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回味往事

  臨近黃昏的時候，慕容瑾睿如約而至。

  他穿了一身黑色重錦的長袍，繡著細碎的雪花紋，袖口領口精工褶皺，每一折迭里都是雙面刺繡，合綴成連綿的龍獸圖，精緻高貴，端麗風流，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

  

  好在蘇眉也沒輸給他，她上身穿著品月緞綉玉蘭飛蝶氅衣，內襯淡粉色錦緞裹胸，下身罩著一件翠綠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鬢髮低垂斜插碧玉瓚鳳釵，顯得體態修長妖妖艷艷勾人魂魄。

  二人站在一起，不論是服飾、身高、樣貌，都是一等一的般配。

  若非彼此心有嫌隙，倒也不失為一對絕佳的璧人。

  「梅老闆今天打扮得這麼漂亮，就不怕本王再將你誤認為亡妻嗎？」慕容瑾睿的表情十分溫和，但唇角的笑容卻詭異得讓人害怕。

  蘇眉只望了兩眼，便不自覺地避了開去，「所以在王爺的心目中，你已經亡故的妻子，是十分貌美的咯？」

  「的確。」慕容瑾睿始終保持著微笑，「她在本王的心目中是獨一無二的，如果可以的話，本王真希望她回到本王的身邊，讓本王好好地照顧她。」

  「是嗎？」蘇眉在心裡「呵呵」了兩聲，「那王爺可要失望了，人死不能復生，就算王爺再怎麼思念死去的王妃，她也不可能再回到王爺的身邊了。」

  「你錯了。」慕容瑾睿伸手勾住了蘇眉的下巴，「她現在已經回到了本王的身邊了。」

  蘇眉感覺到他的手指一緊，立刻轉了轉頭，將下巴從他的手中縮了回來。

  她相信，只要她的動作再慢一點，慕容瑾睿就會毫不猶豫地扯下她的下巴，反正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了……

  「王爺說笑了。」蘇眉繼續嘴硬，「死去的人，怎麼可能回到王爺的身邊？」

  「你說得是。」慕容瑾睿縮回了自己的手，「死去的人的確不可能再回到本王的身邊，除非……她沒死！」他的話音一落，便猛地縱身上前，將蘇眉強行拉進了懷裡，眼中帶著冷冽，「本王並沒耐心跟你玩文字遊戲，快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句話難道不是我問王爺才對嗎？」蘇眉不慌不忙地，伸手撫上了慕容瑾睿的臉頰，「王爺三番兩次地跑來勾搭我，莫非是對小女子有意？」

  看著她嫻熟自如的動作，慕容瑾睿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以前她從不會主動靠近自己，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你想玩什麼把戲？」如果不是赤蟾被秦鈺打了一頓，他還真的險些懷疑眼前這個梅蘇與蘇眉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但答案顯然是肯定的。她是蘇眉，如假包換的蘇眉。

  蘇眉聽見慕容瑾睿的問題，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是那種奏對應答規定的三顆牙齒的笑容，而是她自有的那種，從眼神里慢慢暈開，蔓延到眼角，再飛上頰端，像朝霞飛上日光照亮的天際，然後在唇側，一抹春光般洇染開來，「你想知道嗎？」她的氣息馥郁清逸，讓人想起薄雲間盛開杜若的山巒。

  「我當然想知道。」慕容瑾睿的心中一軟，環著她纖腰的雙手也變得柔了些。

  蘇眉順勢勾上了慕容瑾睿的脖子，雙手緩緩插進了他的發中，光滑細膩的觸感，令她心中微微一盪，「不知道這麼漂亮的頭髮，點燃了會是什麼樣子？」

  「你說什麼？！」慕容瑾睿驟然一驚，正想躍身而起，卻感覺到頭皮吃痛，不得不重新坐下，「別動。」蘇眉魅惑的嗓音裡帶著威脅，「你知道，我的雜技出神入化，稍一動手，就能燒光你的頭髮。」

  「果然是你。」慕容瑾睿冷笑了起來，「剛才不是還抵死不認嗎，怎麼這麼快就不打自招了？」

  「嘖嘖，王爺倒打一耙的功夫還是這麼厲害。當初口口聲聲說睿王妃蘇眉已經死了的人分明就是王爺，怎麼現在反倒成了本姑娘的錯了？」

  「你也會說那是當初，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本王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慕容瑾睿將臉緩緩湊到蘇眉的面前，溫熱的氣息吐在她的耳邊，「不如，你幫本王回味一下？」

  「好啊。」蘇眉把玩著手中的烏髮，將身子懶洋洋地靠在慕容瑾睿的懷裡，「就從如意的事情開始回想吧，王爺可還記得她是如何慘死的？」

  「記得。」慕容瑾睿摟著蘇眉纖腰的手緊了緊，「她是為一個沒良心的女人而死的。」蘇眉手中一緊，扯得慕容瑾睿的頭皮一麻，他微微蹙了蹙眉，沒有出聲。

  「她臨死之前，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蘇眉追問道。

  「告訴你，本王有什麼好處？」慕容瑾睿挑眉道，「沒好處的事情，本王可不會做。」

  「或許，我可以給你留一個全屍。」蘇眉威脅道。

  慕容瑾睿打了個寒顫，眼裡卻沒有絲毫懼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只是不知道，你算不算得上是本王的牡丹？」

  

  「哼！死到臨頭，還要嘴硬。」蘇眉的臉上頗有幾分惱怒，「說來說去，你不過是不敢承認如意被你逼死的事實。男子漢大丈夫，敢做不敢當，算什麼英雄好漢？」

  「她被我逼死的？」慕容瑾睿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早知道你這麼沒有良心，當初本王就不該答應那丫頭放你一馬，簡直是自討苦吃。」

  「如意讓你放我一馬？」蘇眉迅速抓住了話中的重點，「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想求你不要休我？」

  「一開始她的確是抱著這個想法，但是當她知道此事再無迴旋之後，她就換了一個想法。」慕容瑾睿一邊說一邊伸手摩挲著蘇眉的臉頰，眼裡帶著挑逗，「你想知道嗎？」

  「當然。」蘇眉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並將臉湊到了慕容瑾睿的面前，「你快說。」

  「我怕我說了你承受不起。」

  「沒什麼是我承受不起的。」蘇眉滿臉的專注。

  慕容瑾睿看見她認真的模樣，心裡輕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她要用自己的死，來保全你的名節，讓你平平安安地在睿王府里度過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