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吻

  用手揉了揉太陽穴，關於昨日的事情怎麼都想不起來，輕輕地按摩，企圖以此來緩解一下腦袋刺痛感。走出屋子，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我站立於長廊的上方，看著雨水打落在湖中卻沒有引起絲毫的蕩漾，倒是湖中有一條滾圓肚皮帶有淡綠色的斑點魚，來來回回的戲耍，很是有趣。看著看著，我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情緒有點低沉，做什麼事情都提不起勁。還有，關於那個夢，我怎麼回憶都記不清了。

  眼睛盯著湖裡的魚兒，思緒漸漸飄遠，恍惚間看到一抹綠色的身影圍繞在我周圍轉來轉去，她身上有一股很溫暖的氣息，可是我卻不知道她是誰。我就著魚兒的方向伸出手，輕喃：「你是誰呢？」

  遠處走來一抹黑色的身影，我直起腰身，轉而面朝來者：「無言！」側目微微一笑，笑容里發自內心的歡樂：「是不是你們君上要召見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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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金鸞族的君上，我百般好奇，無奈左等右等，等了好久都沒有見他召見我，還有，見不到他，我那些個靈氣葉豈不是浪費了嘛！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才不要白白丟棄掉。

  「不是，君上讓我送你到一個地方。」無言回答，他的眼睛看著我，我卻覺得他的眼裡沒有一絲生氣，是我的錯覺嗎？

  「哦。」我失望的垂下腦袋，眼睛盯著腳尖，悶不做聲。

  許久，我抬頭，悶悶的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無言沒有回答我，而是調頭就走，見此我無奈的搖搖頭，跟上他的步伐，無言無言，真的是一句話也不肯多說啊！撇撇嘴，對著他的背影翻了幾道白眼。

  一路隨著無言，出了金鸞殿，無言總是沉默不語，有時候我問了他十句他也不回一句，所以路上不免有些無聊。翻過了幾座山，路過上次修煉的溪水，那裡的草兒比其他地方的濃郁很多，是因為我上次在那旁邊吸收了一片自黑溝崖處帶來的靈氣葉，它們也跟著吸收了不少靈氣。

  「吶，無言，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取回我的靈氣葉呢？你們君上什麼時候才會召見我？是不是你們君上召見我後就可以把靈氣葉還給我了？」一連著問無言幾個問題，無言都沒有回答，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嘆了一口氣。

  眼睛咕嚕一轉，又開口道：「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們是怎麼發現我藏在洞裡的靈氣葉嗎？」我追上無言的腳步，在他身側仰著頭問他。他停頓了一下，眼睛卻沒有看向我，一張薄唇緊緊的抿在一起，似乎想從他嘴裡問出一句話，讓他開口擠出一個字都很困難。

  在我研究他的時候，無言將腳步放快了一些，害我只能提著裙子追趕他。哼，臭無言，長著一張俊臉看都不讓別人看，還生氣了！

  「喂，你等等我~」我喘著粗氣，看著愈來愈遠的背影，不由得大聲呼喊。

  ……

  越走越偏遠，不知道無言怎麼走的，總之繞來繞去，我們來到了當初紅鸞送我進古戰場時的那個地方，村口一顆枯黃的柳樹依然在，想當初是它幫我，我才能從這陷阱里出來呢！可現在他卻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了……

  四處環顧了一圈，這裡什麼都沒有變，搞不懂無言帶我來此處的用意。當初是老柳樹告訴我這裡是一處陷阱，我琢磨著要不要告訴無言這件事情，一轉頭，他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一抹疑惑爬上了我的心頭，難道他是要將我丟棄在此地，讓我自生自滅嗎？

  「無言，你在哪裡？無言~！」我扯著嗓子大喊，這四周空蕩蕩的，無言消失不見了，我該如何出去！？除了擔憂，心裡剩餘的全是恐懼。

  「丫頭。」如同小鳥一般的聲音穿透我的耳膜，撫平了我一身的焦慮不安。混合著海水的桃花香鑽入我的鼻間，他黑衣黑髮，發中夾雜著一縷紅絲。我僵直了身體，楞楞的站著，不知道做何反應。雙眼睜開不敢合上，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怎麼了？」他的聲音似夢似幻由遠及近，他頓了一下，隨後像是知道了什麼一樣，搖頭輕笑，手輕輕覆在我的眼上：「傻丫頭，我來接你回家。」

