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嘚瑟
2024-05-10 00:23:53
作者: 雲川縱
最終,王棠神情恍惚地幫她去問了王浩恩,陸九萬隔著門窗都聽到了死胖子氣急敗壞的怒吼。
女千戶扶額,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故意侮辱宦官群體。
偏偏關於鄭越的曾經,她還必須得找王浩恩打聽,賊他娘的尷尬!
王浩恩叫她進去時,臉色要多臭有多臭。
王棠走過來,小聲告訴她:「前幾個月提過。」
陸九萬同樣壓低了聲音,確認:「以前沒有?」
王棠搖搖頭。
雙方跨過這個話題後,說話都順暢了些。王浩恩約莫是想起了老哥哥的音容笑貌,眼圈微紅,拿著手帕響亮地擤鼻子:「哎,我們這批東宮出來的,就屬鄭老哥年紀大脾氣好。想當年我剛進東宮的時候,吃不飽穿不暖,若非老哥接濟,老早就餓死了!至於陸丫頭你方才問的那個問題,哎喲,誰不是活不下去才……當時皇爺自個兒都朝不保夕的,我們哪有那麼多想法?」
「那陛下登基後呢?」陸九萬不依不饒。
王浩恩翻了個白眼,大方承認:「是,我是求過,還跟著宮裡那些人以形補形,可那不是沒用嘛!後來年紀大了,就死心了唄!有的人確實想不開,認為得全全乎乎地下葬,來世才完整。不過鄭老哥這人,我是覺得挺想得開的。他前幾個月提這事兒,我還嚇了一跳呢!」
陸九萬若有所思:「也就是說,他可能是預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才想……那啥?」
「大概吧!」王浩恩氣息奄奄,「我說丫頭哇,咱能掀過這頁了不?你說你一個姑娘家,怎麼開得了口哇!」
陸九萬扶額,恐怕過了今日,自個兒在宦官當中的名聲就敗壞得差不多了。
「那鄭公公當年為何離開司禮監?」陸九萬從善如流換了話題,「當時出什麼事兒了?」
一提此事,原本還算精神的王浩恩消沉了下去,隔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當年榆林之戰後,皇爺懷疑宮裡有晉王的人,展開了大清洗,死了好多人。有段時間,金海的水都是紅的。
「鄭老哥當時是掌印太監,所有的事都得過他的手,他心軟,受不了,就跟我說想退下來,問我能不能頂上去。」王浩恩抹了把臉,眼圈又紅了,「我當時已經入了司禮監,替皇爺管著錢,天天幹活老賣勁兒了!可實話實說,我自個兒知道自個兒有多少斤兩,司禮監里數我最不成氣候,我連朝中有幾大勢力都數不全。」
陸九萬暗自點頭,死胖子倒是沒說謊,他的確有自知之明。
「你說天上掉了個餡餅,咱窮人還怕磕掉牙,我哪敢接哇!」王浩恩感慨,「鄭老哥說了,那幾個人野心太大,若讓他們執掌司禮監,怕是會趁機黨同伐異,這宮裡死的人更多!我呢,沒什麼大野心,心思都在明面上,對皇爺忠心,皇爺也能一眼看透我,用著放心。我這不,就上來了麼!」
鄭越退下來的理由竟然是因為心軟?
難道那時候他還沒信長興教,沒被邪教影響到性情?
