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真相與苦楚
2025-02-26 23:48:16
作者: 紅色可樂
到了現在,襄陽之所以處於劣勢,而沒有徹底的潰敗,全都是因為黎民百姓自發支援的緣故。
襄陽百姓被梁紅玉動員起來,他們自願的拆掉家裡的房子上的橫樑和土磚,作為防守的武器。
一根根橫樑,便是最佳的滾木礌石。
破家且值萬貫,更何況是城市內時代居住的居所,襄陽人因為對朝廷的仇恨,已經到了不顧一切去與朝廷對抗的境況。
家族的耆老指揮者少壯將家裡的祠堂推到,看到家族裡的精神寄託就這樣被推倒,子孫兒女們滿含淚水,跪在地上叩頭。
祠堂上的青磚和橫樑,經過簡單的加工,被大家送上看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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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無情而殘酷,當刀劍被舉起的時候,誰都沒有辦法阻止。二百年,是這片土地的人們,毀家紓難,簞食壺漿,支援朱元璋的隊伍與韃子對抗,恢復我漢人的河山。
而如今大明二百多年,百姓反而將大明的官員恨之入骨,不然韃子入關,因何沒有死戰抵抗呢?
全都因為北國的貧苦百姓早就將朝廷恨入了骨子裡。大家不想在承擔朝廷殘酷的壓迫,他們選擇和一群反賊合作。
他們甚至知道反賊難以成就大事,但是他們依然義無反顧,他們只希望能夠多活一些日子。
他們只希望他們的子孫能夠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一樣的土地,一樣的人。
只是大家痛恨的對象換了。
誰是君,誰做金鑾殿,大家真的不在乎。
…………
戰鼓停歇了。
士兵們往來不斷的巡邏。
被一群士兵攙扶著的任天行走路的樣子都是搖搖晃晃的。
將身邊的人全都罵走之後,任天行搖搖晃晃的登上了城牆。
醉眼惺忪的望著秦軍無邊無際的營帳中的篝火。
像是一隻山海經中的遠古凶獸。李棟是這隻凶獸的頭腦,他讓這凶獸更加狡猾和殘忍。
此時他正潛伏在襄陽城外,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將襄陽一口吞掉。
堅守襄陽已經七天了。
和當初對抗的朝廷的新軍張文定的時候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城池內的反軍的心情都很沉重。
朝廷了換了西北鎮國王李棟,給大家心裡造成的壓迫是在太強烈了,大家的心情變得格外的沉重。
城池外的大軍整齊而具有莫大的威勢,這讓大家心中抵抗的勇氣越來越少。
因為心憂,所以飲酒。
敵人強大到他都感覺到沒有多少希望了。
若不在暢飲幾杯,不知道將來是否還有希望這樣酣暢的飲酒。
烈酒入喉。像是一把火焰引燃了心中的熱血。熱血劇烈的胸腔燃燒,只有這個時候,任天行才感覺自己是活的。自己還是一個熱血的漢子。
是漢子就不該懼怕不是嗎?
