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 再入甘泉宮

  雨蕎微微一愣，不是說著文青鴛的事情呢麼？怎麼提到丞相府去了？

  文青羽臉色微寒，文青鴛能做到貴嬪的位置靠的不就是文長封麼？文長封好不容易將這個女兒送入了宮裡，不得在她身上狠狠下本錢？

  若是在文長封的後院點一把火，他還有精力顧得上文青鴛麼？

  一個失去了靠山，本身出身又並不怎麼高貴，還時時拎不清的女子，在這吃人的後宮，只怕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敢覬覦她的男人，就別怪她翻臉無情。

  是時候該幫著丞相府大婚了！

  

  到時候，雨蕎的帳，姨母的帳，還有真正文青羽的帳，都會一筆一筆的討回來。

  「小姐，我們這是去哪？」雨蕎看了看周圍的景色，這不是去甘泉宮的路吧。

  文青羽並沒有回頭，淡淡的說道：「明月閣。」

  「怎麼不是去甘泉宮麼？」

  雨蕎很是不解，小姐不是要去救秋雲染的麼？秋雲染如今被幽禁在甘泉宮，為什麼去的是明月閣？

  「不。」文青羽眸色微沉：「我們這樣明目張胆的進了明月閣，查抄榮王府的聖旨立刻便會到了榮王府去。」

  雨蕎點了點頭，似乎有些明白。小姐是想要以明月閣做掩護，來救秋雲染。可是……怎麼可能？

  文青羽走的極快，雨蕎幾乎是一路小跑跟著。看上去，倒像是兩個心急趕路的人，並沒有什麼值得人懷疑的地方。

  明月閣一向是華麗而張揚的，即便是在被連胤封了宮門的日子裡，明月閣內部也從不曾有過半絲晦暗。

  但是如今，一踏入宮門內，便能叫人感受到整個明月閣上空，似乎都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陰霾和揮之不去的血腥。

  明月閣院子裡並不曾見著一個太醫，濃郁的藥味卻飄滿了整個院子，至刺人的鼻子。

  她的驟然出現，顯然並不在明月閣人的思量之中。所以，驟然看到她，所有人都頓了一頓。

  文青羽根本不理會他們，抬腳朝著伍明月的寢殿走了進去。

  剛走到門口，厚重的門帘一挑卻走出了一個人。正是送藥碗出來的大宮女連翹。

  連翹一眼看見文青羽，似乎並不覺得有多少意外。朝著她標標準准行了個宮禮。

  文青羽微微抬了抬手：「娘娘情形如何？」

  「回稟王妃，太醫剛剛會診過，說是已經沒有大礙了。娘娘這時候才吃了藥，正乏著呢。」

  「既然娘娘身子不好，就閉了宮門吧。也免得那些個不相干的一趟趟來，攪了娘娘休息。」

  連翹躬身說道：「王妃說的極是，連翹這就去吩咐。娘娘屋子裡血腥味重，又剛剛睡著，不如王妃先到側殿裡稍稍歇息，等娘娘醒了再去看望？」

  文青羽眸色一閃，認認真真看了連翹幾眼。眼底終於現出一抹瞭然，隨即淺笑著說道：「如此，甚好！」

  連翹立刻吩咐手下的小太監去關了宮門，自己則引著文青羽和雨蕎去了側殿。

  說是側殿，實際上離著伍明月住的正殿頗有些距離。這座明月閣原先皇宮裡並沒有。

  是在伍明月嫁入大周之後，連胤特意下旨修建的，甚至以伍明月的名字命名為了明月閣。是以，天下間才會沸沸揚揚的傳聞說，貴妃娘娘寵慣後宮，皇上為了她甚至數年都不曾納妃。

  按照後宮裡每一座宮殿按照規制，除了一位正宮主位的妃子之外，還需的住著幾位位份低微的后妃。

  伍明月並不耐煩看到其他的嬪妃，是以，明月閣里除了占據了最好位置的正殿之外。其餘的宮殿都相隔的非常遠。

  這一座側殿幾乎到了另一側的宮牆邊，而麗嬪的寢殿則要更加的靠後。

  連翹推開門，恭恭敬敬請了文青羽進去之後，方才將宮門緊緊關閉。然後回身，突然朝著她單膝跪了下去。臉龐上宮女的卑微則半絲不見，竟是一種宮女中極為少見的爽利和冷靜。

  「屬下凌一參見王妃。」她說。

  雨蕎吃了一驚，立刻就去看文青羽，卻見她眉眼中並沒有半分意外。竟好似早就知道連翹實際上就是洛夜痕的人。

  於是便也斂了眉眼，悄悄退倒宮門口，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起吧。」文青羽仍舊朝著連翹抬了抬手，與方才一般。並沒有因為連翹方才是宮女，這會是凌雲軍暗衛而生出什麼不同的待遇。

