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不計回報的陪伴

  幾月不見，他似乎又蒼老了許多，那場事故，終究是對他的身體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邊女兒的氣息，陶善舉悠悠轉醒，看到了女兒的身影，他以為自己還在夢裡，伸出手去觸碰眼前的幻象，沒想到指尖傳來的是真切的感覺。

  「爸爸！」陶熏然握住陶善舉伸過來的手，眼淚終於止不住的掉下來。

  「真的是我的蘇蘇回來了？我還以為我在做夢。」陶善舉說著，試圖從躺椅上坐起來，陶熏然見狀，連忙去扶他。

  「爸爸，要是累了就多躺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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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善舉擺了擺手，「不躺了，年紀大了，坐一會兒就不知不覺睡著了。」他的臉上，帶著一抹無奈。

  「爸爸，您還年輕著呢，別這麼快就服老。」

  陶善舉笑著點頭，「你這丫頭，回來也不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啊。」

  「提前告訴你，還哪有驚喜？再說茹茹去接我了。」

  「嗯，那丫頭也要結婚了。」想到這裡，陶善舉的眼中閃過一抹愁思。他只是擔心自己的寶貝女兒了，本來以為親手將她送去了幸福的彼岸，可沒想到，世事難料，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寧願將女兒永遠留在身邊。

  「爸爸，我現在很好，也很幸福。」如果可以暫時封鎖住曾經的傷痛，她還是可以感受到幸福的，只不過這份虛無縹緲的幸福，會持續多久，她不知道。

  她的話陶善舉自然是不會相信的，只當她是在安慰自己，不讓自己替她擔心罷了。

  「這次回來能多待幾天嗎？」陶善舉適時的轉移話題。

  「嗯，一個星期。」

  陶善舉點點頭，思慮片刻之後說道，「你在那邊還要待多久？」他一直沒有問過她回那個傷心地做什麼。

  「我有些事情沒有弄明白，在那之前，我還要留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她始終覺得當年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她恢復記憶之後，認真回想過當時發生的事情，疑點重重。

  「別太為難自己了。」

  外面傳來敲門聲，陶熏然對外面應了一聲，穆姨聞聲打開門，「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走吧，你也很久沒有嘗過你穆姨的手藝了，早就惦記著了吧？」陶善舉說著，起身和陶熏然一起下樓去。

  陳曉茹見到陶熏然扶著陶善舉從樓上下來，連忙上前打招呼。

  「陶伯父！好久不見啦。」

  陶善舉佯裝嗔了她一眼，「哪有多久，前兩天才見過面。」

  陳曉茹吐了吐舌頭，待在餐桌前坐好之後，陶熏然握住陳曉茹的手，「茹茹，我不在的期間，真的多虧你的照應，不然我每天都不會安心。」

  陳曉茹聽到她這麼客氣的對自己說話，一臉的不開心，「蘇蘇，你再這樣我以後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快開動吧，你們兩個有什麼話，吃過飯有的是時間聊。」穆姨一邊替大家盛湯，一邊說道。

  陶熏然見桌上沒有穆姨的餐具，趕緊說道，「穆姨，你怎麼到現在還單獨吃飯嗎？我去給你取餐具，咱們一起吃。」說過很多次了，可是她總是執拗的很，從來都不依。

  陶善舉在一旁笑道，「你不在的時候，她每天都和我一起用飯，今天倒是又搬出了她那套規矩。」

  穆姨聽到陶善舉揭她的短，臉上有些掛不住，「先生，平時和您一起用飯，那是因為擔心您一個人會孤單，現在兩位小姐都在這，我當然不需要再陪著您了。」

  陶熏然和陳曉茹只在一旁竊笑，笑過之後，陶熏然心裡則是生出別的想法，只是她知道，她的想法，老陶和穆姨都不會同意的，但是總要試試看的。

  吃過飯，陳曉茹準備離開，陶熏然剛把她送到門口準備回去的時候，接到了程越澤的電話。

  「喂，怎麼樣啊？」陶熏然在問他回到程家的情況。

  「程家現在已經有家的感覺了。」只是他卻已經融入不進去了，總感覺自己是一個外人，不過從前他對這個家就沒什麼感覺，現在也不會有什麼落差，反而很羨慕他們。

  「你現在在哪呢？」陶熏然聽出他語氣里的失落，於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在陽台上吹冷風，然後……」程越澤話說道一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然後什麼？別告訴我你又在吸菸！」陶熏然話語裡帶著嚴厲。