腳下一緊堆滿了空蕩蕩的酒罈子。他知道自己沒有喝醉,自己的弓箭能夠一下子射鵰對面的旗杆。
可是他感覺自己的大腦發木,甚至有些暈,很奇怪的感覺,自己到底喝醉沒有啊
疲倦的伸了伸腿,一隻空酒罈子被他從城牆的階梯上踢了下去。
引得警惕的士兵們紛紛伸出腦袋,看向了任天行的方向。
任天行甚至能夠聽到寒風中,刀劍出鞘的聲音。
弓弦在慢慢離開,起碼有十幾隻利箭指向了自己的頭顱。
「想做什麼?要造反嗎?不認識老子了,都給老子滾蛋。」任天行搖晃著身子,對士兵們咒罵道。
披掛整齊的梁紅玉出現在城牆下,仰著頭靜靜的注視著房頂上的任天行。
「任天行,大戰在即,軍中禁酒,你把本帥的軍令當耳邊風麼?」梁紅玉冷冷盯著他。
任天行咧開嘴笑了,醉漢笑起來的樣子很憨很傻。
「是……是,元帥,末將……錯了,保證下回不再犯。」
梁紅玉的眼神愈發冰冷:「我討厭看到醉鬼,自己去領二十軍棍,下回再喝,軍前斬首!」
任天行從房頂上站起身,腳下微微踉蹌,卻一個鷂子翻身從城牆上飛了下去。
梁紅玉冷冷掃他一眼,轉身進了帥帳。
「元帥,……留步。」任天行叫住了她,忽然打了個酒嗝兒。
濃烈的酒味熏得梁紅玉蹙眉退後兩步。
「元帥,不,梁姑娘,咱們這襄陽城還能守多久?」
「你想說什麼?」
任天行眼神灼熱地盯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平日看不到的濃情。
這種熾熱的目光令梁紅玉感到害怕。
「梁姑娘,我任天行跟隨你五年了,這五年來,我,我……」
梁紅玉忽然厲聲打斷了他:「任天行,大敵當前,不是你我暢敘故情的時候,這些話留到以後再說!」
「梁紅玉,我任天行對你是什麼心思,你還裝糊塗嗎?如今重兵圍城,你我性命朝不保夕,我說幾句想說的話,你是不敢聽還是根本不屑聽?」任天行瞪著通紅的醉眼喝問。
梁紅玉深吸一口氣,注視著任天行,靜靜道:「我不想聽這些,任天行,今日容你放肆,但也是最後一次,下回你再撒酒瘋,軍法不赦!」
任天行渾身一顫,一顆心瞬間沉入谷底。
他從她的眸子裡看不到任何感情@色彩,只有一片冰冷無情,或者說,她的心已完全交給了別人,一個要攻破襄陽城,斷絕所有袍澤弟兄生路的敵人。
可笑啊,大家都在堅持什麼?塵不能歸塵,土不能歸土。
任天行的心仿佛被萬年寒風拂過,瞬間冰凍,死寂。
看著梁紅玉無情地轉身離開,任天行下唇咬出了血,忽然仰天哈哈慘笑兩聲,轉身也離開了元帥府。
…………
一小隊反軍在城門下集結,小隊皆是騎兵,戰馬銜枚,馬蹄包裹著厚厚的棉布,馬兒在城門下不安地刨著蹄。
任天行踉蹌著停在小隊面前,赤紅著雙眼惡聲問道:「你們做什麼?」
小隊的將領聞到刺鼻的酒味,情知這位元帥麾下最得力的大將喝多了,不由小心翼翼道:「回任將軍的話,末將等人奉命襲擾明廷大營,在大營邊沿遊走騷擾一圈後撤回……」
任天行一股惡氣難抑,重重哼道:「襲擾?遊走?算上我一個。」
「啊?任將軍,這不合規矩……」
「跟老子談規矩,你他娘的找死嗎?」任天行一隻手把小將拎得雙腳離地。
「是,將軍息怒,末將從命便是。」
城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任天行和一隊反軍騎著馬投入了無邊的漆黑夜色中。
明廷大營靜悄悄的,寂靜中帶著一絲詭異。
任天行出城後酒便醒了七分,迎著冰冷的寒風,任天行深吸一口氣,無聲抽刀出鞘,刀尖顫動遙指明廷大營。
「沖!」
雙腿輕夾馬腹,數十人的騎兵小隊朝大營衝去。
所謂「襲擾」,只需沿著大營邊沿策馬衝鋒一次,殺掉邊沿游弋的巡邏敵軍或崗哨便可,殺多少敵人並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對敵軍大營造成心理壓力。
