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快告訴我

  「還有，」他突然把車門又關上了，走到我旁邊。哎？他這是……「那個我為我之前說過的話，向你道歉，你真的是一個心裡非常乾淨的人。」

  我突然覺得自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這種愉悅就好像五臟六腑都被熨斗熨過一樣服帖，每個汗毛孔都好像吃了人參果一樣暢快。我終於在別人面前找到了自己的尊嚴。其實鄒家梁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是對我人格的一種肯定，起碼他現在不會把我當成那種「給錢什麼都可以做」的女生了。哦，爸爸，我想你這個時候肯定不會怪我把那塊玉賣掉了。

  我一蹦一跳地往家走去，對每一個路人都露出微笑。在達到門口的時候，房東女兒還在那邊坐著，但是她這次沒有嗑瓜子，卻在低頭織著一條圍巾。

  「回來了。」她抬起頭和我打招呼，自從上次我們齊心協力一起抓劉青山之後，關係就緩和了不少。

  「嗯嗯，你在織圍巾啊，真漂呵，姐姐的手就是巧。」我托起已經織好一半的圍巾，「嘖嘖」稱讚，「不過這個好像是男孩子的，你要送給誰啊？」

  她有點羞澀地笑了笑，「我要結婚了。」

  啊……這句話真是把我閃了一下，她是什麼時間找的男朋友呢？

  「你等我一下啊。」她站起身，走到屋裡面，出來的時候手裡面拿著一個小紅布包塞到我手裡面，「來請你吃糖。」

  「謝謝姐姐，」我只顧出神，手裡面的糖袋兒沒有抓住，差點翻落到地上，「你什麼時間結婚呢？我和咪咪一起去。」

  「馬上了，還有五天。」她又坐在凳子上，但是我明顯感到她沒有一般新嫁娘的那種將要結婚的喜悅，她不以為然地說著這些話，好像都在講著別人的話那麼隨意。

  

  「恭喜你，我和咪咪一定準時到。」她抬起頭看向我，勉強地笑了笑。

  我吃著糖果走上樓去，打開房門之後，便一腳把鞋子甩掉，雙腳離地，蹦到了床上。哈哈哈，這些天心裏面的那個大疙瘩已經完全解開了。我終於可以高枕無憂地好好睡一覺了，我把被子拉到身上蓋了起來。好了，今天下午養精蓄銳，明天一早上班，我可要吐氣揚眉了。

  可能是這些天真的沒有休息好，我朦朦朧朧地進入了夢鄉。夢裡面我竟然看到了爸爸。他還是生前的那個模樣，和以前夢境中的場景完全不同，這次的場景竟然這麼真實。一點也不朦朧，爸爸的五官就像是經過銳化處理的，我看的清清楚楚。他正坐在我們老家的房子裡面的沙發上面看報紙，還是那麼慈眉善目的。

  「爸……」我走向他，握住他的手，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我好想你。」我在夢裡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流淚了。

  「嗯？」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我，「丫丫，不要哭啊……」老爸微笑著伸出手來給我擦淚，天，我怎麼感受不到他手上的溫度。我猛地抓住爸爸的手，「老爸，你回來好不好……」我使勁搖晃著他。

  爸爸還是那樣笑著，那麼溫和，那麼慈祥，但是他就是不開口說話。

  「爸，你回來好不好……我好想你啊……」我撕心裂肺地哭喊著。然後一瞬間爸爸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啊……」我尖叫著醒來，我看了看表，就這麼一會兒都睡了將近兩個小時，都快到三點了。

  「嗡嗡嗡……」調成振動的手機鈴聲在床頭柜上面大震著，我「啪啪啪」地拍了三聲額頭，才緩過了神兒，抓起手機一看來電，是李雲翔。嗨，正想找他呢，打得還真是時候。

  「喂，艾小雅，你在哪兒？」他現在已經不會親昵地稱呼我為丫丫了。

  「哈……」我以哈切為開場白，「我在家呢，我正好也有事找你。」

  「哦，那我現在開車過去，大概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那你直接開到東大街路口那家銀行吧，我們在那邊會和。」我說完掛斷電話，午覺都是和衣而睡的，一切收拾妥當才五分鐘。走到銀行門前的時候李雲翔還沒有來。

  「ok，還是先辦我自己的事情吧。」我來到atm前，拿出銀行卡，先給媽媽轉過去1萬元。然後又在取款機上面提取了剩餘的一萬元。有生以來第一次取這麼大額的錢，我一直走顧右看，生怕有人搶跑。取完之後，我把錢放到包包裡面，然後緊緊的抱在懷裡面，心裏面祈禱著：李雲翔你趕快來啊。用魯迅爺爺的話來說，「就像是抱著一個十世單傳的嬰兒」。

