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白月光真容
2024-05-10 00:23:08
作者: 雲川縱
程心念不出所料通過了考試,暫時歸入了陸九萬麾下,具體職位還要看後續表現。
陸九萬很滿意,程心念也很滿意,脫離咬筆桿苦海的一眾糙漢子更滿意,紛紛給新同僚端茶倒水擦桌子,將她的房間收拾得妥妥噹噹。
曹敏修為了幫千戶留住這麼個人才,甚至還跑去庭院搬了盆蘭花,親自擺在了她的桌案上,笑道:「你們文人都喜歡梅蘭竹菊,今兒個太匆忙了,過幾日我給你弄全乎了。」
「我算什麼讀書人啊!」程心念哭笑不得,「我都沒進過科舉考場,就跟著抄了幾本書而已。」
「噯,話不能這麼說。」曹敏修極認真地糾正她,「誰說讀書人一定是科舉考生了?讀聖賢書是讀,讀野史話本也是讀,能識字,會寫文的,在咱們這兒就叫讀書人。」
程心念直接笑噴了:「你要求可真低!」
曹敏修撓撓頭,跟著傻樂了陣,又幫她把鬆動的窗欞修了修,這才哼著小調去隔壁千戶所炫耀。
半天的時間,整個白澤衛都知道,陸九萬他們那個文卷苦手集中地熬出頭了。
張棟張千戶氣得摔了只茶壺,不信邪地去查閱了程心念的考卷,立馬跑來繼續他最愛幹的事情——挖牆腳。
程心念哪見過這陣勢,又是心慌又是興奮,最後乾脆躲去了陸九萬值房裡。
陸九萬沒阻止張千戶挖人,至少現在程心念是雛鳥心態,只認她一個,放姓張的給她提提信心挺好。
陸千戶覺得自己真是為下屬健康和千戶所發展操碎了心。
中午老趙從宮裡回來,把陸九萬叫過去聊了聊,順手就把幾樁沒查清的案子甩給了她,允許她繼續調查長興教。
草原人的出現,不啻於打了趙長蒙一記響亮的耳光,他自己都覺得之前虛構的調查結果像個笑話。
「那兩個草原人,為何著急算命?怎麼會信這些東西?」陸九萬不太理解,「是因為太想復仇了麼?」
「有這個原因。」趙長蒙嘆息,「你逮人的時候,沒發現哈森有頑疾麼?太醫給他瞧了,治不好,會影響壽命。」
陸九萬微怔,怪不得哈森總是臉色蒼白,怪不得他這麼關心自己還能活多久。
說話間,曹敏修帶著程心念過來認路,兩人站在月洞門處探頭探腦,對著一院子的花草指指點點,嚇得趙長蒙忍不住靠近了窗邊,唯恐曹敏修一個興起,把他花給拔了。
然而下一瞬,趙長蒙愣了。
程心念抬起了臉,左側臉頰對著值房窗戶,女子容光煥發,帶著滿足的神色。
趙長蒙拉下了臉,沉聲問:「她是誰?」
陸九萬以為他在責怪閒雜人等進來,連忙解釋:「我們千戶所新來的書吏。之前那個不是撂挑子去準備燕京鄉試了麼,就,新招了個。」
「叫什麼名?」
陸九萬不明白他為何會關心一個小小書吏,老實解答:「程心念。」
趙長蒙露出了凝重的思索神情:「有點耳熟。」
「額,就是兩年前長興教給河清伯準備的白月光替身,武康伯的親戚。」陸九萬想儘量回答得委婉些,可這事怎麼說都挺令當事者難堪的。
趙長蒙面無表情抬眼看她,終於對上了號:「楊駿的那位表妹?」
合著白遮掩了!
陸九萬怏怏嘆氣:「對。人家現在想通了,您就別揪著從前那點事兒不放了吧?」
趙長蒙沉默了一陣,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直到程心念轉過頭來,露出正臉,他才突然道:「這麼看,又不像了。」
陸九萬心中咯噔一跳。
趙長蒙自言自語:「你知道她側臉像誰麼?」他轉過頭來,語氣意味深長,「當年的莊妃。」
「誰?!」陸九萬猛然拔高了聲音,尾音帶著戰慄,「如今晉地那位?」
「對。」趙長蒙沉聲解釋,「她的側臉,尤其是左臉,很像年輕時的莊妃。如果沒有那道疤,稍微修飾下,從側面看應當有個六七成相似。不過莊妃眉眼偏穠艷,她卻過於清淡,甚至有幾分小家子氣,所以轉正了臉,便不像了。」
陸九萬心臟突突直跳,之前一些無關緊要的疑點,在這一刻突兀地跳了出來,比如那枚疑似宮廷仿製品的紅瑪瑙寶塔挑心,比如陶盛凌的秘密別院,比如那些沒有臉的仕女圖。
她夢囈般輕聲問:「莊妃,是不是有枚紅瑪瑙寶塔挑心?」
「這我哪知道!」趙長蒙笑道,轉頭看她神色不對,他沉吟了下,不確定地道,「莊妃年輕時確實喜歡色澤艷麗的物什,對各種寶石也極感興趣。」
「那她,是不是,也喜歡,茶梅?」陸九萬有些吃力,「宮裡,或者莊妃的私產里,有沒有水榭,三面垂著水晶簾,周圍有荷花和柳樹。」
趙長蒙臉色倏然變得很恐怖,他壓低了聲音:「你去過莊妃的宮室?不,不應該,那時候你才多大。」
陸九萬皺眉望著他。
老趙連連搖頭,背著手在值房裡踱了一圈,才緩緩開口:「莊妃喜歡茶梅,宮室周圍遍植此花。你說的那個水榭,就在她宮室外。」
幽幽寒意籠罩了值房,陸九萬幾次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最後她能講出來的是:「程心念說,陶盛凌的別院,曾經有這樣一處水榭,可是我前幾天去查看,沒找到。倒是別院養了一群割掉舌頭的僕役。」
趙長蒙豁然扭頭,幾乎能聽見自己脆弱的頸椎發出抗議的嘎嘎聲,他抿緊了唇,眼神犀利無比。
上下屬面面相覷半晌,陸九萬率先提問:「您說的才多大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個宮室,包括周圍所有建築,在莊妃去晉地後,拆了。」
「拆了?」
「對,全拆了,一件不留。陛下的意思。」趙長蒙聲音乾澀,「原址荒了一兩年,後來還是皇后看不下去,讓人改成了桃園和假山,省事又絢麗。」
陸九萬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感慨:「陛下是真的很討厭莊妃母子啊!」
「這話可不是你能講的。」趙長蒙笑了下,「我很好奇,陶盛凌是什麼時候見的那處宮室,還能仿造出類似的。」
如此多的跡象鋪陳開來,陶盛凌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對莊妃抱有難以宣之於口的感情。
院子裡,曹敏修終於帶著程心念走了,臨出門前,還自以為隱蔽地悄悄薅了枝月季。程心念似乎不同意,一直在小聲跟他抗議。
趙長蒙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緩緩道:「查查陶盛凌吧!需要的話,找刑科開駕帖。我很好奇,長興教的人,怎麼對此等隱秘之事,了解得那般清楚。」
一直想要做的事情,終於得到了允准。陸九萬卻不太開心,甚而還有幾分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