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來不及告別

  同樣驚艷的，還有程辰。

  沙發上的人把頭抬起來的時候，他幾乎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直到那人問他，「你是程辰？」

  程辰愣愣的點了一下頭，然後才問他，「你找我？可是我不認識你啊！」

  「季嶸崢。」

  「啊？」

  

  「我的名字。」

  「哦！」

  程辰遲鈍的點頭，還沒意識到哪裡不對。

  季嶸崢抬手指了下椅子，「坐。」

  程辰走過來坐下，見季嶸崢一直盯著自己的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開視線，「其實，我很少跟人打架的。」

  「……看出來了。」

  季嶸崢不再看他，端起面前的茶杯遞給他，「老四在裡面混得不好？」

  程辰接了茶杯，睜大的眼睛裡寫著茫然。

  見他這個樣子，季嶸崢笑了一下解釋，「哦，我說的是季策，你不是他小弟？」

  程辰的眼睛睜得更大了，然後慢慢拉開唇線，「你也姓季，你是我大哥的大哥嗎？」

  季嶸崢搖頭，「是二哥。」

  然後程辰笑的更甜了，嘴甜的喊了一聲『二哥』。

  季嶸崢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視線再次落在程辰的臉上，然後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真的只有二十？」

  看著程辰臉上茫然的表情，季嶸崢乾咳一聲移開視線，「咳，我是說，你讀書挺早啊！」

  這個問題相比很多人問過了，只見程辰揚起唇角，熟練地回答說：「我爸說我小時候調皮搗蛋，他和我媽都要上班，所以就把我送到學校去了。」

  「嗯。」

  季嶸崢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又問他，「出去之後什麼打算？」

  程辰眯著眼睛笑，「我打算回老家找份工作。」

  這件事他已經想了很久了，只盼著這一千個日夜能過的稍微快一點，他等得起，可是他怕爸爸媽媽和外婆等不起。

  「學不上了？」

  季嶸崢輕輕皺眉，他記得這小孩兒下半年好像該大四了，出來之後不是應該先把書念完嗎？

  聽到季嶸崢的話，程辰眸子裡的光黯然下來，「都來這裡了，學校怎麼可能還要我？我剛進來他們就把我開了。」

  季嶸崢看了他一瞬，然後突然站了起來。

  他一起身，身高的差距就顯現出來，程辰也連忙站起來，「哥，你怎麼了？」

  這小子是不是逮著誰都喊哥？

  季嶸崢臉色不太好，程辰不知道哪裡惹他不高興了，有些局促不安的看著他。

  「你是來找我（哥），呃，來找你弟弟的嗎？我也不知道他跑哪裡去了，不過如果你有什麼話，我可以幫你告訴他。」

  季嶸崢面無表情的看著程辰，然後在他顫動的眸光中，淡淡的點了下頭，「告訴他不要玩的太過火，我會儘快把他撈出來。」

  程辰點點頭，把他的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才說：「你放心，我一定一字不漏的轉告他。」

  話剛說完，就見季嶸崢朝自己走了過來，程辰的呼吸一窒，這個男人給人的壓迫實在感太強了。

  然而程辰明顯想多了，因為季嶸崢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根本沒有停下來，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看著重新半開的房門，程辰眼底閃過一失落。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情緒，可能只是純粹的覺得這個人不尊重他，也可能是因為那個人沒說再見。

  不過程辰天生樂觀派，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把季嶸崢忘在腦後。

  季策一整天都不見人影，一直到休息時間才回來。

  程辰見他進來，就把季嶸崢的話複述了一遍，然後一臉期待的看著他，結果只等到一個『嗯』。

  『嗯』是什麼意思，他二哥來了，還說會把他撈出去，他不應該很高興嗎？

  不過話說回來，程辰一直以為季策是一個人，沒想到他還有個二哥，然後他突然想起別人都叫他四少。

  所以他們家有四個兄弟姐妹？

  「五個，都是公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心裡的話問出口，聽到季策的回答，程辰一愣，然後滿臉羨慕的說：「真好，我爸媽就我一個。」

  「好個屁啊！」

  季策揪著程辰的領子往邊上一扔，「姓季的就沒一個正常的，你要是喜歡全都送給你，爺不稀罕！」

  「……」

  不知怎麼的，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季嶸崢的臉，程辰小臉一紅，用力搖著頭說：「我不要！」