  就在我的一陣忐忑中，李雲翔的寶馬停靠在了路邊。車門打開，李家少爺還是那麼英俊瀟灑，帶著酷酷的墨鏡，大步流星地走向我。

  「怎麼在這裡見面。」他走到我面前，摘下了墨鏡。

  「那個，這裡方便。」我笑著說。

  「方便？」他有點像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我問你，你把錢還給鄒家梁了嗎？」

  「還了。」我不假思索。鄒家梁臉上立刻多雲轉晴了，「丫丫，這就對了。」草，連稱呼都變了。

  「上車吧，我帶你去喝個下午茶，晚上一起吃飯。」他往車上走去，嘿，我的事兒還有說呢。但是下一秒我又意識到在大街上把錢還給他是不太合適，便和他一起上了車，他正要發動。

  「等一下」，我打開了包包，掏出了一沓粉紅的「毛爺爺」，「這個還給你。」我塞到他懷裡面。

  李雲翔好像是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隔了幾秒鐘，「你這是從哪裡弄得？」我天，這音量，都可以pk「咆哮帝」馬景濤了。

  我張大嘴巴，釋放出點兒壓力，又拉了拉耳朵，「我還錢有什麼不正常嗎？」

  「你是不是又找沈涵暢借的？」他一手拿著錢，一手大力地卡住我的肩膀。

  「哎呀，不是啦，有話好好說」我扶住他的胳膊，「是我自己的錢。」

  「你少扯淡，你哪來的？還鄒家梁一萬，又能還給我。你給我說清楚。」他的力量沒有減少半分。

  「就是我自己的錢。」

  「你哪來的錢。」他的手勁又加重了，我的肩膀快被李雲翔捏碎了，都說「十指連心」，我看這肩膀被捏的滋味也是非常「連心」。太痛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好吧…我告訴你，但是你要先放開我。」看我態度不再那麼堅決了，李雲翔才放下手。

  「我把我爸爸留給我的一塊兒玉賣掉了。」我揉著被他卡得生疼的胳膊。

  「哦……」可能聽到不是沈涵暢，李雲翔還深深地噓了一口氣。我看他又坐回駕駛位，心裡的石頭也算是落了地。但是幾秒之後，他的屁股底下好似火燒一般，又彈到我身邊卡住了我的肩膀，「你-說-什麼？」他又衝著我的耳朵，大聲嚎叫。

  「我把我爸爸……留給我的……一塊兒玉……賣掉了，然後才有……錢還你。」剛剛的舊傷還沒有好，現在又被他死死抓住。

  「老爸留的東西能賣嗎？你他媽腦子裡面是不是進屎了……」他鬆開了我，但是聲音比剛剛又高了八度，我的劉海都被從他口腔裡面進出的氣流，「噴」地浮了起來。

  我的東西，我想賣就賣，你這麼激動幹嘛？「那是我的玉，我賣不賣和你有什麼關係？」我捂住肩膀，瞪著眼睛。

  他拍了拍胸口，指著我說，「老爸去世了，那是他留給你的唯一的物件兒，是他在你身邊的唯一念想，你竟然……」

  「不用你管。」對於他，我也不想說什麼了？他這種逼逼叨，逼逼叨，我已經很煩了，所以才出言打斷了他。

  「你的心就這麼狠——」一個大大的耳光落在我的臉上，臉頰臨近大腦，傳到的時間比較短，我瞬間都感覺臉上好像爬滿了螞蟻，一會兒刺痛感就像海浪一樣，一波又一波地來襲。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打我，還這麼用力。

  我的眼前真的看到了「火樹銀花」的星星。李雲翔你對我真是好啊，咱倆談戀愛的時候，你向我保證說，我即使要天上的星星，你都會努力幫我摘到。現在好了，我滿眼都是星星啊。

  他雙手卡住我的雙肩，把我扳向了他，「你告訴，你賣到哪裡去了，快點兒，告訴我……」他搖晃著我，試圖讓讓我清醒。

  「艾小雅，我現在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告訴我你把玉賣到哪裡去了，我他媽跟你沒完。那是老爸留給你唯一的念想兒，這你都能賣。我答應過老爸，要好好照顧你，他如果知道你把他留給你的玉都賣了，就為了還我錢，他在九泉之下能閉眼嗎？」李雲翔的口氣緩和下來，在對我悉心說教，「乖，聽話，快點告訴我。」他摸了摸我的後腦勺兒。

  我的淚大滴大滴地流了下來，其實賣過這塊兒玉，連我自己都後悔了，我自己都覺得對不起老爸。

  「我把……它賣到古……玩市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