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欣欣

  我和欣欣坐在床上，王警官坐在了凳子上，她伸手把床上的一隻洋娃娃拿了過來，摟在了懷中。

  「你今年多大了？」我摸了摸她的頭髮。

  「五歲。」她稍微有點羞澀地低頭回答。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後又回過頭來打量著王警官，但是目光裡面卻是稍有驚懼之色。也是在我像她這麼大的年紀，看到穿著警服的警察叔叔也都會有點緊張的。

  「阿姨，我媽媽呢？」欣欣抱著布娃娃，仰頭看著我。

  「呃……」我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到剛剛欣欣媽媽躺在擔架上面的情形，我鼻子一酸，淚水就在眼框裡面打轉。

  「咳咳…」王警官清了清嗓子，向我使了個眼色，我也明白現在像欣欣的這個年紀如果要接受這個問題的話，太過於勉強，況且她也不一定就能很好的理解生死的意義。

  我又回過神來看著欣欣的臉，那兩隻大眼睛在渴望著我的回答，面對這個只有五周歲的小姑娘，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媽媽今天有點事情，出了趟遠門兒。」我轉頭看了看王警官，他和藹地笑著，一張臉沒有大蓋帽下的威嚴，只有對於孩子那種單純的愛憐。

  「嗯？那媽媽是去哪裡了呢？」她有些難過，眉頭處出現了隱隱的擔憂，眼睛裡面就像一泓清泉，看她這樣的神情，讓我覺得自己對她說謊話是很殘忍的，但是假如我把實話給她說了的話，那就會是「慘不忍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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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憐地摸了摸欣欣的頭髮，「你媽媽去的地方比較遠，但是那裡很美，當她看到很多美麗的事物，就會回來給你講那些美麗的故事了。所以你現在只需要靜靜地等媽媽回來，就可以了。」

  「真的嗎？」欣欣的臉上頓時泛起了光澤，但是緊接著又黯然失色，「可是我不想媽媽去那裡，我還是希望媽媽可以回來。」說完她咧開了嘴角，「哇」得一聲哭了。

  說到底畢竟是個小孩子，即使是給她說謊話是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她還是沒有辦法接受。

  「王警官，我先出去一下。」我站了起來，「我馬上回來。」王警官有點呆呆地看著我，隨後才說，「好吧，你快去快回。」我明白如果現在這個情況只留他自己在這邊的話，他也不知道要怎麼應對這個哭泣的小女孩兒。

  我走到樓下的一家小便利店，給欣欣買了些巧克力，果腹和棒棒糖之類的零食。這估計是一招兒最土，也是最實用的對付小孩子的方法了，記得我小的時候，也經常被大人採取這種「糖衣炮彈」的方式進行打賞鼓勵。並且屢試不爽，所以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這種方法。

  當我又走上樓去的時候，站在樓梯口仔細地傾聽著屋子裡面的聲音，還好，哭聲減小了不少，只有輕輕地唏噓聲，當我走進屋子裡面的時候，小女孩兒在床上面坐著緊緊抱著布娃娃，但是王警官卻坐在一旁，皺著眉頭抽著煙。

  有人說男人對於哭泣的女人會手足無措，這句話真是經典，就這麼個五歲小女孩兒，懲治過無數犯罪分子的王警官就已經手足無措了。

  「來，欣欣，你看阿姨給你買了什麼。」我說著坐在了她的身邊，然後拿出了剛剛在小賣部買的東西，「你看你想吃什麼？」

  欣欣無精打采地看了一眼，眼中光線一閃。哇，看來，這招還算是有效，畢竟是個小孩子，對於零食是天生沒有意志力的。

  「我要吃這個。」她拿起了一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詢問著我，「可以嗎？阿姨。」

  我微笑著，「當然可以了，這些東西全都是買給你吃的。」我把裝零食的袋子往她面前提了提。

  「謝謝阿姨！」她打開巧克力的包裝紙，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真好吃啊！」她幸福地咬著巧克力，開心地笑了。

  王警官掐滅菸蒂，對我笑了笑，他的表情好像再說，「對付孩子還真有一套啊！」

  我輕輕地撫摸著欣欣的背，嗨，可憐的孩子。看到你開心的笑容，這是我想拼命保護的東西，我又怎麼能忍心告訴你，你的媽媽已經被你的親生父親開槍打死了呢？

  她把巧克力吃掉一半，又用包裝紙把剩餘的包了起來，然後方方正正地放到了袋子裡面。然後拍了拍手，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還有一半，你怎麼不吃了呢？」我不解地問。

