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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負荊戲碼足

2025-02-25 19:36:18 作者: 五味酒

  大明宮內,大唐天子李隆基漫不經心的擺弄著手中玩物,聽著程元振在匯報著他在坊市間聽到的關於朝廷的議論,同時又頻頻點著頭,似乎心情還不錯。

  「不要只顧著揀好聽的說,百姓們不可能都說朕的好,說說那些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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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元振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為難的神情。

  「聖人這卻是難為奴婢了,長安坊市間的百姓們哪個不稱頌聖天子英明神武?天下野無遺賢……若要說幾句不好的,除非,除非讓奴婢欺君!」

  李隆基哈哈一笑,「好,朕就不為難你了。」

  程元振遲疑著卻沒有停止說話,「倒是有件令奴婢心有不忍之事,不知當不當說!」

  李隆基心情大好,舒展了一下身子,痛快下令:「說!有甚當說不當說的,朕都聽著呢!」

  「既然聖人有旨,奴婢可就說了。」程元振頓了一下,才又道:「奴婢前幾日到楊相公府邸傳達敕書的時候,見到崇業坊內狹窄破敗,坊內的地溝里充斥著屎尿,掩了口鼻臭氣還能熏得人喘不上氣,幾十口子人都擠在一個三進的小宅里。雖說楊相公是受了聖人的貶斥,但想到這些,奴婢還是心有不忍……」

  李隆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貴妃的音容笑貌立時就塞滿了他的腦袋,楊國忠在時的種種好處,也一樁樁浮現在眼前。

  現在的中書令韋見素雖然素有影子宰相之稱,但他當了在想以後,所做的,可並非事事順著天子的心意。這在李林甫與楊國忠在位時,是沒有出現過的。

  但他很快又寒了臉,問道:「楊國忠可有怨言?」

  程元振見機很快,便麻利的答道:「楊相公對奴婢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知這算不算怨言!」

  李隆基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已經起了惻隱之心。

  「聖人,奴婢,奴婢也有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一直侍立在側的邊令誠忽然忍不住說話了,他剛剛是入宮陛辭的,三日後就要正式到潼關赴任監軍。

  「說吧!」

  「奴婢也聽到過一些風言風語,神武軍在查抄楊相公府邸時,曾有軍將恣意**楊相公府中家人。」

  「還有這等事?」

  若說剛剛程元振的話讓李隆基已經對楊國忠心生惻隱,而邊令誠的話則讓他已經漸生憤怒。楊國忠再有不是,也只能由他李隆基來責罰,神武軍中的人**其家人,便是絕難忍受的了。

  「去查一查,為難楊國忠的人都有誰,列個名單……」

  李隆基本想說直接褫奪官爵一律流放嶺南,但話到嘴邊卻又改了。

  「列個名單,給朕過目!」

  邊令誠恭恭敬敬的答道:

  「奴婢領旨!」

  「此事由你親自去辦,三日內,必須有結果!」

  「奴婢遵旨!」

  情緒稍微平復以後,李隆基便也在審視著邊令誠與程元振兩個人,禁中的宦官們平日裡亦如官場一般勾心鬥角,他也是知道的。就像邊、程二人,他倆便是水火不容的一隊,若說今日的進言事前有所勾結,可能性並不大。

  那麼,很有可能,便是所言屬實,楊國忠的確受了委屈。

  然則,程元振轉述自楊國忠的那句話說的很是中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楊國忠如果有怨言,不正說明罷其相位是正確的決定嗎?

  ……

  杜乾運滿懷期待的望著神武軍中郎將秦晉,今日他終於被從馬廄里解放出來,此後再也不必去掃馬糞了。據傳達命令的裴敬所說,中郎將打算交給他一個十分重要的任務。

  這讓他十分興奮,想到這些天的罪沒白受,便有種想哭的衝動。反觀那獨孤延熹還是茅坑裡的石頭一般,便活該還在馬廄里掃馬糞。

  「中郎將但有吩咐,卑下赴湯蹈火死不旋踵!」

  秦晉看著杜乾運,一指右側的座榻,呵呵笑道:「坐下說話,甚赴湯蹈火的,對足下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見到中郎將的神態放鬆,似乎並不是什麼危險艱難的任務,杜乾運暗暗鬆了一口氣。

  「請中郎將示下!」

  秦晉立時收斂了笑容,將此前鄭顯禮建議的計劃複述了一遍。杜乾運聽後頓時就傻了眼,連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

  「不,不是……卑下,卑下將楊國忠得罪死了,若送上門去,不,不是自蹈死地嗎?」

  秦晉好言安撫:「杜將軍此言差矣,你當初那麼做是有苦衷的,楊國忠正是用人之際,手下又沒有知兵的人。若是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會相信你的!」

