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命途多舛的通明石
2024-05-10 00:23:44
作者: 雲川縱
上下屬飢腸轆轆跟隨小內侍進了文華殿,進門一瞧,好麼,金吾衛指揮使宋聯東和死胖子王浩恩也在。
兩人心裡不由打了個突,還沒祈禱完,就差點背過氣去——
通明石又他娘的丟了!
陸九萬站在後面,掰著手指頭算,這通明石出幾回事了?
先是七月初前後,哈森通過鬼市竊取通明石;而後趙長蒙為了對付晉王,又搞出了塊假石頭。如今歷經坎坷的通明石剛回了內庫,居然又丟了?!
這破石頭還真是命途多舛啊!
趙長蒙瞪著宋聯東,質問:「什麼人能從金吾衛手中偷走波斯貢物?」
宋聯東焦頭爛額,看神情可能很想蹲地抱頭:「不是偷的。」
「那就是波斯貢物自己飛了?」趙長蒙更怒,「陛下是看重金吾衛,才將內庫交給你們,怎麼你如此的……不爭氣!」
宋聯東有點崩潰:「可那內侍走的是正常程序啊!他拿著陛下的手諭,蓋了章的!」
「什麼?!」趙長蒙大驚失色,充滿責怪與怨氣的表情僵在臉上,緩緩變得空白。他僵硬著脖子望向君王,試圖要個答案。
嘉善帝撐著額頭,左手拈起一張紙,遞向趙長蒙:「這手諭偽造得,朕自個兒都瞧不出真假。」
趙長蒙將信將疑,他自信憑執掌白澤衛多年的火眼金睛,一定能瞧出破綻。
陸九萬大著膽子湊了上去,探頭去看那張平平無奇的紙箋,甚至還上手去摸了摸。
趙長蒙沒阻止她,皺著眉將紙箋朝她那裡偏了偏,讓她瞧得更細緻,小聲講解:「這是蜀王府產的香箋。他們每年造箋二十四幅,往宮裡送十六幅。」
陸九萬低頭嗅了嗅,確實有股淡淡的幽香。她輕聲提醒:「那應當很容易查。」
趙長蒙望了眼書案後的君王,搖了搖頭。
嘉善帝露出生無可戀的神色,擺擺手,示意他有話便講。
於是趙長蒙便直說了:「這種香箋后妃比較喜歡用。不過本朝後宮人少,再加上此箋厚實,砑光如玉,不容易透墨,所以陛下多數時候留著自己用。」
陸九萬明白了,嘉善帝也是個缺少雅趣之人。人家拿著寫詩作畫的香箋,他卻當公文紙用,屬實浪費。
「然後這個墨。」趙長蒙對著光瞧了瞧,又湊到鼻端聞了聞,肯定地道:「是御用內墨,宮裡自己造的。堅而有光,黝而能潤,敵筆不膠,人紙不暈。」
至於字,陸九萬自己能看懂了。雖說朝廷規範用字是台閣體,但這個規定顯然要求不到皇帝。嘉善帝字如其人,是雄秀端莊的顏體。
至於太子,則喜歡趙孟頫,光是字帖就收集了無數,太子妃送他的生辰禮物都是趙孟頫的碑帖。
分析完線索,上下屬齊齊沉默了下來。貢品香箋,御用內墨,再加上這爐火純青的顏體,怎麼看都不是一般人能偽造的。
陸九萬不死心地指著印章問:「這個呢?」
「陛下的私印。」趙長蒙面無表情,責備地望向宋聯東,「宋指揮使,這是私印啊!你怎麼就放心地把波斯貢品給交了出去?」
宋聯東也很痛苦,訥訥著說不話來。
陸九萬連忙打圓場:「比之前好很多了,我聽說原先司禮監憑著二指寬的字條,都能從內庫調出上萬兩銀子,宋指揮使已經很小心了。」
本來滿臉憂愁的王浩恩,一下子奓起了毛,哆嗦著手指,似乎想咆哮,卻礙著在御前,生生壓了下去,從喉嚨里生生憋出一聲悠長的哽咽。
「是啊!」宋聯東看看死太監那張紅中泛青的臉,豁然挺起了胸膛,自個兒也覺得金吾衛十分用心,「你說就這墨、這紙、這字、這印,我特地找人驗了,保證沒問題我才帶他進去的。」
「誰取走的石頭?」陸九萬連忙問,「除了手諭,還有其他線索麼?」
「一個內侍,穿著青色貼里……」
話音未落,趙長蒙驀地盯住了他。
陸九萬不忍心地提醒:「宋指揮使,御前伺候的內侍,穿紅貼里。」
這回換王浩恩支棱了起來,他手上拂塵一掃,懶懶搭在臂間,神情嘲諷而愜意。
宋聯東沒心情跟死太監計較,他沮喪嘆息:「對啊,我就是反應過來這點後,才追了出去。但是人已經不見了。」
陸九萬沉默了,能接觸到特殊的紙、墨、字、印,卻搞不到一套更符合身份的紅色貼里,這委實有點講不通。
再看這張箋紙,上面就四個字,「波斯貢物」,末尾加蓋了鈐印。
陸九萬翻來覆去檢查,小聲嘟囔:「這個紙是不是有點舊?」
趙長蒙嘆了口氣,耐心給不學無術的下屬解答:「讀書人講究『紙不如舊,墨不如新』。」
陸九萬一怔,連忙舉起紙對著光看,反駁:「可是這個墨好像是舊的!」
趙長蒙似乎抓到了什麼,一把搶過了香箋。「波斯貢物」四字純黑朗潤,厚重清晰,全不似新墨那般發灰。
宋聯東茫然看著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雖然聽不太懂,但並不妨礙他覺得對方好厲害,同時有點不合時宜的擔憂——白小二找的媳婦兒似乎能明察秋毫。他心說,有這麼個媳婦兒在,白小二日後想干點壞事,怕是都難逃人家法眼。
白澤衛的兩人終於商量出了對嫌犯的初步描述,陸九萬踏前一步,回稟:「陛下,誆走波斯貢物之人,大概有如下特徵。首先,他曾經受寵或受重用,可以接觸到御用之物;其次,此人善書,至少有十幾二十年功底;最後,他如今遠離御前,並不得勢。」
嘉善帝皺了皺眉,他先想到的是在身邊伺候的宦官,這些人是最有嫌疑的。他轉頭問王浩恩:「從前伺候筆墨,如今混得不如意的都有誰?」
王浩恩顧不得跟反駁死對頭,想了又想,遲疑:「按理說在御前待過,理應過得不錯……啊,還真有個!」死胖子狠狠一跺腳,老舊的地板發出巨響,震得嘉善帝眉頭皺了皺,卻不方便罵他,王浩恩興奮地嚷嚷,「孫得旺!奴嫌他手腳不乾淨,罵過幾次,後來就給打發到別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