任天行領隊接近明廷大營,卻發現大營邊沿靜悄悄的,常可見到的巡弋軍士今晚卻不見一個,漆黑的夜色里只聽得到樹影被寒風吹拂搖晃。
「不對勁!」任天行酒已完全醒了,眼皮狠狠抽搐幾下。
領隊的小將也察覺到不對,急忙道:「任天行將軍,怕是我們連日襲擾頻繁,令明軍有了對策,今晚明軍設了伏,咱們撤吧。」
任天行點點頭,扭頭遙望中軍帳中那一桿高高飄揚的帥旗,咬了咬牙,心有不甘地撥轉馬頭回城。
數十人動作劃一準備回城時,卻忽然聽得大營中一聲炮響,接著無數支火把在他們周圍十丈外點亮,一支數百人的騎兵將任天行等人重重壓縮包圍在方圓之地。
一名驍勇戰將披掛策馬馳到包圍圈邊緣,手裡提著一柄丈長的鐵槍,揚槍喝道:「我乃三邊大將曹變蛟,大膽反賊,爾等已落入我秦軍包圍之中,還不速速下馬就擒!」
「下馬就擒?」身陷重圍的任天行仰天一聲長笑,眼神暴戾地盯著曹變蛟,喝道:「老子這些年縱橫天下,乾的就是殺頭的買賣,皇帝小兒老子都不放在眼裡,何時下馬就擒過?老子就在這裡等著,誰有本事拿我上好頭顱去請功!」
曹變蛟大怒:「狂妄反賊,不知死活!給我拿下!」
數百秦軍精銳騎兵舉刀策馬向任天行等人衝殺而去。對待這些已成氣候的反賊,秦軍將士不會有絲毫留手,這是一個階級與另一個階級的對抗,誰負誰死。
任天行壓抑許久的豪邁之氣頓生,舉刀長笑幾聲,一手拉著韁繩,雙腿狠狠一夾馬腹,馬兒朝曹變蛟發力衝去,任天行一刀朝曹變蛟劈落,曹變蛟微驚,舉槍便架住,刀槍相磕發出震耳的金擊,刀刃上傳來的巨力令曹變蛟連人帶馬往後踉蹌退了兩步。
「哈哈,什麼狗屁曹變蛟,連老子這一刀都吃不下,你的功夫是從師娘褲襠下學的嗎?」
曹變蛟大怒,挺槍便刺,任天行馬上一個擰腰閃身躲開,反手抓住曹變蛟的槍桿,用個「震」字訣使勁一抖,曹變蛟頓覺握槍的虎口生疼,手中鐵槍情不自禁撒手。
二人廝鬥兩個回合只在呼吸間,卻已勝負分明。
「不要活口了,給我亂刀劈死!」曹變蛟瞋目厲喝,面上一片羞怒。
一片雪亮的刀林在夜色的火光里盈盈顫動,刀光若電,如追韶華。
反軍中頓時有幾人慘叫出聲,中刀從馬上摔落。
領隊的小將奮力架住刀,急喝道:「任將軍,末將拼死為你斷後。你趕緊回城,快!」
任天行一聲不吭,一刀橫掃而出,三名秦軍軍士應聲倒地。
與此同時,反軍中又有幾人中刀落馬而亡。
任天行聽著袍澤的慘叫聲,如困獸般發了狂,拍馬往前沖,手中的鋼刀舞得密不透風,竟生生讓他殺出一條血路。
「你們先回城。老子功夫高,他們留不下我,快!」任天行回頭大聲道。
「扔下主將不管生死,我們回了城也是個死,任將軍。咱們一起殺出去……」
話沒說完,小將忽然一聲悶哼,表情變得極度痛苦,身軀搖晃一下,睜得不瞑目的眼睛從馬上摔落。
任天行一聲悲嘯,扭頭遙望中軍大營正中繡著「秦」字的帥旗,赤紅的雙眼閃爍著憤怒和嫉恨。接著撥馬便朝襄陽城方向飛馳而去。
曹變蛟氣得渾身直抖,數百精銳騎兵竟留不下數十人,最後竟還是跑了一個,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放箭!絕不讓他活著回城!」
漫天箭雨在黑夜中****而出。一道道黑色的流光直追任天行的背部。
「元帥,任將軍領小隊出城襲擾中了明廷大軍的圈套……」
元帥府里徹夜不眠布置防禦的梁紅玉大驚,嬌好的身軀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任天行如今人在何處?」
「正在明廷大營邊沿往回趕。」
梁紅玉身軀顫了幾下,闔目片刻。冷靜地道:「南城門鳴鑼敲鼓,吸引明廷注意。派一百騎兵從東城門出城接應任天行,快!」
…………
