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轉移
2024-05-10 00:22:50
作者: 雲川縱
馬順起身離開的時候,望著陸九萬遲疑地問:「陸千戶,咱們是不是見過?」
哦豁,看來是對夜審一事有印象。
陸九萬微微一笑,給了個自己體會的眼神,便讓人帶他暫時去小廳坐著,而後翻翻卷宗,讓人傳了相對沒心眼的任延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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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延熹忘性大,不記仇,那夜的驚駭一過,照舊活蹦亂跳到處玩。
陸九萬把青瓷酒瓶往他面前一墩,開門見山:「見過這隻瓷瓶麼?」
「見過啊!」任延熹頗覺莫名其妙,「馮大使裝藥酒的瓶子嘛!我家有好多呢!」
行,真配合。
「你從馮大使那裡一共拿了多少瓶?」
「這我哪記得!」任延熹哭笑不得,「他那個白瓶的藥酒特好用,勛貴家武將多嘛,容易受傷,所以我沒少問他買了。」
「那青瓷瓶的呢?」
「嗨,這種藥效一般,傷好得慢,明明有好的,我遭那罪幹啥!」任延熹答得理所當然,「我就一開始的時候收了,後來都拿去送我家老管事了。老人家老寒腿嘛,沒事拿著搓搓,挺舒服。」
陸九萬真切感受到了什麼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什麼叫出身差異。
「你認識陳大有麼?」
「那是誰?」任延熹滿臉都寫著「糊塗」二字。
陸九萬提示他:「是一個鬼市的販子,跟馬順是同鄉。」
「哦,他啊!」任延熹興趣缺缺,「這人挺,不地道的,見過幾次,沒說過話。」
「哦?」陸九萬來了精神,「為何這麼說?」
任延熹想了想,先從最直接的地方說:「我之前借了馬公公一筆錢嘛,後來才知道,馬公公當時也窮得叮噹響,錢是他老鄉的。前幾個月吧,那人來西安門找過幾次馬公公,每次兩人都不歡而散。我尋思著可能是錢的事兒,我就趕緊湊了湊手頭的錢,為此還賣了一名舞姬,能還的部分先還上,免得馬公公難做。」
要不就說欠錢的是大爺,明明是任延熹欠債,最後他還不喜歡催債的。
「其實最主要的是吧,我有次看見他跟馮大使在一起喝酒。」任延熹解釋,「就在一家酒肆里,哎喲,他對馮大使那個諂媚哦!嘖嘖,我隱約還聽見他貶損馬公公,呸,這樣的老鄉誰敢要!」
陸九萬一愣,連忙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他倆喝酒麼?」任延熹仰頭想了想,不確定地道,「大概是四五月吧?」
四五月,這正好是馬順拒絕繼續盜賣宮中藏品,跟陳大有鬧得不愉快的時候。如果這時候馮仙平趁虛而入,與陳大有達成了合作,那麼他那巨額現銀來源便清楚了——馮仙平接替了馬順。
而馬順跟陳大有最後一次見面是六月中下旬,為的是還清欠債。
也就是說,馬順從馮仙平那裡借的四百兩,很可能是馮仙平與陳大有合作所得。
陸九萬啼笑皆非,這四百兩銀子,兜兜轉轉,真箇神奇。
曹敏修還在查馮仙平的財產,陸九萬照例把任延熹請進小廳獨坐後,傳了梁慶北進來。
梁慶北穿著半新不舊的官袍,長年耷拉著臉,好似每個人都欠了他銀子,生就一副憤懣不平的氣質。這樣的人在官場不太討喜,當御史可能人盡其用,進戶部就有點格格不入。
他平靜地坐下,沖陸九萬微微點頭,眉宇間是對狗特務的敵意。
陸九萬見多了這類文人,並未往心裡去,甚和氣地招呼:「找你來只是了解些情況。你知道陳大有此人麼?」
梁慶北瞳孔微微擴大,而後迅速低下頭去,半晌輕輕嗯了聲。
「能,說說他麼?」
「沒什麼好說的,就一販子而已。」梁慶北語氣中充斥著居高臨下,「我等讀書人,怎會與他為伍?」
「不是,我不是說你跟他有聯繫,我是說,你了解他麼?見過他麼?」陸九萬有種感覺,跟梁慶北說話,可能會很累。
梁慶北皺了皺眉,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不屑:「見過,以前纏著馬順,後來巴結馮大使,不是什麼好東西。」
陸九萬真有點同情馬順了,合著除了他自個兒不知道,其餘人全知道陳大有攀上了馮仙平。
「那,你最後一次見陳大有,是什麼時候?」
陸九萬話音未落,梁慶北便嗤笑著開口,語氣有幾分激動:「自古士農工商,我堂堂二甲進士,戶部官員,為何要留意他?」
陸九萬撐著額頭,果然,這人完全活在自己世界裡,清高得不得了。
她忍下心頭煩躁,換了個說法:「他人死了,我們需要調查……」
「他死不死的關我什麼事兒?」梁慶北更怒,「他跟誰有來往,你們就去調查誰,何必傳我過來?」
娘的,完全沒法交流!
恰好這時候曹敏修送來了馮仙平的財產初步調查結果,陸九萬連忙讓人也把梁慶北送去小廳獨坐。
馮仙平名下財產確實跟他表現出來的形象不太符合。
「一件衣服穿好幾年,還當他多窮呢!我找人摸進他書房,找到一隻匣子,好傢夥,一沓的田契。」曹敏修比劃,「要是買房置地就罷了,不是,那是他老家的人投獻!還是他們文人會玩。」
所謂投獻,就是文人中舉後,便有了免除賦稅的資格,同鄉將田產托在他們名下以逃避賦稅。當然,這是有償的。雙方互惠互利,一拍即合,唯一受損的只有朝廷。
「所以,馮仙平並不缺錢。」陸九萬心裡有了底,「相反,他手頭還挺闊綽。」
「沒錯!」曹敏修點點頭,「馮大使風評甚好,我覺得吧,跟他不缺錢有很大關係。人吧,沒錢就沒法講究,不講究就提升不了個人形象,更別提充當什麼及時雨。您看底層小官,有幾個聲名赫赫的?在京師能溫飽就不錯啦!」
陸九萬忍不住笑,覺得他窺到了真相:「文人管這叫養望。」
「養望?培養虛名?」曹敏修樂了,「他一個戶部五品官養望,逗我呢!想養望去翰林院哪,戶部是干實務的地兒,他養望,簡直捨本逐末嘛!」頓了頓,他瞭然地道,「這人能力平平,自知憑資歷沒啥競爭力,搞歪門邪道呢!」
要不大家就討厭白澤衛了,狗特務總是打破他們的美好幻想,往往在不經意間就把完美之人拉下了神壇。比如,現在最大嫌疑人已經從馬順那裡,轉移到了馮仙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