  剛說完腦袋就挨了一巴掌，「你小子想什麼呢？季家的門檻可沒這麼低。」

  程辰正捂著腦袋痛呼，就聽到季策挑著眉問，「姓齊的老變態又欺負你了？」

  「你怎麼知道？你看到了？」

  說完連忙捂住嘴巴，完全就是欲蓋彌彰，季策翻著大白眼說：「你當爺眼瞎啊！臉腫的跟豬頭似的。」

  「啊，疼！」

  青紫的嘴角被揪住，程辰疼得淚花直閃，抱著季策的胳膊求放過，「哥，你快鬆手！」

  季策最見不得大男人動不動就紅眼睛，當初愛欺負季英也是因為他愛哭鼻子，沒想到收個小弟也是這樣。

  於是又狠狠捏了幾下才鬆手，然後滿意的看著小孩兒疼得五官皺到一起，這種惡趣味真是太讓人舒坦了。

  欺負完程辰，看著他脖子上的掐痕，季策突然罵了一句，然後黑著臉轉身就往外走。

  程辰愣了一下才追上去，在他開門之前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死命的把人往回拖，「哥，你別衝動！」

  他很快就能出去了，這種時候千萬不能出差錯。

  這小孩兒今天不知道吃了什麼，力氣特別大，季策掙了半天沒掙開，滿頭黑線的看著腰上鎖死的手。

  「怎麼，爺要尿個尿還要經過你批准？」

  「……」

  程辰尷尬的鬆手，在季策冷眼看過來的時候，連滾帶爬的上了床，動作迅速的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我先睡了，晚安！」

  「……」

  自從見過季嶸崢之後，程辰開始變得話少了，不是因為他改邪歸正了，而是因為他現在很矛盾。

  季策很快就能從這裡出去，他是真的替他開心。

  可是轉念一想，如果季策真走了，齊文生又會變成監獄裡的老大，到時候他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一想到那個變態的不良癖好，程辰的身體就開始發冷。

  這個變態簡直比害他進來的那個人還要噁心，如果不是估計到父母年紀大了，怕他們承受不住，真想用鐵叉戳破他的喉嚨。

  程辰越來越沉默，總是盯著某個地方發呆。

  偶爾被季策打罵的時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傻裡傻氣的笑，而是用一種類似悲戚的眼神看著他，像在告別。

  死小孩兒終於不話嘮了，季策卻沒有放鬆，因為他改了盯人戰術。

  被盯了幾天之後，季策有些發毛，削著小孩兒的腦袋罵他，「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有毛病？信不信爺打到你不舉？」

  程辰沉默的看著季策，然後突然伸手抱住他，「哥，你出去之後要好好的，千萬別再進來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季策嫌棄的拎著領子把人丟到邊，「滾遠點，爺心情不好，沒空搭理你。」

  這麼久沒見到老婆孩子，心情能好才怪了。

  這幾天季策到處溜達，已經找好了逃跑路線，要不是季嶸崢讓人傳信進來讓他稍安勿躁，他大爺早跑了。

  後來事情的發展出乎了意料。

  看到獄警遞給他的袋子，程辰臉上的茫然顯而易見。

  袋子裡是他被收押時帶在身上的東西，還有他當時穿的衣服。

  當初說過等他出去的時候，這些東西會還給他，可是他才進來不到兩個月啊！

  「檢查一下東西數量對不對，沒問題就在這上面簽個字。」

  程辰接過列印清單看了一眼，可能是他看得太久了，那個獄警有些不耐煩的問他，「有問題嗎？」

  程辰搖頭，簽好自己的名字。

  獄警接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行了，你可以走了。」

  「……啊？」

  「啊什麼啊，我說你可以走了，怎麼？不想走？」

  「不，不是……」

  程辰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整個人恍恍惚惚的，直到抱著他那點家當走出監獄，他還不敢相信自己已經重獲自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程辰回頭看著監獄大門，心頭有種異樣的情緒。

  他已經做好三年的準備，可現在還不到三個月就出來了，而且他還沒有跟季策道別。

  就在程辰站在監獄門口迷茫的時候，一輛黑色別克車開到面前，「你是程先生吧，請上車。」

  程辰上了車才想起來問，「你怎麼知道我姓程？你認識我？不對，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出獄？」

  「我當然知道程先生今天出獄，你的出獄手續還是我辦的呢！」

  聽到這話，程辰立即睜大了眼睛，總覺得今天發生的這些事，完全不在他的理解範圍之內，就好像做夢一樣。

  後來那人把他送到學校，「程先生，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看著久違的校園，程辰只覺得恍若隔世，沒想到還有回到這裡的一天。

  當別克車消失在拐角，程辰已經收拾好心情，抬頭朝校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