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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訊問陶盛凌

2024-05-10 00:23:36 作者: 雲川縱

  懷著百味雜陳的心情行到值房門口,陸九萬看見程心念正站在樹下拿著面紗,猶豫著要不要往臉上戴。

  「大熱天的,你戴它作甚?」陸九萬不解,「有人說你了?」

  「啊,不是!」程心念回過頭來,連忙解釋,「我聽人講朝廷官員臉上不能有疤,我這臉,容易遭人非議,說,說您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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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九萬莫名其妙:「你自己憑本事考進來的,關我什麼事兒?」

  程心念攥著帕子遲疑:「真不會影響您?」

  「你是官麼?」陸九萬好笑,「你一個書吏,又不上殿面君,誰閒的,拿你做筏子。」

  程心念聞言果斷收起了帕子,大大鬆了口氣:「我也覺得太熱了。」

  這姑娘腳步輕快地跑回了自己值房,陸九萬腦子裡卻迴蕩著她那道疤痕。

  同樣是兩年前,程心念與陶盛凌,蔣姨娘與汝陽侯,相似的白月光替身安排,很難講這之間有沒有聯繫。程心念靠著自殘打亂了長興教的謀算,蔣姨娘又懂不懂其中利害,想怎麼脫身呢?

  「白月光替身。」陸九萬喃喃了句,微微皺眉,如果程心念和蔣姨娘都是長興教找來的,這邪教又是從哪裡掌握的準確信息,除了她們,還有沒有其他類似女子?

  陸九萬覺得從白月光替身入手,沒準兒是條路子。

  思及此,她不由想起了在陶盛凌別院外遇到的那對男女。男方孫連生的母親,似乎就是戶部鄧侍郎的白月光。

  她招手喚來一名正七品總旗,吩咐:「你去查查戶部鄧侍郎,尤其是他跟孫連生母子的糾葛。」

  總旗抱拳領命而去,半點不敢提醒自家頭兒已經散值了。君不見京師房價越來越高,誰鹹魚誰買不上房。

  陸九萬回值房待了會兒,負責技術事宜的百戶嚴開就過來交差了。

  一下午的功夫,從陶盛凌書房搜出來的紙灰已經解讀出來了,問題是上面的字句橫念豎念怎麼都不通順。她捏著結果問:「這啥玩意,你是不是寫漏了?」

  干技術的大多死腦筋,嚴開特實誠:「不知道,他怎麼寫,屬下就怎麼記。可能是隱語。」

  隱語,那沒事了。

  所謂隱語,就是不直接說本意,而用其他詞代替的話。

  比如陸九萬的貪污犯前未婚夫,有個小本本,專門記錄送禮名單,黃金寫作黃米,白銀寫作白米,不知道的還以為此人有多兩袖清風,連米都得算著吃;實際上白澤衛從他床下抄出了數罐金銀,簡直將財不外露發揮到了極致。

  陸九萬挑眉看著手中的紙,心說自個兒還得想法破解下含義,陶盛凌藏得越嚴實,證明想要藏的東西越重要。

  她打發走嚴開,仰天想了會兒,忽然翻出別院小樓抄出來的經書和信件,試圖從裡頭找出一星半點線索。然而,逐字逐句審閱了兩刻鐘,她放棄了。

  經書就是長興教最常見的經書,信件字通句順,不存在特殊含義。

  陸九萬氣得推開了證物,轉念一想,陶盛凌這種小心翼翼的性子,若是得知燒毀了小樓,卻沒燒掉信件,臉色一定十分好看。

  嫌犯生氣崩潰,對辦案人員來說就是最大的樂子。

  陸千戶為了消弭自個兒的怒氣,決定去找個樂子——她提審了陶盛凌。

  往日溫文爾雅,講究儀態風度的陶伯爺,如今作為嫌犯多少有點狼狽。可他心態甚好,進來沒多久就平靜了下來。據獄卒說,他甚至彬彬有禮要了條熱毛巾敷臉,講究得不像身陷囹圄,反倒像是貴人出門踏青。

  陸九萬扶額,隱隱有種感覺,這位嫌犯怕是不好撬開嘴。

  事實也是如此,陶盛凌坐在破舊的木椅上,閒適自在,愣是坐出了官帽椅的感覺。他溫聲問道:「陸千戶,不知可查出陶某犯了何罪?」

  陸九萬翻了翻案卷,決定從已確定的事實上打開縫隙:「陶盛凌,金魚池那邊的別院,你什麼時候建的?」

  「太久了,記不清了。」陶盛凌溫和笑道,「金魚池風景不錯,在那邊買地建園子的不在少數。」

  「是啊,可人家建園子是真建園子,你建園子卻是為非作歹。」陸九萬目光犀利,語氣有點冷,「你別院的僕役,我們全給帶回來了,一個個都被割了舌頭,不知陶伯爺作何解釋?」

  陶盛凌愣怔了下,俄而大驚失色:「怎會如此?陶某是買了僕役,可近兩年很少去別院,對那裡的情況也不太了解……」

  「陶伯爺,這些僕役沒舌頭的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全部。你說你不知道,是不是有點把人當傻子啊!」陸九萬打斷他,寒聲質問,「那是你的別院,主人到來,別院就沒人端茶送水,沒人行禮問好麼?」

  陶盛凌依然從從容容,甚至神情里透出點世家子弟的優越:「陸千戶,似我們這等人家,規矩森嚴,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縱然是下人端茶,亦不會發出聲音。至於行禮問好,陶某不太喜歡這種虛情假意的做法,便給免了。」

  「所以,兩年,你都沒意識到別院裡養了群啞巴?」陸九萬生生給氣樂了,「怎麼著,下一步您是隨便找個人背鍋啊,還是推給人牙子?這割舌頭,總得有人下命令吧?」

  陶盛凌悲天憫人地嘆息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自責:「是陶某不查,以致釀成此等悲劇。陶某日後定會用心管教下人,必不會再任他們生出禍端。」

  陸九萬在心裡給他換成大白話,這次本伯爺不小心漏了陷,下次一定小心,換個辦壞事更可靠的心腹。

  果然,指望罪犯幡然悔悟,還不如指望老趙會寫詩。

  陸九萬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陶伯爺,您不覺得貴別院僕役死的有點多嗎?管事買僕役的時候,沒稟告您?」

  「啊這,下人衣食住不如主家精細,壽命短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吧?」陶盛凌仿佛才意識到不對,連忙態度誠懇地認錯,「確實是陶某沉迷丹青,疏於管家,讓奸人有機可乘。」俄而,他惆悵嘆息,「陶某不通俗務,家中亦無女主人,是以難免混亂了些,是陶某不是。」

  陸九萬又生出了狗咬刺蝟,無從下嘴的感覺。陶盛凌這個人,跟馮仙平有點相似,甚至比他段位更高,真就滴水不漏,你說什麼,他都有話等著你。

  陸千戶勉強壓下心頭暴躁,拿起小樓搜出的經書,質問:「那麼請陶伯爺回答本官,長興教的經書,怎麼會出現在您的別院中?」

  「長興教?」陶盛凌先是大驚失色,繼而露出自責無奈的神情,「那處別院,陶某去得少,竟不知他們如此大膽!陸千戶,是陶某不對,此事過後,陶某一定找個好管家的!」

  總結下來,此人的說辭翻來覆去就是「我有罪」「我不懂」「我好無辜」,哦,還得加一條「誰讓你們把我白月光替身老婆給弄走了」。

  陸九萬心頭火起,差點把經書砸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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