  感受到眼皮上那溫暖的觸碰，一行淚水自我眼角滑下，明明才來古戰場沒有多久，可是為什麼好像隔了百年沒有見到他一樣呢？

  「紅鸞……」我張了張嘴，他的名字自我口中流出。

  「嗯，我來接你了。」他溫柔回應，左手輕輕一帶，將我帶入他的懷中。

  「我做了一個夢，那個夢讓我難過，可是我卻不記得我夢到什麼了。」我在他懷中嚀喃。

  「嗯，我知道。」他輕聲回答，右手依舊覆在我的眼上，頭頂的上方是他呼吸噴灑的氣體，耳邊是他心臟有節奏的跳動，一下一下，混雜著海水的桃花香將我淹沒。

  他的呼吸離我愈來愈近，頃刻間，唇上就多出了一道柔軟，溫度灼熱的燙人，帶著強烈的說不清的情感壓來，禁不住想要逃開，只是，那溫度卻如影相隨，慢慢的撕磨，輕輕的噬添，蘇蘇麻麻的感覺讓我全身顫慄，一種異樣的感覺爬上了我的心頭。

  突地唇上一痛，反射性的張開了口想要呼喊，卻在瞬間，自己的口中被擠入了一根柔軟之物，滑滑的，經過自己的貝齒、軟肉，然後糾纏上自己的舌，不容逃避的狠狠勾纏著吮吸著，直到快無法呼吸才被緩緩放開，雙唇相離，在彼此間扯出了曖昧的銀絲……

  不知什麼時候他放開了遮住我眼睛的手，他的臉近在咫尺，我可以看到他濃密翹卷的睫毛，他的薄唇因為剛剛的吻而變得紅潤……

  想到此，我不禁臉上一熱，背過身去不敢看他，剛剛，剛剛他竟然……

  「我等了你五百年。」紅鸞將我的身體掰過來，抬起我的下巴與他對視，翡翠般的眼裡寫滿了認真。

  「我，我……」我一跺腳，猛地脫離了他的控制，指著他質問：「你，你……！」憋了半天，還是沒有把話說出來，他眉目間竟然多了一絲笑意：「好了，我們回去吧。」他說完，拉過我指著他的右手，將我往懷中帶去。

  「閉上眼，一會兒就好。」他的唇靠近我的耳邊，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脖頸處，我腦里一片空白，楞楞的點了點頭。

  只覺得身體一緊，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卻沒有一絲刮到我身上。

  ……

  睜開眼的時候，我們處於黑溝崖的上空，望著這一片片的綠色，一股親切感襲來，吸了吸鼻子，開心的張開手臂大聲呼喊：「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回來了~聲音在崖底一遍一遍的迴響。

  一路朝著青丘的方向緩緩飛行，我跟在紅鸞身後，東瞅西看。

  我摘了一片葉子，放在鼻間嗅了嗅，隨後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紅鸞，我還有一件事忘了，金鸞族的君上拿了我的靈氣葉還沒歸還呢！」我急急的奔到紅鸞身前，皺著眉頭不知道怎麼辦。

  紅鸞停下腳步，一臉無奈的望著我：「丫頭，你忘了，黑溝崖底下不是有一大片靈氣凝聚成的林子嗎？」

  「對哦！」我一拍腦子，想起了我那些個靈氣葉不都是從黑溝崖底採摘的嗎，才離開十幾日就忘了，記性真是差得可以！

  「可是……」那葉子在黑溝崖底下呢！我欲言又止，回想起那些個人形怪物就頭皮發麻，我真的要為幾片靈氣葉再下去一趟嗎？去？不去？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掐架，我蹙眉。

  「丫頭，你看這是什麼？」紅鸞不知道從哪裡變出幾個瓷瓶，打開其中一個，裡面飄出一股是非常濃郁的靈氣，竟然比靈氣葉的靈氣還濃！

  「啊！這些是你煉化的靈氣葉嗎？」我瞪著兩個大眼，激動不已。忽而，我愣住了，我怎麼會知道這些是煉化的靈氣葉呢？心中爬上一絲恐慌，抬頭望向紅鸞，只見他也愣住了。

  「紅鸞？」紅鸞垂下眼對上我的視線，我卻將頭轉向旁邊。小心翼翼的開口，卻不知道真正想要問什麼。

  想不通索性不去想它，我揉了揉臉，扯了扯僵掉的面容，雙眼彎起，一隻手放在紅鸞的臂彎，嬉笑著往青丘飛去。

  管他呢，不論靈氣葉是不是紅鸞煉化，反正都是我用，又何必想那麼多呢！

  ……

  「紅鸞。」

  「嗯？」

  「我在古戰場才呆了十幾天，你為什麼這麼快就來接我啊？」我仰著腦袋問紅鸞，與他的約定在耳邊環繞……

  「這裡便是古戰場，你多保重。」

  

