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亂唐> 第一百三十章:太子心惶惶

第一百三十章:太子心惶惶

2025-02-25 19:35:35 作者: 五味酒

  囚室中,秦晉數著日子,明天就是元日了,外面忽有爆竹之聲隱隱傳來,似乎在提醒著他年終歲除到了。

  

  一陣陰惻惻的笑聲突兀響起,「想不到,峴山一別,再見面時,秦君已經身陷囹圄,可嘆,可嘆啊…」

  秦晉不用回頭也聽得出來是邊令誠的聲音。

  邊令誠語意中帶著感慨唏噓,也沒有惡言惡語的落井下石,似乎單純如老友相會一般。

  當然,秦晉絕不會天真的以為,邊令誠能存了什麼好心。他冷眼看著這位在後世臭名昭著的宦官,看著此人盡情表演,等著他圖窮匕見的一刻。

  「秦君與邊某有相救之恩,若有甚未了之願,邊某可以傾力代勞!」

  說起那次陰差陽錯的戰鬥,如果秦晉早知道被叛軍圍剿的人是邊令誠,他可能就會一直袖手旁觀了,然則這世上沒有假設,後悔更是沒有用。

  邊令誠忽然靠近了過來,壓低聲音道:「楊國忠其人睚眥必報,秦君得罪了他恐難有善終,某可救……」

  秦晉直視著邊令誠,這廝居然有意暗中籌謀搭救自己,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邊令誠見他態度遲疑,便又道:「秦君放心,外間羽林衛的禁軍收了錢,都遠遠躲著呢,此間密探不會有隻言片語泄露!」

  ……

  半個時辰後,邊令誠出了囚室,立即有兩名禁軍巴結的迎了上來。

  他恨聲說道:「都記下了,不許添炭,不許送熱食!」

  兩名禁軍面色頗有為難,遲疑著回答:「高將軍曾親口囑咐過,歲除日要添炭,添肉,俺們,俺們也實在難辦,請將軍體諒!」

  邊令誠一陣氣悶,高力士再這禁中處處壓他一頭,也是沒法子的事,誰讓人家是聖人潛邸時就追隨左右的奴僕呢!他大袖一揮,冷哼了一聲,在兩名小宦官的引領下一步三搖的去了。

  ……

  歲除之日,長安坊市里爆竹聲聲,洋溢著濃濃的節日氣氛。然而,一則石破天驚的消息卻在朝野上下如閃電般破空而出。

  天子竟已生了禪位之意,不論這消息是真是假,對百官們造成的震撼可想而知。朝廷現在內憂外困,又逢皇位交接晦暗不明,人心已經不可避免的浮躁惶然起來。

  如果天子再年輕二十歲,正是春秋鼎盛的時候,些許謠言百官們也不會放在心上,可此時的天子已經年過古稀,一把老骨頭還能有幾年壽數?身子稍有風吹草動都有可能……

  恰恰就是在這個時候傳出了天子禪位的消息,不論真偽,都是極耐人尋味的,京官們的鼻子一個個比狗還靈敏,已經嗅到了風暴的味道。

  須知大唐百多年來,每逢皇位更迭,都會有一批人因為選邊站隊的失策而人頭落地,眼見局勢垂危至此,均是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更別提什麼歲除的節日喜慶了。

  太子李亨雖然行事低調,卻並非耳聾目鈍,也聽到了關於禪位的風言風語,聯想到天子前日的召見,立時就驚出一身冷汗。他與百官們不同,作為太子,若身陷這種謠言之中,禍事很可能就近在眼前。

  然而,李亨除了如坐針氈以外,竟沒有半點應對的法子。不論禪位謠言的真假,他難道還能主動到天子面前去澄清辯冤麼,聲明自己絕無覬覦皇位的心思?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肯相信的,遑論原本就多疑的天子。

  反之,還有另一條路,李亨更不能,也不敢,甚至產生這個想法都會感覺遍體生寒。不論做何種選擇,進退都沒有活路,李亨心中竟前所未有的生出了絕望,惶惶然一屁股跌坐在榻上。

  「殿下何以如此失魂落魄?」

  李亨定睛細看,面前之人正是與他亦師亦友的李泌,頓時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顫聲道:

  「先生救我!」

  李泌其人幼年時便有神童之名,精通黃老之術,連當時的宰相張九齡、張說都紛紛誇讚。天子久慕其名,令他為侍詔翰林。不過,此時的翰林絕非宋以後的翰林,在朝堂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相比之下不過是天子豢養的弄臣,閒暇時招來取樂之用,因此翰林中多是些善樂舞、醫術、詩歌的人物。

  李泌自負有經天緯地之才,豈肯甘做天子玩物?終日間與那些取悅天子的跳樑小丑為伍?因此,寧可不做那翰林,到太子幕府中做一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頭謀士。

