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承墨往事

  徐老爺子用的是感動，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他予蘇茉最高榮譽，他期望蘇茉回報的是對華夏的守護，而不是對徐家的守護。

  「好，很好，爺爺相信你，相信你能做到！我徐家世世代代不做任何對不起國家的事，你是徐家未來的主母，爺爺不能看到徐家世代清譽毀在你們這一代。爺爺相信你，相信你和承墨，你們一定不會辜負先祖。」徐老爺子很是欣慰。

  徐承墨走了過來，他攬住蘇茉的肩，滿懷愧疚，柔聲道：「對不起！」

  那個匣子是老爺子安排專機送過去的，徐承墨拿到匣子的時候，並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他很清楚那個匣子的份量，也很明白那個匣子背後的含義。他尊重蘇茉的選擇，如果蘇茉選擇逃離的話，那他只能辜負老爺子的期望了。

  對徐承墨而言，江山固然重，但他能承受，而蘇茉卻是他生命里不能承受之重。

  但此刻，聽到蘇茉的這番話，還有她對老爺子的承諾，徐承墨除了感嘆她的冰雪聰明，更感動的是她的這份赤懷。蘇茉不是軍人，她骨子裡沒有被烙上忠貞愛國的那些信念。她生長於雷家村那樣的窮鄉僻壤，只是一個普通的民眾，但卻是踏過了平原，越過了高山，站在世人景仰的高度，去愛撫腳下的土地。

  蘇茉聽到徐承墨的道歉，她笑了一下，她明白徐承墨的心意，她是個追求自由的人，只有愛自由才會去追求強大，也只有強大才配擁有自由。而她如今願意套上守護的枷鎖，不為別的，只為徐承墨。

  

  蘇茉抬手撫過徐承墨的側臉，廊檐下的燈光里，徐承墨臉上的愧疚看得她心痛，蘇茉搖搖頭，「不是你，這個國家，不管有多少磨難，有多麼的令人不喜，她終究是我們自己的。」

  你要去做的，不管是什麼，我陪你就是。但這話，蘇茉是不會說出來的，愛一個人，自是不願她受委屈，徐承墨不願，她亦然！

  徐承墨牽著蘇茉的手，回了自己的房間。老爺子依舊是站在廊檐下，一陣風吹來，吹得棗樹的枝葉沙沙，聲音格外好聽。看著燈影投射在玻璃窗上，映出的擁吻的二人，老爺子轉過身去，他慢慢地踱進自己的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似不肯驚動了門外樹上安歇下的燕雀。

  第二日一早，蘇茉起得比徐承墨早，她一身休閒的運動衫，捧著一杯熱水，看老爺子在棗樹下打拳，一套太極打下來，整個院子裡的空氣都在隨著那意境流動。

  見老爺子收了功，蘇茉忙接過旁邊警衛員手裡的毛巾，給老爺子捧過去。老爺子接在手裡，笑著道：「丫頭，要不要陪爺爺過兩招？」

  「好啊，不過，爺爺，要是您被我打趴下了，可不能怨我啊！」蘇茉笑道。

  「哈哈哈……」

  老爺子聲音還沒落下，握著毛巾的手便已經朝著蘇茉劈砍過來。蘇茉豈是吃素的，她矮身一避，身體往後仰去，堪堪避開老爺子的這一擊。然，老爺子這一拳頭卻是虛招，蘇茉身體後仰時，他的腿往上一頂，若是被他頂實了，蘇茉的腰不廢也要受一番折騰了。

  要知道老爺子過招是不放水的，且他明明知道蘇茉身手非常了得，越發是不敢輕視，如此一來，蘇茉可就懸了。

  徐承墨剛剛出來，正好看到的是這一幕。一顆心一下子就吊了起來，好在蘇茉並沒有讓老爺子失望，她的身體在半空之中，腿繼續上揚，身體一個翻滾，兩腿成剪竟然卡在老爺子的脖子上，老爺子為了自救，必須朝後退去，弓起的腿也就只好換了方向後退。

  這一招圍魏救趙，的確是高！

  若是換了旁的人，蘇茉這一記腿剪一定是要實施到底的，只是，對方是老爺子，她的雙腿在老爺子的肩上輕輕一點，身體朝外躍出，正要朝地上滾去，卸去這一反作用力，徐承墨已經一步上前，將她接在了懷裡，一個旋身，帶離了老爺子的攻擊範圍。

  「爺爺，你也太過分了，竟然下死招。」徐承墨不悅地譴責道。

  「你，你這個臭小子！」徐老爺子本來是要贊蘇茉兩句的，一聽徐承墨這護媳婦的話，頓時氣不打一處，這護得也太過分了吧？

  徐承墨卻是抱著蘇茉斜了老爺子一眼，理也懶得理，就往飯廳里走去。老爺子氣鼓鼓地跟在後面，心裡卻是格外得意，這個孫媳婦，簡直是十萬里難得挑出一個來啊，性子，身手，無一不好呢。今日出去溜的話，正好可以和隔壁王老頭嘮嘮，自己這軍中虎威的身手竟然一招敗在了孫媳婦手裡呢。

  吃過飯，徐承墨也不說要去哪裡，但兩人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出來後，坐在樹下看書的老爺子，摘下老花鏡，朝兩人看去，面上什麼都沒有說，心裡卻是暗自嘆了口氣。

  徐承墨母親的墳墓埋在西郊香山南麓，那裡是徐家的祖墳所在地。徐承墨親自架了車，他手上戴著一雙白手套，一路上都很沉默。蘇茉歪在副駕駛上，她閉上了眼，天正下著小雨，車窗玻璃上結了霧氣，徐承墨開了點除霜的冷氣，蘇茉身上搭了一件薄薄的毯子，卻還是有些冷。

  眼看西郊的山近在眼前了，徐承墨的聲音悠悠如從遙遠的歲月盡頭傳來，「我出生時，是難產，媽媽拼了命生下了我，她死了，他很恨我，聽說，我出生，整整三年，他都沒有回來看我一眼。三歲生日那天，是媽媽三周年的祭日，他回家來，牽著我的耳朵，一路把我牽到了媽媽的墳前，讓我跪在那裡。那天也是下雨天，是你的媽媽趕過來，在媽媽的墳前，扇了他一耳光，告訴他：這世上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哪怕是為孩子的生讓自己去死，若是媽媽在天有靈，看到他這樣待我，必定會恨死了他。從那天開始，我知道了什麼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