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住院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車子已經停了。駕駛位上空蕩蕩的，趙國棟沒在車裡。

  

  我趕緊掙扎著起身，推門下車的時候才發現，車子是在大路邊上停著，而趙國棟正在不遠處站著。

  他看到我下車了，笑著說道：「小劉，我還指望你攔車呢，結果你還沒出村子就睡死了。」

  等他走過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趙國棟是瘸著腿走路的。

  我指了指車子：「怎麼停在這裡了？」

  趙國棟的腿好像出了問題，就這幾步路，就讓他有點喘氣了。他倚著車子坐在了地上：「車沒油了，這是通往縣城的路，剛才我攔住了一輛大車，借司機的手機給縣裡打了電話，等會兒警隊就派人來了。小劉，這一夜，滋味不好受吧？」

  聽到趙國棟的問話，我才回想起這次從拍攝到車子被迫拐到黃泥村的一系列事件。假如我們不貪圖捷徑的話，現在應該躺在自己的床上做著甜甜的美夢，假如我們知難而退不執著於非要從村子過去的話，大李也不會氣若遊絲命懸一線。有時候，走捷徑反而會增加路程的難度，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相對於我們三個，警車的司機以及法醫，還有那個被蟒蛇勒成一團爛肉的警察，他們或許更加不值得。或者說，他們幾個用生命讓我們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經驗主義和大意，是會付出巨大代價的。

  我不清楚警局會怎麼處理這件事，不過看趙國棟的臉色，應該會淡化處理。這種事情，不會在媒體進行通報，事件太過蹊蹺，而且又沒有什麼責任人，那幾個警察的死，完全就是一次意外。

  這會兒天上的雨已經停了，天空中漫天的星星，像是任何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半個小時以後，遠處的路面上出現了閃爍的警燈。趙國棟急忙站了起來：「終於來了，再不來我真要罵娘了！」

  我拉開車門，看著依然昏迷中的大李，心裡很矛盾，大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這事兒要不要給趙國棟說一聲？

  警車、急救車、以及我們廣電局的車將我們這台已經被我砸變形的採訪車給圍的水泄不通。穿白大褂的醫生抬著擔架，不由分說的就按著趙國棟往擔架上搬，其他幾個警察也湊過來幫忙。

  趙國棟坐在擔架上氣急敗壞的說道：「他娘的傷員在車裡呢，你們這群王八蛋抬我幹嘛呢？準備把我往火葬場拉麼？老子好好的，趕緊把車裡那位廣電局的師傅送走。」

  這群人鬧了個大紅臉，然後圍著採訪車，開始往外搬弄大李。

  我領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面前：「怎麼回事啊？這麼狼狽，連大李都差點沒了命。」

  我正要說話，我領導打量了一下我身上的傷口，對120急救的人說道：「他也受傷了，一塊兒拉走吧。小劉，什麼事都別多想，先把身上的傷治好。」

  說完之後，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喂，局長，我周琦。找到劉志才和大李了。大李現在危在旦夕，劉志才也是渾身掛彩。」

  掛斷電話之後，他擠在採訪車旁邊，伸手將我的採訪包和攝像機給提了出來。

  他拿著攝像機對我說道：「攝像機怎麼沒關啊？幸好沒事，這玩意兒的價錢跟旗雲比，可差不了多少。」

  說完之後，他關掉攝像機，然後抽出裡面的P2卡塞進我包里：「你的卡你收好，機器我直接帶走了。你和大李這一趟，回頭給我寫一份詳細的報告，我有用。我先回去了，明早我去醫院看你。好好休息一下，你看著比四十的人都憔悴。」

  說完之後，領導提著攝像機，跟幾個警隊熟識的人打了個招呼，便坐上他的漢蘭達，一溜煙跑了。

  一個警察給我遞了一根煙，笑著說道：「你們領導來去匆匆，挺著急啊。」

  我接過煙點上：「我們領導就這樣，外冷心熱，做事毫不拖泥帶水。當時我還沒進廣電局的時候，是在工地上幹活兒。那天他開車到工地，找到我直接問我：『我們欄目組現在缺一個編輯，你有興趣的話明天來上班。』根本沒有客套和寒暄，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這警察一聽，立馬用羨慕的眼光看著我：「喲，不簡單哈！居然被領導這麼看重，有前途！你們領導在你們局裡是什麼職務？」

  我抽了一口煙：「傳媒中心的副主任，咱們縣比較有名的那個《魅力黃池》欄目組，就是他一手辦起來的。」

  坐上了120的車，我面前放著的擔架上，大李靜靜的躺著。這會兒他也不咳嗽了，假如不是醫生一臉輕鬆的守在身邊，我真以為大李死了。

  趙國棟坐在我旁邊，拉著對面一個警察的胳膊看了一下手錶說道：「快三點了。小劉你要困的話就睡，等會兒到了醫院可是要折騰很久的。」

  我搖搖頭，這會兒儘管渾身疲憊，卻沒有了睡覺的心思。身邊有人的感覺真好，來來回回的車子那閃亮的燈光照射過來的感覺真好，不下雨的感覺真好……

  到了縣醫院，隨車醫生首先把大李給抬了出來，他要做手術，縣裡最好的外科醫生被連夜喊了過來主刀。

  我和趙國棟的傷勢相對較輕，他的腿上有傷，渾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斷了好幾根。

  我的外傷更多一點，肋骨斷的也比趙國棟多了兩根。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醫院還是給我倆辦理了住院手續。

  等到躺在病床的時候，差不多天都亮了。我和趙國棟一個病房，他拄著拐杖將窗簾拉開，看著東方的魚肚白，跟感慨的說道：「有光亮的感覺真好，白天真好！小劉，大難不死，有什麼想法？」

  我將病房裡的空調氣溫調低，然後用被子蒙著臉對他說道：「睡覺！」

  說是睡覺，其實我跟趙國棟一樣，也睡不著。折騰了這麼久，猛地一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的時候，眼前仿佛還是無盡的黑暗以及張著大嘴的巨蟒。我仿佛又回到了黃泥村，舉著火把一個人在水中摸索道路，水面上漂浮著的，是裹著裹屍袋滿身屍蟲的黃河浮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