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給自己留一點底限

  在媒體的見證下，蕭慕白在同意被收購的協議書上簽字。

  被送回醫院的時候，蕭慕白忽然喊停，他自己推著輪椅轉身，悲傷的目光看著蕭楠夜。

  「阿夜，你恨我嗎？」

  

  看到蕭楠夜嘴角那抹冷漠的弧度，蕭慕白心頭倏然一痛。

  他用近乎哀求的聲音說：「我會聽你的話待在這裡，不讓我回國也沒關係，只求你有時間能來看看我。」

  蕭楠夜看了他一瞬，然後出人意料的朝他走了過去。

  「看在你這麼聽話的份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看到蕭慕白臉上茫然的表情，蕭楠夜冷笑著彎腰靠近，語氣緩慢的說：「蕭慕白，你有兒子了，恭喜你！」

  蕭慕白這麼聰明的人，不用跟他多說，他就猜到蕭楠夜說的是誰了。

  想起當初侵犯裴璟熙媽媽的事，蕭慕白打了個冷戰，臉上的表情除了驚恐之外，還有些其他難懂的情緒。

  「驚喜嗎？」

  蕭楠夜的聲音就在耳邊，卻更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音，跟此刻天空飄落的雨一樣，又濕又冷。

  「不，不可能，我就碰過她一次。」蕭慕白用力搖頭，顯然不願意承認裴璟熙是自己的孩子。

  「我爸根本沒有碰過那個女人。」

  蕭楠夜表情陰冷，看到蕭慕白臉上近乎崩潰的表情，他絲毫不覺得同情，甚至還進一步諷刺他。

  「裴璟熙就是你強/奸那個女人之後生下的孽種，可惜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該恨的是誰，蕭慕白，你可真行！」

  「不，不是……」

  蕭慕白激動的搖頭，伸手來抓蕭楠夜的胳膊，「阿夜，我不是故意的，阿夜你信我！」

  蕭楠夜甩開他的手說：「到了今天你還在說這樣的話，蕭慕白，你簡直讓我噁心。」

  因為他的話，蕭慕白猛然一窒，胸口不自然的起伏著，喉嚨里那口腥甜差點就要湧出來。

  隨行的護士見了立即過來搶救，卻被蕭慕白暴戾的推開，枯瘦的手指伸向蕭楠夜，「我這麼做，我這麼做都是為了……」

  蕭慕白不在乎自己年輕時候做的事，也不在乎裴璟熙是不是他生命中的污點，甚至不在乎蕭家還認不認他這個人。

  他在意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

  「阿夜，不要這樣對我……」

  蕭楠夜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轉身朝自己的汽車走去。

  「我今天肯來見你，是看在你叫了我爸那麼多年大哥，想活命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有別的心思，那我就只能說抱歉了。」

  「蕭慕白，好自為之！」

  看到蕭楠夜上了車，蕭慕白激動的推著輪椅追過去。

  「阿夜，你媽媽的事是我不好，可這件事不能全怪在我頭上，如果不是他們自己之間出了問題，又怎麼會被我利用？」

  「阿夜，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你那時候年紀還小，很多事都不知道，凌安安那個女人野心很大，她其實……」

  「住嘴！」

  蕭楠夜從車裡沖了出來，一拳將輪椅上的人掀翻。

  精緻的皮鞋踏著濕漉的地面走過去，踩在蕭慕白憔悴的臉上，一個字一個字的警告，「不要逼我犯戒！」

  蕭慕白的兩條腿不方便，在地上掙扎了半天也沒能站起來，看到蕭楠夜轉身要走，只能抱住他的腿哀求。

  「阿夜，讓我回去，你爺爺年紀大了，讓我回去陪著他。」

  蕭楠夜面色陰沉的甩開他，其他人見狀立馬過來將他擒住。

  看到蕭慕白押在地上一身狼狽，蕭楠夜絲毫不覺得同情，「把他帶走，24小時看著他，如果讓我知道他離開醫院半步，你們就準備好陪他一起上路！」

  被派來看守蕭慕白的幾個人面色一變，連忙低著頭答道：「是，老闆！」

  絕望的蕭慕白有些歇斯底里，被拖走的時候奮力掙扎著，「阿夜，不要把我關起來，我沒病！」

  蕭楠夜沉默的看著他被帶上車，似乎要目送他離開。

  蕭慕白坐上車後，忽然撞開最後上車的人，孤注一擲的沖蕭楠夜喊，「阿夜，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其實這些年我一直……」

  眼看著多年的心事就要說出口，卻忽然被人堵住嘴巴，車門關上，車子緩緩啟動。

  看著窗外那個慢慢倒退的身影，蕭慕白眼眶欲裂。

  他掙扎著，嘶吼著，卻掙不脫束縛。

  直到，視線里再也看不見那個人。

  或許是明白自己再也做不了什麼，蕭慕白忽然安靜下來。

  他看著垂在腿上的雙手，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我只是想跟他說句話，就只是一句話……」

