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男人還玩小遊戲

  教堂大廳內的眾人，在那令人心脾俱醉般夢幻特效之中，聞著沁入肺腑的異香，聽著令人心神蕩漾、滿心愉悅的音樂，一個個無比安靜地注視著那光澤透亮、緩緩綻放的蓮花。

  

  一切就像在身臨其境地觀看一場特效炫目，神奇頻出的電影。

  幽藍色的光亮，籠罩在那條通道之上，又漸漸透出了嫩黃色、粉色……顏色不斷變換，各種光亮組成了各式各樣繁華奇幻的造型，看得人們眼花繚亂，甚至一時忘了自己此時身處何方，來此，有何目的。

  突然間，音樂上戛然而止，一切炫目的光亮陡然消失，眾人不由隨著心神一震，怔怔地愣在原地，片刻後，才漸漸回過神來，心中，對自己剛才忘懷一切的感受大為震驚。

  那樣從未有過的心意通透、心神俱寂，不知天地為何物，不知自己是誰，仿佛靈魂出竅一般的奇異體驗，令他們有種欲罷不能的感覺。

  如果說電影裡最頂級的特效可以讓人的視覺大為震撼，那眼前的一切，除了視覺上的效果，甚至還從嗅覺、味覺、感官等多方面，深入心扉地起了作用！

  每個人，心底都強烈地想再痛快純粹地經歷一次，可又怕，萬一永遠沉淪在那種感覺里，再也不能醒來……

  眾人想起紀文斌幾次三番「有毒」的驚恐提醒，心中不由怯怯。但紀文斌此時，卻沉默而恍惚地站在宮慕白身後，表情奇怪，一語不發。他倒是想說，可真是啞巴吃黃連，就是說不出啊……

  他不吭聲，羚雲會這邊又受元一的暗示，誰也不敢主動問他。一時間，惴惴不安的氣氛瀰漫開來。

  元一輕輕咳嗽兩聲，誰都聽得出這是一種提醒。

  突然間，眾人驚魂一閃，發現前方並非教堂的牆面，那牆和窗戶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只剩一片開闊的光亮。

  那背景，變成了一架高大的十字架，逆著光，空懸高處，背後一片空白。

  光亮漸漸淡了下去，十字架漸漸變得模糊，模糊成一個矇矓的輪廓後，卻沒有像那些蓮花一樣消失，依然懸在空中，似動又未動。

  十字架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污垢，仿佛從未沾染過任何苦難一般潔淨。

  眾人不知緣由，都愣愣地看著前方。

  唯有元一面帶和善慈祥卻又無比恭敬的笑容，走出眾人的視線，向側面剛才出現過蓮花的地方走去。

  教堂高聳的空間上方，方塊的光亮一下一下閃爍起來，好像一個個空白的屏幕，在等待著召喚來隨時呈上什麼未知的圖景。

  大家腦子裡一片眩暈，誰也沒有注意到元一的舉動——除了宮慕白。

  宮慕白的目光追誰著元一，看著他向那片幻化過神奇景象、如今卻一片空無的地方謙恭地站立著，像一個風度翩翩的管家，在迎接自己的主人。

  「果然，羚雲會是他的，元一是他的人！」宮慕白心中恨恨暗道，「他簡直擁有一切！」

  這個猜想，早已在他腦海中成形，只是沒有得到驗證的事，他不願意相信，尤其是，羚雲會如此強大的財力，他更不願意它當真屬於鍾南嶼。

  當然，很快他又要知道，鍾南嶼人生中擁有的，比他惱恨的還要多很多！

  ————

  宮慕白盯著元一面前的那片空白，眼睛一眨不眨，有些酸楚。

  他不知道元一在做什麼，又實在沒看到什麼異常，便略轉了轉視線，眨了眨泛酸的雙眼。

  可就在他眼睛閉合之際，當他再睜開眼，就在這眨眼之間，那片空地上，便赫然站立了一隊人！

  宮慕白臉上的震驚，再也難以掩飾。即便見識了眼前的一切真假之間仿佛無縫切換一樣自如，這樣的情景，依舊難以讓他淡定。

  鍾南嶼嘴角微微一動，有一絲惡作劇成功的戲謔。

  教堂大廳里的監控都是高清且隱形的，鍾南嶼把宮慕白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盡在掌握。他是算準了宮慕白這個老對手的小心思，故意等到宮慕白眼睛酸楚難耐，在他眨眼的瞬間出現的。

  二人目光交鋒，宮慕白自覺已經落在下風，便不肯先開口，以免更顯得自己被動。

  唐西西面目淡然，心裡卻暗自覺得既好笑又有趣。這麼鄭重嚴肅的時刻，這兩個男人，在玩鬥眼！簡直像兩個長不大的孩子。

  可這兩個孩子，之前不還一個追殺一個嗎？

  男人的世界……不懂……

  唐西西不理解，元一卻是懂的。他微笑著等待著，瞭然一切又包容一切的目光更像一個洞察萬事的慈父，在給淘氣的男孩留夠釋放爭鬥天性的時間。

  

  元一讓鍾南嶼和宮慕白的目光相爭了一會兒，這才滿面深邃的笑意，開口朗聲說道：「南德公爵，歡迎歸來。」

  這一聲如驚雷，瞬間，喚醒了迷濛地盯著那虛空中一片模糊又不肯消失的十字架的人們。

  紀文斌動了動嘴巴，卻依然難以發出一點聲音，他的臉扭曲而憤怒，掩蓋了他內心的慌張。

  準備了滿肚子的言辭，還專門令人修飾潤色，以求達到最煽動人心的效果，卻沒想到，會有這根本不能發聲的情形！

  他這樣極盡醜陋地跟在宮慕白身後，更顯宮慕白勢單力薄，亦更加顯示了宮慕白的執拗。

  宮慕白執拗地想要等鍾南嶼先開口，在他心中，鍾南嶼是桀驁不馴的，他一定孤傲地不會主動去搭理那些羚雲會的商人，因為那些人的地位比起他來說，太低太低。

  那些人素日裡都仰視著元一，元一卻這樣謙恭地服侍著鍾南嶼。兩方地位的懸殊，實在是難以彌補。

  但宮慕白又錯了。因為鍾南嶼完全猜得透他的心思。而他今天的一大樂趣，就是痛痛快快地，在非原則問題上，和宮慕白的想法背道而馳。

  多年來的獵人和獵物間的關係，讓鍾南嶼即便有意為之，也憋屈了許多惱火，正好在這些無關大雅的小細節上一一兌現。

  而鍾南嶼也最清楚，正是這些細小之處，最能讓注重細微末節，喜歡面面俱到的宮慕白有挫敗感。

  宮慕白的心太大，要容納太多的野心和計較，但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面面俱到。

  所以，鍾南嶼突然在眾人面前，露出了一個他在生人面前幾乎從未袒露過的溫和而無害，毫無王室架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