  「我可以對著月亮發誓，我沒有吸菸，真的戒掉了。」程越澤連忙解釋，被他的小女人誤會，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在冷風中想你。」因為她很溫暖，總能融化他心上的寒冰。

  「你是不是吃了蜜？。」陶熏然聽到他的話心裡甜甜的，但是嘴上的話卻是言不由衷。

  「熏然，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甜食的。」

  「小姐，天氣太冷了，別在外面待太久。」程越澤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異於陶熏然的聲音。

  這個聲音正是穆姨的，她出來倒垃圾，碰巧看到陶熏然站在門口，於是提醒道。

  「剛才說話的是穆姨嗎？」程越澤問道。

  「嗯，你還聽得出她的聲音，真是不容易。」

  「傻瓜，這麼冷為什麼還在外面，快回去。」程越澤一想到她和自己一樣在外面吹冷風，就忍不住擔心。

  「你不是也一樣傻，還說我呢？我只是出來送茹茹，正好你在這個時候打來。」陶熏然沒好氣的說道，自己現在站在外面，還不是因為他。

  「不聊了，你快點回去吧。」反正明天就能見到面了。

  陶熏然剛回到臥室，後面穆姨就給她端來了果盤。

  「謝謝穆姨。」陶熏然一邊接過果盤，一邊拉著她一起坐下。

  穆姨執意拒絕，在她的內心裡，自己始終是這個家裡的傭人，怎麼可以和小姐坐在一處。

  「穆姨，你坐下來，我有話和你說。」

  穆姨終於不再推辭，依言坐在陶熏然的身邊，「小姐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的？」

  「首先，以後你得改變對我的稱呼，陶家已經不再是從前那樣了，這個家裡也沒有僱主和傭人的分別，既然住在一個屋檐下，就都是一家人。」

  「那怎麼可以，傭人就是傭人……」穆姨一聽到陶熏然的話，趕緊糾正。

  「第二，你就是我們的家人，我很希望有一天你能夠成為我真正的親人。」陶熏然打斷穆姨的話，將自己的話說完。

  穆姨被陶熏然的話驚的說不出話來，她雖然說的不是很直白，但是卻不難理解。

  「小姐……」

  陶熏然看著穆姨的樣子，握住她的手，親切的說道，「叫我蘇蘇。」

  「或者說，穆姨是嫌棄老陶的年紀比你大嗎？」其實陶善舉也大不了穆姨幾歲。

  穆姨坐正身子，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小姐，我怎麼可能嫌棄陶先生。」

  「那你就是也有和我一樣的想法咯？」陶熏然以為她剛才是在考慮。

  穆姨卻搖搖頭，「不是的，我對陶家，一直是抱著感恩的態度，當年我帶著孩子走投無路的時候，債主追到了陶家，陶先生沒有把我趕出去，反而替我還了債，這份恩情，我就是給陶家做一輩子傭人，都還不起。」

  「穆姨，你不欠我們的，反而是你，在我們家最艱難的時候，不離不棄，一直替我照顧著爸爸，要是真的分的那麼清楚，應該是我們虧欠你太多。」

  「自從陶先生和夫人離婚，我一直待在這裡，已經快有十年了吧，我不懂你們年輕人口中的感情，我只知道，我會一直抱著感恩的態度，待在陶先生身邊，不要任何的名分，直到有一天陶家不需要我了，那時候我就會毫不猶豫的離開。」

  「穆姨……」陶熏然聽到穆姨的話，仿佛是上了深刻的一堂課，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種陪伴，不計成本，不求回報。

  想起自己的感情，一路走來，她計較了太多，顧慮了太多，以至於到最後，失去了更多。

  陶熏然依在穆姨的懷裡，自己到底還是太年輕，思想不夠成熟。

  「穆姨，謝謝你，讓我一下子想明白很多事情。」

  晚上躺在床上，手機一直放在旁邊，拿起來很多次，最終還是放下了，她現在很想打給程越澤，告訴他自己的所有想法與心事，可是又怕電話里說不明白，惹得他生氣。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明天約他見面，當面和他解釋一切。

  第二天一早，陶熏然從床上爬起來，站在陽台上，遠遠的看到花園裡，穆姨在陪著老陶散步，不知道穆姨說了什麼，引得他大笑。

  看到這一切，陶熏然的嘴角上揚，看來她險些打破了這個家裡的那種和諧，他們兩個人就這樣生活，挺好。

  洗漱好，拿起電話打給程越澤，想要問他今天有沒有時間，可是電話一直打不通，「奇怪，一大早的人就找不見了。」

  她只打了一次，便不再執著，已經過了不淡定的年紀了，電話打一次就好，他看到了自然會主動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