  「這,這……」

  杜乾運很想拒絕,可又張不開嘴,如果早知道是這等要命的差事, 他寧可回馬廄去,繼續掃馬糞。但一想到這位中郎將的辣手無情,想到萬貫家財有可能一夜間就化為烏有,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愣怔了好半晌之後,他才硬著頭皮道:「既然中郎將不嫌棄卑下淺薄,卑下不敢推辭便是!」

  秦晉起身來到杜乾運面前,又語重心長的說道:「杜將軍肩挑匡扶社稷的重擔,可不要妄自菲薄,記住了,我秦晉和神武軍都站在你的身後,不要有畏懼和顧慮!」

  聽著秦晉煞是誠懇的言語,杜乾運竟覺得自己有了一瞬間的動容,雖然僅僅是一閃而逝,時間短到讓他以為是錯覺,但卻禁不住鄭重回了一禮。

  「中郎將嚴重,不就是巴結奉承麼,還,還談不上匡扶社稷!」

  秦晉卻目光陡然凌厲,語調陰沉的說道:「楊氏他日必成亂國首惡,若此人不除,長安城能否保得半年時間,都未可知呢……到那時,別說江山社稷,就是你那萬貫家財也成了安賊逆胡唾手可得的肥肉!」

  這回杜乾運算是徹底驚呆了,一向行事有理有據的秦晉竟然也能說出此等武斷的言語,難道楊國忠當真要成了亂國之賊嗎?他忽然想到了秦晉拼死彈劾楊國忠的舉動,如此冒險,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以今日所言做註解的話,一切豈非就順理成章了嗎?

  

  世間事或許都自有定數,除非秦晉能夠未卜先知,否則這不就是妄言嗎?想到未卜先知,杜乾運不由得渾身一震,目光便又瞥向了秦晉。

  想想秦晉的經歷,數月間便由一介縣廷小吏驟升到了神武軍中郎將的位置,甚至連天子都極為信重。有這等際遇的,只怕縱橫兩千年來也是屈指可數的。

  然而,若是秦晉身上有一些比如未卜先知的能力,這一切豈非就順理成章了嗎?

  ……

  「讓他滾出崇業坊,某不想看到他!」

  自罷相以來,楊國忠罕有的發怒,指著傳話的老僕,渾身發抖。

  「家主,如此似乎多有不妥,杜乾運坦胸露背,負荊而來,若是就此攆走,只怕對相公官聲不利啊!」

  楊國忠氣咻咻踱了兩步,家老說的的確在理。負荊請罪是一時美談,不論杜乾運以前做過什麼人神共憤的事,若真就將他轟走,落在世人口中便必然會成為話柄。而現在又是運作起復,重入政事堂的關鍵當口,更容不得一星半點的不利名聲。

  「難道還要讓某去降階相迎,成就他負荊請罪的美名?」

  一想到此,楊國忠的感覺就像吃了只蒼蠅一般的噁心。

  家老勸道,「於家主而言,也不是全然無所得,如此不正可向天下世人昭示家主的容忍雅量嗎?如果聖人知道了,說不定……」

  「好,今日就演一出將相和的好戲!」

  杜乾運雖然連給楊國忠提靴子都不配,但是家老的話已經將他深深打動,如果這樣能達到目的,便是吃了只蒼蠅又如何?

  楊府大門轟然打開,鼎沸的人聲便如開鍋一般涌了進來。楊國忠目光略略掃去,卻見數不清的人已經將府門外圍的水泄不通。

  石階下一人坦胸露背,身上背了兩根荊條,正跪在地上在乍暖還寒的風中瑟瑟發抖,不是杜乾運還是何人?

  楊國忠暗嘆,這杜乾運也真是豁的出來,若非有那日永嘉坊內折辱之舉,此時此刻還真要感動的心潮起伏了呢。但看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又忍不住心下惻然,這廝終於知道什麼是悔不該當初了。

  他調整了一下僵硬的臉,以使笑容看起來更自然一點,快步下了石階,雙手將他從冰冷的地上攙了起來。

  「杜將軍這是作甚?」

  杜乾運聲淚俱下,不肯起來。

  「卑下鬼迷心竅,不該,不該……」

  一句話沒說完,就已經泣不成聲。

  楊國忠又轉身扭頭吩咐府中奴僕:「快將某的狐裘大氅拿來,給杜將軍披上!」

  家老早就準備停當,只等楊國忠一聲令下就匆匆奔了出來,將他背上荊條抽調,然後一領火紅的大氅便披在了杜乾運身上。

  楊國忠再次攙杜乾運手下也用了力,又壓低聲音道:

  「既然知錯,就到府內去說,在這外面讓人看笑話,成何體統?」

  杜乾運知道戲碼已經做足,再賴在地上不起來,就等於折了楊國忠的面子,便挺身而起,孰料由於跪的久了,加上涼氣逼人,竟雙腿一軟險些又跌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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