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沒有後悔

  「你身上的香味都消失了。」小蓉的聲音夾雜著哭腔，顯得十分的哀傷。我像失了魂一般，將葉子扔掉，而後顫抖著從草地上站了起來。

  這時候，我發現連支撐自己身體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我仰頭看向蒼天，喃喃說道：「生老病死，只是這一切來得是不是有些快了。」

  師傅說過，當我體內的所有精華都外泄了之後，便意味著我的生命走向了終點。而小蓉說我身上的味道都消失的時候，是不是就意味著真的到了那一步？

  我的目光從天上收回，而後靜靜的放在了雙手上。本該是細膩的一雙手，此時就如風乾的樹枝一般，皺皺巴巴的，還充滿了皺紋，

  

  「這雙手真的是我的嗎？」我在心裡了苦笑的說道，突然，身旁不遠處的河流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立即轉向那邊，艱難的走去，只覺得渾身無力，就連步伐都不穩當。

  小蓉想要攙著我，我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於是小蓉只好無奈的站到一旁，擔心的看著我。我走到河邊蹲了下來，而後靜靜的看著河面上倒映出的面孔。

  這個面孔很熟悉，卻很難看，那一雙眼睛裡透露著迷茫恐懼的神情。這真的是我的臉嗎？我在想，突然特別的害怕了起來。

  一瞬間許多事情在我的腦海中想起，比如在青鴦樓十幾年的回憶，又比如青鳥姑娘被捉鬼聖教抓去的事情。我想到了柳夢涵有些悽慘的容顏，想到了三娘的笑臉，想到了天機老人。

  想著，想著，我竟然有些釋懷。生老病死，不過是人類必須要經歷的，那又何必悲傷？雖然這一切來得突然，有很多事情沒有去做；但既然老天想要我死，又豈能不從？

  我似乎要辜負了很多人，天機果然不可捉摸。聖人們的棋子，，也終究會有下錯的那一天。而我，似乎就是那顆下錯了的棋子。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人活著，還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但是作為臨死邊緣的我，應該做些什麼呢？

  干坐著等死？還是留下自己的遺言？這些都沒有意思，此時我只是覺得有很多話想說，特別的想說；因為有些話再不說，就沒有機會說出來了，到時候只能帶著它們慢慢的化為一具屍骨。

  「小蓉。」我輕聲喊道，語氣顯得那樣的無力。「嗯！」小蓉立即在我身旁應了一聲，臉上還掛著淚痕。

  「不要這樣，會不好看的。」我艱難的抬起手，而後將她臉上的淚痕擦去。但是小蓉卻再也忍不住，將我的手抓住，淚水再次嘩啦啦的都落了下來。

  「別哭，不是還沒到那一步嗎，說不定老天還不想讓我死呢。」我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更真誠一些，但是說話的時候卻滿帶著苦澀的語氣。

  「嗯嗯！」小蓉立即應道。我看著她，突然心裡生出一些暖意，而後笑著說道：「小蓉，你頭上長著一對兔耳朵的時候，真的很可愛。」

  小蓉一愣，就這樣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我卻繼續說道：「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真的覺得你的那對兔耳朵很好玩，一晃一晃的。當時我就在想，啥時候找個剪子把它切掉。」

  小蓉破泣為笑，有些不滿的看著我：「你真討厭。」我的笑漸漸自然了起來：「後來和你相處，也發現了你身上的秘密，後來我就一直在想，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身體裡藏著另一個人的靈魂。」

  「我自幼便是孤兒，被師傅收留，他帶我去了留仙城，去了青鴦樓；然後教會了我怎麼做人，怎麼打更。師傅對我真的很好，儘管他總是板著一張臉。我知道他也對三娘有意思，只是一直沒有說出來。真希望他們能夠在一起，那時候的青鴦樓一定會很和諧。」

  「青鳥姐姐被那些人抓走了，我說好的一定會救她的，可能要食言了。夢涵姑娘為了救我，受了重傷，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好。天機老人和大娘他們為了我，做了這麼大的犧牲，可惜我卻要讓他們失望了。」

  「如果時光倒流，當師傅問我要選擇哪一條路的時候，我還會選擇當捉鬼人嗎？還是會安安靜靜的走完餘生，不留下一點痕跡？」

  「我不知道，因為沒有如果，時光也根本不會倒流。我確確實實的當了一名捉鬼人，卻並不是一名優秀的捉鬼人。」

  「柳夢涵說等我們的事情都忙完了，就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建一所小房子，然後靜靜的生活。可惜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我都不能帶著她去實現。我好想她。」

  「不知道青鳥姑娘在那裡怎麼樣了，是否還安好，我走之後，會不會有人去救她？」「我走了之後，這具藏在血肉里的屍骨，是掩埋在哪裡的地下？多少年之後，那片地成了沙土，一陣風吹過，是不是有人會突然看到一具不知名的屍骨靜靜的藏在沙土的下面。」

  「我不怕死，卻怕在死之前，什麼事情都沒有做。現在看來，我似乎非要帶著遺憾離開了。」「小蓉，別哭，堅強點。」

  小蓉一直安靜的聽我說完，但是眼淚卻是不停的流下。我又摸乾淨她臉上的淚痕之後，而後慢慢將手從她的手裡抽出，慢慢伸進懷中。

  我有些擔心自己在這個時候連竹劍都拿不動，但畢竟我的靈魂和竹魂是相同的，我在想的東西，他也能感應到；竹劍先我一步從懷中飛出，靜靜的懸在我的身前。

  一個鬼影從竹劍里慢慢的飛出，而後漂浮在地面上。看著鬼童，我不由有些苦澀，隨即開口說道：「不好意思，拖累你了，你選錯人了。」

  鬼童沉默片刻，開口說道：「當你做那次選擇的時候，我便猜到了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的突然，或許是因為受到寒氣入體的緣故吧。」

  「我本以為再撐過一段時間，等你的修為提升了，便可以抑制住異變，卻沒有想到，還是沒有來得及。」

  「沒什麼拖累不拖累的，你是我的主人，當初做選擇的也是我。其實有一句話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選你做主人，我並沒有後悔過，因為在你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