一夜廝殺血戰,整整一小隊反軍全軍覆沒,任天行被接應回城時,背部密密麻麻插著無數支利箭,像只刺蝟似的無力趴在馬上。
眾人進城,城門砰地一聲關上,任天行從馬上滾落下地,使勁推開欲攙扶他的軍士,努力挺直身子,大聲道:「我……要見元帥!」
話剛說完,任天行嘴裡噴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身軀搖晃不已,旁邊的軍士心酸大慟,上前攙扶時卻再次被他狠狠推開。
「快請元帥!我時間不多了!」任天行厲喝,嘴裡的鮮血不停地湧出。
「任天行,我在這裡。」梁紅玉的聲音一如往常般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任天行目光已漸渙散,艱難側頭看去,只看到一道模糊俏麗的身影,近在咫尺,如隔天涯。
費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任天行聲音嘶啞道:「梁紅玉,剛才衝陷敵營,我殺明軍三十二人,我算不算一條漢子?」
「算。」梁紅玉眼圈含淚。
得到梁紅玉的肯定,久繃的心弦忽然一松,任天行大口吐著血,膝下一軟,面朝梁紅玉單膝跪下。
「你喜歡蓋世英豪,我每日勤練武藝,你喜歡書生才子,我每日不眠不休熟讀書經,你期待有人保護,我終日寸步不離,你期待被人呵寵,你三餐起居皆由我經手……」任天行的血越吐越多,顯然背後的利箭傷了肝肺。
看著梁紅玉使勁咬著牙卻淚如雨下的俏面,任天行咧開嘴慘然一笑:「我多想再活幾年,再多學幾年,待到有一天我完美無缺地站在你面前,你還會如今晚一樣拒絕我麼?」
梁紅玉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他面前,忽然奮力扇了他一耳光,哭著道:「任天行你這蠢貨,你做這些有什麼用?不管你怎樣的完美無缺,你終究不是他,明白嗎?」
「哈哈,哈哈哈哈……」任天行拼盡力氣仰天狂笑,笑聲悲愴。
似乎某種支撐他的信念轟然倒塌,任天行終於軟軟倒地。
人在彌留,氣若遊絲,口中吐出的鮮血染紅了前襟,任天行看著悲慟萬分的梁紅玉,忘情伸手似乎想撫摸她的臉,不知怎地卻緩緩收回。
「你的臉真好看,可是我的手很髒……梁紅玉,沒人比我更清楚你的苦,我錯了,我不該逼你,你終究只是一個女人啊……有件事我一直忍著沒說,當初大同城外的那支箭確是三邊造作局所制,不過那種箭矢秦軍官兵能用,錦衣衛能用,東廠西廠也能用,伏擊咱們的人,我不能肯定是不是秦軍所為……對不起,我需要你用仇恨來忘了他。」
「因箭而造的孽,最終死在箭下,我之一生,報應圓滿了……梁紅玉,若有來生,江湖再見……」
任天行喉頭髮出「嗬,嗬」的彌留之音,最後頭一偏,在梁紅玉面前氣絕而亡。
…………
中軍大營帥帳前,李棟披著大髦面無表情看著大營邊沿的喧鬧。
鮑超匆忙走來行了一禮,道:「王爺,剛才有人襲營,中了曹變蛟設下的埋伏。」
「全殲了?」
「呃……臨亂跑了一個,那傢伙顯然是練家子,殺我三十餘人全身而退,不過他身中多箭,估摸也活不了了。」
「天羅地網居然也跑掉一個,曹變蛟好本事。」李棟淡淡說道。
鮑超移開話題,道:「王爺,那逃出去的五千反賊有了下落,各地錦衣衛傾巢而動與那五千反賊遭遇,雙方大戰一場,五千反賊被殺得只剩數百,潛入深山,當時有錦衣衛密探觀戰,發現為首者並非梁紅玉,而是個男的,只是身材酷似,那人已在大戰中被殺。」
李棟眉頭微動:「也就是說,此乃梁紅玉疑兵之計,實則她仍在襄陽城中……」
「對。」
深深吸了一口氣,李棟的語氣冷若寒霜:「擂鼓聚將,準備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