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老孟的往事

  「你兒子得了啥病呀？這麼嚴重？」周小強追問道。

  老孟明顯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就說：「我也不知道是啥病，大山里條件簡陋，等送到醫院裡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周小強搓了搓手，又問：「那你老婆呢？你老婆不會也是生病過世的吧？」

  老孟轉過身去鍋里忙著炒菜，一邊炒菜一邊說：「她倒不是生病，跑去山裡採藥，發生意外，摔死了！」

  周小強哦了一聲，突然話鋒一轉，問了個非常犀利的問題：「你兒子有回來看過你嗎？」

  聽見周小強的這句問話，老孟拿著鏟子炒菜的手，明顯狠狠抖了一下。

  老孟略顯驚訝地問：「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兒子都死了十幾二十年了，他怎麼會回來看我？」

  

  周小強笑眯眯地望著老孟，不疾不徐地說：「他有沒有回來看你，你比我更清楚！」

  老孟抿了抿嘴唇，低頭炒菜，不再說話。

  周小強打了個哈哈，背負著雙手走出灶房，搖頭晃腦地念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我看見周小強走了，也跟著溜了出去。

  「師父，就這樣走了嗎？」我追上去問。

  周小強說：「我賭他一定會追出來的，你信不信？」

  還沒走到院子中央，就聽灶房門口傳來老孟的聲音：「周師傅，你能過來搭把手嗎？」

  我回過頭，就看見老孟站在灶房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周小強莞爾一笑，應了一聲「好咧！」，轉身就往灶房走去。

  我和周小強心裡都清楚，老孟叫周小強去搭把手，並不是真正的搭把手，應該是要找周小強，說一說有關於他老婆兒子的事情。

  果不其然，走進灶房以後，老孟主動搬來兩根板凳請我們坐下，然後他點上旱菸杆，吧嗒吧嗒抽了兩口，這才對我們說：「我沒有做過虧心事，但我兒子……一直不肯原諒我……老是回來找我，我都很多年沒敢走進他住的那間臥室……」

  老孟吐著煙圈，終於敞開了心扉。

  周小強不失時機地說：「昨晚他也回來過，不過被我趕走了，你現在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吧？老孟呀，我也是想幫你，你兒子的冤魂這樣賴在陽間不走，也是很不好的，你跟我講一講實情，回頭我幫忙送你兒子一程，讓他早點去投胎轉世！」

  「好！好！好！」老孟激動地點點頭，連說三聲好。

  我幫忙看著鍋里，把鍋里的菜盛出來，老孟則和周小強面對面地講開了。

  老孟之前一直靠狩獵為生，後來取了個媳婦，媳婦幫他生了個兒子，原本以為生活會越來越好，誰知道老天爺不開恩，他們生下的孩子竟然天生殘疾，是個啞巴。

  老孟抱著兒子去大醫院看過，但是都沒有辦法，老孟只好回到家裡，用一些土法子來給兒子治療，希望有一天能夠有奇蹟發生。

  這樣的日子一晃就過去了二十年，兒子也長成二十歲的大小伙，但是奇蹟依然沒有發生。

  兒子是個啞巴，出去打工也不行，以後找媳婦也不行，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老孟也是一天比一天焦急，三天兩頭就往山林里跑，希望能撿點奇珍異草回來。

  有一次，老孟聽人說秦嶺裡面發現了肉靈芝，肉靈芝可是極其珍貴的寶貝，據說吃了肉靈芝，死人都能復活。

  老孟仿佛看見了希望，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尋找肉靈芝上面，想用神奇的肉靈芝，治好自己的啞巴兒子。

  那段時間，老孟就像入了魔一樣，每天在秦嶺里尋找肉靈芝。

  有一天，他的腿病犯了，疼得下不了床，於是他讓自己的老婆代替自己，進山尋找肉靈芝。

  秦嶺里那麼多野獸，他的老婆又不是獵人，又不會玩槍，一個女人獨自進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在這之前，老孟都沒讓自己的老婆獨自進過山，但這次為了兒子，老孟也沒有顧及那麼多，他生怕自己臥病在家的這幾天，肉靈芝被其他人給找著了。

  老孟這輩子都在為啞巴兒子操勞，站在父親這一層面，他沒有錯。

  他也萬萬沒有想到，老婆就這一次獨自進山，真的就出了事。

  兩天後，噩耗傳來，老孟的老婆失足掉下山崖，摔死了。

  有人勘察過現場，推測老孟的老婆可能碰上了熊瞎子，驚慌之下想要逃跑，結果慌不擇路，或者不熟悉地形，結果失足掉下山崖，摔死了。

  老孟讓自己的老婆進山，為自己的兒子尋找肉靈芝治病，誰知道自己的老婆竟然摔死了，這件事情對於老孟來說，無疑是天大的悲劇。

  然而，更加悲劇的事情還在後面。

  兒子得知母親為了自己慘死，悲痛欲絕，不吃不喝，始終走不出陰影。

  同時，兒子也把母親的死，怪罪在老孟的頭上，他偏執地認為，如果不是自己的老爹讓自己的老媽獨自進山尋找肉靈芝，老媽就不會死，所以，兒子對老孟也產生了怨恨。

  老孟非常地難過，也忽略了兒子的心情，他永遠不會想到，兒子的心裡有多麼痛苦，一邊自責自己的殘疾，給自己的母親帶來了死亡之災，一邊遷怒於自己的父親，怨恨父親讓母親獨自進山，在這種自責和怨恨的雙重打壓之下，兒子的心態徹底崩潰了，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兒子在自己臥室裡面，上吊自殺，等第二天老孟發現的時候，兒子的屍體都已經僵硬了。

  失去了老婆，又失去了兒子，老孟對生活徹底喪失了希望，他也不再進山打獵，而是自己建了個菜園，養了點家禽，獨自一人生活著。

  兒子死的時候，帶著一口怨氣，死了之後，怨氣不散，變成冤魂，但他本質不壞，也並非含著深仇大恨而死，所以他並沒有變成厲鬼，只是變成一個低等的冤魂，在自己的房間裡徘徊。

  兒子的冤魂沒有傷害過老孟，老孟也知道兒子冤魂的存在，這兩父子就以一人一鬼的形態，共同生活了十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