  連翹也似並不在意，立刻便站了起來，沒有半點扭捏。

  「你知我會來？」文青羽看了看連翹，眉眼中辨不出喜怒。皇宮裡的凌雲軍暗衛都是誰，洛夜痕並沒有跟她提起過。

  至於連翹是不是凌一，她並不能夠確定。

  連翹低頭，並不因為文青羽對她的懷疑而有著絲毫的慌亂：「飛影統領早就給屬下傳過信了。」

  文青羽點了點頭，飛影的速度果然不慢。

  「準備一套男子衣衫給我，半個時辰之內，不許任何人出入明月閣。」

  「是。」

  功夫不大，連翹便拿著一套太監的衣服回來交給文青羽。

  「宮裡面只有這個身份最不惹人懷疑，請王妃勿怪。」

  文青羽唇角勾了一勾：「你做的很好。」

  這話，她說的是真心實意。連翹的確做的非常好，她拿來這一套太監的衣服並不是嶄新的。半新不舊才越發不引人注目。

  雨蕎立刻過來幫文青羽換了衣衫，又重新挽了髮髻。文青羽在臉上隨意的塗抹了幾筆，立刻便成了個眉眼普通的小太監。

  「我的話記住了，半個時辰之內不許任何人出入明月閣。若是我半個時辰後沒有回來，凌一你便想法子將雨蕎交給飛影。「

  「小姐。」雨蕎一怔：「此行可是兇險異常？若是如此，請允許雨蕎跟隨。」

  她一張圓圓的蘋果臉上，滿是鄭重。

  文青羽卻微微一笑：「你若跟著我，只怕就真的會兇險異常了。」

  雨蕎的臉瞬間便紅了，卻暗地裡下定了決心。出宮以後，一定要叫飛影開始教她武功。總有一天，她要成為一個對小姐有幫助的人。

  文青羽並沒有從宮門出去，而是從窗口縱身躍了出去，之後便一溜煙上了房頂。

  自打她重傷在八荒化魂陣中醒來之後，無端端的就覺得自己的內力似乎更盛了幾分。赤陽蓮影前七重的功力用的越發純屬，卻不知何故始終都不得突破。

  儘管如此，她的輕功卻越發的精湛。現在的她已經當之無愧步入了高手之列。

  在這大周后宮之中，儘管侍衛遍地。但，她的輕功，卻絕對不是什麼人能夠隨隨便便及得上的。

  文青羽足尖一點，青煙一般出了明月閣便朝著甘泉宮去了。

  前世，甘泉宮是她的居所。曾經是她最心愛的地方，後來又成了她最恨的地方。

  重生以後，她被連胤的暗衛虜來過甘泉宮，也見識到了甘泉宮鳳榻上死去的美人。那個時候，她的心裡充滿了無邊的恨意。

  如今再度踏足甘泉宮，她以為自己仍舊會恨。哪裡想到，卻會是極度的平靜。平靜的似乎再沒了半絲波瀾，那是知道離著自己目標越來越近的一種平靜。

  甘泉宮宮門緊閉，裡面卻沒有往昔皇后中宮的半點繁華。至餘下一片冷幽幽的蕭索，竟比冷宮還要讓人覺得寂寥。

  文青羽躍進甘泉宮，半晌都沒有看到一個宮女太監。

  想來，秋雲染被幽禁在此，連胤不會給她留下太多的宮女太監。即便留下那麼一兩個，在這樣拜高踩低的後宮裡，又有誰會真心伺候她？只怕早就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裡偷閒去了。

  是以，她這一路極是暢通無阻。

  甘泉宮景華殿乃是御賜給皇貴妃的寢殿，如今的秋雲染仍舊幽禁在此。

  景華殿的大門並沒有關著，這樣寒冷的嚴冬天氣，甚至連個布帘子都不曾掛著一個。碩大的宮殿裡，也不見半個炭盆。

  這樣大敞著門戶，即便是在宮殿裡坐著，實際上跟外面的溫度實際上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秋雲染正站在桌案後，手裡拿著支毛筆，不時低頭正在畫些什麼，神情頗為專注。

  如今的秋雲染，退去了華貴繁複的皇貴妃朝服，頭髮也沒有挽起。仍舊穿著她平日在國公府里的舊衣，頭髮隨意的披在身上，只在頭頂松松挽了個髻，斜斜插了只白玉的簪子。

  她一雙水眸緊緊盯著手下的畫卷，眼底深處時不時露出一絲繾綣的溫柔。不可否認，這樣的秋雲染比那高高在上的皇貴妃要美麗優雅的多。

  依稀中，似乎又看到了昔日燕京雙姝的美好。

  「來了。」房間裡響起她陰冷的聲音，卻因為那不經意的一抹溫柔，將那陰冷的聲音中也給帶出了幾分溫暖。

  「你出去等著，等我畫好了這幾筆，便走吧。」

  文青羽一愣，秋雲染知道她要來？沒可能啊！

  秋雲染仍舊埋首在畫卷中，並不曾抬頭看過文青羽。

  突然，她將手中毛筆一把扔了出去。毛筆不過是普通的竹杆，幾乎隨處可見。卻在她一擲之下，似乎突然滿含了千鈞的力道。不偏不倚朝著文青羽咽喉刺了過去。

  文青羽皺了皺眉，修長指尖一立，順著毛筆飛來的方向貼了上去。手腕一翻，毛筆突然便改了方向，朝著殿中朱漆的柱子飛了過去。並沒有見她使了多大的力氣，毛筆撞著柱子，卻多一聲便戳了進去。只餘下半截的筆桿半空里輕顫。

  「咦？」秋雲染終於抬了抬頭，眼中多少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