  此刻的蕭慕白，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沙啞的嗓音讓人為之動容。

  可惜大家都不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除了隨行的護士之外，沒有人會同情他的遭遇。

  成王敗寇，這就是王道。

  車上有人在打電話，像是在跟誰匯報情況。

  電話那頭的人聽到蕭慕白的聲音，似乎說了什麼。

  「好的，我知道了。」

  那人點點頭，看著蕭慕白說：「夫人讓我轉告你，你的那句話永遠都不會有機會說出口，她讓你給自己留一點底限！」

  蕭慕白猛地抬頭看向他，確切來說是看著他手裡的手機，似乎不敢相信這些話來自蘇沫之口。

  那人把手機放到蕭慕白的耳邊，與此同時，蘇沫清冷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知道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這一次是我最大的仁慈了，四叔，我可以跟你保證，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會見到他。」

  「不——」

  蕭慕白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邊電話已經掛斷，完全不給他機會。

  那一刻，蕭慕白仿佛置身海里，絕望的氣息就像是躲不開的海水，源源不斷灌入身體。

  蕭慕白抬手捂住臉，冰冷的液體順著指縫流出，有種鹹鹹的味道。

  感覺到身後有人，蘇沫轉過身，在看清來人時眼底閃過一抹驚訝。

  從對方的表情里可以看出，他聽到她的電話了，不過不要緊，剛好她也有話要跟他說。

  「我現在要去看爺爺，一起？」

  問了劉嬸說老爺子在書房，蘇沫徑直朝樓上走去，裴璟熙跟在她後面，腦海中還在想剛才的事。

  她在跟蕭慕白通電話，她為什麼會說是她最大的仁慈，那個『他』又是誰？

  這個女人，她到底要做什麼？

  「爺爺。」

  蘇沫敲門進來的時候，蕭振東正坐在書桌後看一些老照片。

  看了眼跟在後面的裴璟熙，蕭振東摘掉鼻樑上的老花鏡。

  看到他站起來，蘇沫立即走過去攙著他。

  蕭振東喜歡這丫頭，在她面前也不板著臉，笑著問她，「找我有事？」

  蘇沫點點頭，扶著蕭振東去沙發那邊坐下。

  看著她替蕭振東煮茶，這副乖巧懂事的形象，跟剛才站在玻璃窗前的完全判若兩人。

  裴璟熙有種直覺，蘇沫接下來要說的事，肯定應該跟蕭老四有關，可她為什麼要叫上他？

  煮茶的過程單調無味，可在她做來卻是賞心悅目。

  當茶香飄過來的時候，裴璟熙感覺到，自己從進來之後一直繃緊的神經得到了放鬆。

  看到蕭振東喝了茶，蘇沫斟酌著開口說：「爺爺，剛才我給四叔通過電話了，他很好。」

  聽她提起蕭慕白，蕭振東的臉色馬上就變了，臉上有種類似恥辱的表情，「不要跟我提這個畜生。」

  裴璟熙早就猜到，所以情緒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蘇沫，似乎在想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蘇沫是打定了主意才來的，當然不能半途而廢，含笑接下蕭振東手裡的茶杯。

  「爺爺，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我都不生氣了，您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不生氣才怪！

  裴璟熙撇撇嘴，他發現這個女人真能裝，一面是偽裝出來的單純善良，另一面卻是不為人知的虛偽和冷漠。

  就好像蕭慕白那件事，如果她能在蕭楠夜面前說句話，他又怎麼會被流放在外。

  現在她在老爺子面前這樣裝模作樣，也只會讓老爺子更愧疚，也更加不可能讓蕭慕白回來。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蘇沫忽然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別有深意的目光，直叫人背脊發冷。

  裴璟熙的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直覺接下來的事跟他有關。

  其實裴璟熙猜的不對，蘇沫說那些話不是為了讓蕭振東內疚，而且為了鋪墊。

  她接下來要說的，才是她今天來蕭宅的目的。

  蘇沫又給蕭振東倒了杯茶，巧笑嫣然的看著他說：「爺爺，讓璟熙回蕭家吧！這也是蕭楠夜的意思。」

  蕭振東手裡茶沒拿穩，茶水濺到手上也完全沒有反應，因為蘇沫的話太令人震驚。

  屋子裡另一個人的反應也差不多，端著茶杯的手不停地顫抖著。

  蕭振東激動過後很快就反應過來，「我馬上讓人安排，先去派出所把名字改過來，然後等阿夜回來了，大家再一起吃個飯。」

  蘇沫點點頭說：「就按爺爺說的辦。」

  儘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裴璟熙的心情還是無可抑制的激動起來。

  眼底流淌的，是類似劫後餘生的慰藉。

  媽媽，你聽到了嗎？

  我要姓蕭了，您的願望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