  她笑著仰起了頭，「這麼好吃的東西，我想給媽媽留點。」哎，真是個好孩子。聽到她這麼一說，我又有點想流淚了。

  「小雅，你和我出來一下。」王警官向我擺了擺手，說完起身站了起來，我也趕緊起身，一前一後地和他一起走到了屋外的走廊上面。

  「王警官，您怎麼了？」看到王警官一臉的為難，我詫異地問到。

  王警官摘到了大蓋帽，輕輕地撫了撫額頭上面的汗珠，「這個孩子太可憐了，現在也不知道鄭恩才那邊怎麼判，但是她媽媽也死了，暫時也沒有人監護。」說完他緊皺雙眉，深吸了一口氣。

  我也陷入了沉思，對啊，是這個問題，「那個我可以收養她嗎？」這個孩子委實是可憐，如果把她自己放在這邊的話，我心裡真的是很不舍。

  「你？」王警官往前抻了抻面，隨即便搖起了頭，「不行，不行，真的不行，你現在也沒有穩定，不具備收養的條件，再說你也年輕，沒有足夠的精力和經驗去照顧一個孩子的。」

  我搓了搓手，王警官的話不無道理，但是這個時候我也有點著急了，「那怎麼辦呢？總不能任由小女孩自生自滅吧。」

  「哦，不不不，肯定不會這個樣子的，目前按照政策，還是需要把小女孩兒送到福利院的。這是國家的政策，關鍵怎麼和欣欣說，讓她在去福利院的時候不哭不鬧，才是首要問題。」他說著又點燃了一根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呃……聽到王警官的話，我也陷入了沉默。對啊，首先我是沒有任何收養資格的，但是現在如果把她突然地送到兒童福利院那個環境裡的話，她估計還真是接受不了。這個可憐的孩子剛剛失去了母親，又要遭受命途的顛沛。

  怎麼辦呢？我煩躁地拍了拍腦袋，那也只有這麼辦了，還是需要說一個美麗的謊言的，不管怎麼辦，現在不可以再刺激到欣欣幼小的心靈了。

  想到這裡我抬起了頭，語氣堅定地說，「王警官，我去和欣欣說吧。」

  王警官也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有點擔心我的溝通能力，像他這種有多年經驗的老民警都感覺有點棘手的問題，我一個年輕女孩兒會有什麼辦法呢？

  「好吧，你先去試試。」他說完，我們又一起回到了屋子裡面。

  「阿狸，阿狸，你看這邊有這麼多好吃的東西，我們一起留給媽媽吃好不好。」她把小狐狸布偶抱了起來，親昵地蹭著它的臉。

  「欣欣啊，」我輕聲喚了她一聲，她聞聲回過頭來，「你在幹嘛呢？」我蹲在了她的身邊。

  「我在和阿狸說話，阿姨你知道嗎？媽媽有時候出去工作，要把我自己放到家裡一整天，平時陪我最多的就是阿狸了，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拍了拍她的頭，「欣欣啊，你想媽媽嗎？」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想，可是媽媽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我笑著點了點頭，「欣欣感覺媽媽平時辛苦嗎？」

  「辛苦。」

  「哦，那欣欣希不希望媽媽開心呢？」我強忍住淚水，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一點。

  「嗯，想非常想，媽媽說我聽話，她就會開心。」

  「那阿姨告訴你，媽媽現在去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地方，在那裡媽媽可以看到很美麗很美麗的風景，會很開心很開心的，欣欣會不會也為媽媽高興呢？」我用笑來掩飾著自己謊言的蒼白無力。

  「只要媽媽開心，我就開心。」欣欣點了點頭。

  我一把把她摟入懷裡面，「那就好了，欣欣乖乖地等媽媽回來好不好？」我的淚水還是沒有忍住，一使勁流出了眼眶。我害怕被小女孩兒察覺，趕緊擦拭掉，王警官看到這個場面也是連連嘆氣。

  「可是？」欣欣抬起頭看著我，「媽媽到底什麼時間回來呢？」

  「嗯……」我大腦在急速轉動著，如果這時候一句話回答不好地話，整個謊言就會穿幫，「等她看完風景的時候，她就會回來了，到時候也會給你講那美麗的故事，還會吃到你留給她的巧克力。」我又摟住了她。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女孩兒興奮地拍起了手，但是一瞬間又失落了起來，「可是我還是想媽媽。」

  這……哎呀，媽啊，這謊話說起來也真是太難了，我可算是明白那句話了，「如果你說了一句謊話，就要用一堆謊話去圓這一個謊話。」這感覺也太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