  「殿下何出此言,禍事又從何而來啊?」

  室內燭火搖曳,李泌的神情一如往常平靜,只有一雙眸子裡散發著奪人的光芒。李亨突然如夢方醒,問道:「難道,難道……」

  到此處,李亨倍感艱難,接下來的話竟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李泌點點頭,「正如殿下所想!」

  剛剛在李泌的暗示下,李亨突然醒悟,所謂天子禪位之語並非謠言,而是天子真的產生了這種念頭。但很快,他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只一時間抓不到頭緒而已。

  「父皇何以如此?」

  李亨還是問出了第一個糾結在心頭的疑問。

  「殿下忘了關在羽林衛的神武軍中郎將?」

  「秦晉?」

  對於李泌突然將矛頭引向了這個最近風頭甚大的人物身上,李亨頗感訝異,都說出頭的椽子先爛,秦晉的倒霉下獄,似乎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可若說天子有意禪位是此人引起,那也未免太抬舉他了。

  李泌淡然一笑:「世人只關注秦晉彈劾楊國忠,卻忽略此人彈章中的內容,殿下可曾看過?」

  的確,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彈劾楊國忠這件事上,反而對彈章不甚關注,畢竟這些東西不過是文字遊戲而已。李亨面色一紅,慚愧道:「還不及看!」

  李泌從懷中掏出一封紙箋,放在案頭。

  「殿下且看!」

  

  李亨迫不及待的將那封紙箋拿起來,一目十行的掃了一遍,繼而又不由自主的發出了陣陣嘖嘖嘆息。他對秦晉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恃才傲物,飛揚跋扈這八字上,想不到此人竟還有這等見識,膽子更是大到可以將天捅破。

  「此人所言字字句句觸目驚心,大唐由盛轉衰即在今朝,開元天寶四十年功業一朝盡喪,李泌自詡見識不凡也自嘆弗如,不敢這等直言敢諫。當今天子乃不世出的英明聖主,胸襟氣魄非常人所及,心思更非常人所能揣度,禪位之舉出於一片公心。」

  字字句句在李亨耳中腦中迴蕩,此刻的他直覺心緒起伏激盪,一時興奮,一時憂慮,竟有些難以自持。

  李泌卻喟然一嘆:「然則有人卻見不得聖人如此,以李泌私下猜測,那份制書此刻已經化作了青菸灰燼!」

  這一番話於李亨而言又如當頭棒喝,剛剛的激動與興奮瞬息之間被澆下了一盆冰涼刺骨的冷水,整個人都禁不住有些發抖。

  李泌像是看穿了李亨的心思一般,又道:「殿下莫憂,這些均與殿下無礙!」

  「皇位更迭反覆,怎能無礙?」

  李亨的聲音乾澀無比,但凡皇位反覆中,受害的第一人往往就是儲君,怎麼可能無礙?李泌卻只反問了一句:「謠言而已,與殿下何干?」

  李亨想不通李泌哪裡來的信心,但出於信服他的本能,便也心下稍安。卻聽李泌繼續說道:

  「殿下何時糊塗了,聖人之所以有此心,正是出於對殿下的看重,欲令殿下有所作為啊!」

  李亨如夢方醒,又難以置信,在他的意識里,父皇一直示他為眼中釘肉中刺,何以竟是對自己抱有如此厚重的期望?不覺間,李亨面前的景物逐漸變得模糊。

  「可惜啊,聖人終究是年老心軟,再不復當年的殺伐決斷,大唐興廢,全在一念之間……」李泌又是一嘆。

  「楊國忠!」

  三個字,在李亨的牙縫間擠了出來。

  楊氏一門顯赫,全賴當今天子,他們自然是竭力反對的。這時,他也明白了,日間有人稟報,楊氏姐妹匆匆入宮的因由。在他心裡,大唐崩壞如斯,楊家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李亨的心中也自有一桿秤,權相李林甫雖然也是奸臣,但畢竟能力在身,朝中也好,邊鎮也罷都能震懾得住。反觀這個楊國忠,驕奢淫逸,庸碌無能,飛揚跋扈,嫉賢妒能……讓這種人做了宰相之首,尤其在這種內憂外患的情形下,對大唐而言豈非雪上加霜?

  而且,與李林甫不同,楊國忠跋扈,連宗室都敢恣意羞辱。天寶十載,楊氏五門一同夜遊,與廣寧公主爭過西市門,楊氏奴僕竟揮鞭抽打公主,公主驚慌墮馬,駙馬程昌裔上前攙扶,亦遭鞭打。廣寧公主向父皇哭訴,天子下令殺楊家奴僕以外,又免去了駙馬的官職。

  李亨一拳重重砸在案頭,他現在自身況且難保,又憑什麼去打擊楊國忠,為朝廷除害呢?

  「賊子誤國!他日我必殺此賊!」

  李泌卻道:「殿下稍安勿躁,楊氏自作孽,斷不會善終的!」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