陸九萬若有所思,繼續問:「本月初十那天,鄭越去了哪裡?」
「誒嘿?他不在宮裡麼?」王浩恩轉頭看王棠。
王棠連忙去查了宮裡的出入記錄,回來稟告:「那天一大早,鄭公公就帶著鄭康安出宮了,至晚方歸。」
「咦?」王浩恩後知後覺,「老哥哥就是那晚走的呀!」
死胖子終於察覺出了不對,轉頭嚴肅地瞪陸九萬:「方才我就想問,你這磨磨唧唧,在鄭老哥身上打轉,是在查什麼?皇爺讓你查波斯貢物,你怎麼查起鄭老哥來了?」
陸九萬給了他一個「保密」的眼神,從容告辭了。
王浩恩怔怔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忽然小聲問養子:「我那老哥哥,死因是不是有問題?」
王棠垂手靜默,不發一言。
王浩恩沒等到他回答,自顧自嘆了口氣:「那麼多年了,可別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陸九萬去問了下宋聯東篩查出入人員的進程,又看了看他們繪出的誆走通明石之人的畫像。
這時節的人像多半有些失真,不過專業人士還是抓住了內侍的特點——此人右腮邊有顆痣。
「本來他那顆痣不明顯,我不是得找人驗手諭嘛,耽誤得久了些,天熱,有名下屬看他滿臉汗,就好心給他帕子讓他擦了擦。」宋聯東語氣流露出慶幸,「現在想想,之前他應當是做過遮掩。」
這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陸九萬放下心來,取了張畫像揣好,打算回去發海捕文書,她便逕自出皇城,打馬去了護國公府。
拜謝胖廚那個嗑糖先鋒所賜,半個護國公府都知道他們主子走了狗屎運,死皮賴臉掛上了白澤衛女千戶,是以近兩日個個牛氣沖天,走出去都覺得倍有面兒。
安富坊的鄰居們有點酸,尤其某家的下人們張口閉口就是:
「你家主子精明能幹怎麼了?知道白澤衛那位女千戶不,相中我家公爺了,人家一個能打你家主子十個!」
「你家少夫人美貌有才怎麼了?知道白澤衛那位女千戶不,聽說你家少夫人極推崇她?嗯,人家相中我家公爺了!」
「你家受陛下重用怎麼了?雖說我家公爺不太行,可我家未來的國公夫人行啊!男男女女,有一個能撐家門的就行,我家公爺多賢惠啦!」
酸,真他娘的酸,安富坊處處瀰漫著酸味,並在陸九萬踏進護國公府的門兒時達到了頂峰。
一些出身草澤的勛貴,沒世家大族那般講究對女子的約束,他們反而對能從重重阻隔中殺出來的女官格外欣賞。前些年不是沒人打過陸九萬的主意,不過一來武康伯之子的下場太過慘烈,嚇退了一批人;二來有的人家有自知之明,覺得不肖子孫實在拿不出手去,配不上人家女千戶,是以沒敢往前湊。
如今護國公府拔得頭籌,之前動過心思的勛貴們後悔得跌足:早知道你喜歡白小二那種紈絝子弟,我們早把自家子孫捆吧捆吧送過去了,哪還能輪得到他!
陸九萬對洶湧暗潮一無所知,她只是覺得老管事今日特別熱情,闔府下人各個笑容甜美。她在水榭坐著等白玉京,一會兒功夫,來了三撥人上茶水點心,唯恐伺候得不周到。
白玉京換了衣服匆匆趕過來,臉上還掛了倆明顯的黑眼圈,陸九萬抬頭一看,不由吃驚:「你昨晚沒睡好?」
「啊,不是,是,那個,就,看書,看書來著!」白玉京不好意思說自個兒鑽研了一晚上傳奇話本,天色將明才睡,他摸摸憔悴發乾的臉,陷入了對容顏的憂慮。
他有自知之明,雲青願意理他,不就是因著這張臉麼!
決定了,一會兒就找人來給他保養臉!什麼珍珠粉、紅玉膏,本國公不差錢,都可以試試。
陸九萬聞言十分欣慰,溫聲勸道:「複習得一步步來,莫要太心急,今年不行還有下一科。」
「啊?」
「你不是要參加燕京鄉試麼?今年怕是報不上名了,你慢慢溫書,不著急的。」
白玉京只愣了一息,便在謝揚鄙夷目光中重重點頭:「雲青你說得對,聖賢書雖好,不可操之過急。」
假以時日,本公爺一定掃清市面上你和別人的話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