  「你呢？」我問。

  「我在外面等你歸來。」他答。

  「我能活著出去？」

  「可以，我信你。」

  「紅鸞，你答應要助我渡劫。」

  「嗯，我會遵守承諾。」

  「怎樣助我？」

  「待我了卻牽絆，便還你一個夫君。」

  ……

  紅鸞半天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鬆開他的手臂，仰頭望著他淡漠的面容：「你是反悔了嗎？」

  他的身體明顯變得僵硬，不知為何，見到這樣的他我心口隱隱作痛。

  「丫頭，五百年已經到了。」紅鸞嘆了一口氣，手掌放在我的頭上一陣蹂躪，頭髮一下子就變得亂糟糟的，而紅鸞的嘴角卻爬起了笑意：「丫頭，你在金鸞殿睡了四百多年，你不記得了嗎？真是個健忘的丫頭！」說完，又是一陣蹂躪。

  「我睡了差不多五百年？」

  「嗯，你在金鸞殿中一呆就是四百多年，真是個會偷懶的丫頭。」紅鸞語氣平和，眼裡的溫柔不曾減少。

  「可是，我想不起來，為什麼我的一直停留在初上金鸞殿的日子呢？」不知不覺間，眉頭又蹙起，這段日子裡，我總愛蹙眉，以至於額間出現了一條淡淡的痕跡。

  「丫頭，你不是說你做了一個夢嗎？那個夢是不是很長很長……？」

  「嗯。」我點點頭，我是做了一個夢，夢裡發生了許多事情，可是，等我醒來的時候卻把很多東西都忘記了，現在，就連開始能記起來的東西也忘了。難道，這個夢我做了四百多年？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個夢境，一直到青丘我也沒能憶起。

  一到青丘，我就直奔王宮，心裡所有疑團都丟到一邊去，迫切的想見到父君，母妃。忍不住在心裡吶喊：父君，母妃，我回來了！

  王宮還是以前的模樣，我輕車熟路的奔向父君的宮殿，路上遇到幾個侍女，她們也是前往父君的宮殿，一看都是我認識的人兒，一點都沒有變，就想偷偷到她們身後嚇她們一跳，於是貓著身子跟著她們前行。

  「哎~不知道小姐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帝君許諾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還是沒有小姐的消息。」身穿鵝黃衣裙的侍女嘆氣，眉目間滿是愁容，發生了什麼？

  「是啊，小姐都消失了好久了，三少爺被帝君教訓了，四少爺也被召喚回來了，日子愈來愈近了，如果小姐還沒回來的話，真不知道以後帝君要怎麼面對往生海老龍王呢。」

  「是啊是啊，只能祈禱小姐快些回來。」

  我跟在她們身後，原本只是想嚇一下她們，可是，貌似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裡發生了很多事情。

  父君！我心頭驚，極速奔著父君的寢宮而去。不一會兒便到了，可是面對眼前這扇木製的門，忽然間覺得沉重無比，一時間沒有勇氣推開。

  「咳咳，誰在外面？是老三嗎？」裡面傳來父君壓抑的咳嗽聲。

  我吸了吸鼻子，將門緩緩推開，還沒進去，一股刺鼻的藥味就撲面而來，鼻子一酸，眼裡蓄滿了淚水。

  「父君，是我。」我站在門口處，屋子裡的父君坐在案邊批改奏摺，白色的錦袍披在他身上，整個人瘦了不止一圈。聽到我的聲音，他停下手裡動作，卻不敢將頭往這邊轉過來。我的父君，我狂傲的父君什麼時候變成了這般模樣？我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一步一步行至父君身側，「噗通」一聲跪下，將頭埋在地上：「父君，女兒不孝。」

  「啪嗒」硃筆掉落在地，一直滾到我手邊方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