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等你

  靜，如黑暗的深淵一般的寂靜。

  麗娜呆呆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上掛著無奈、淒涼而又絕望的神情。

  或許你無法想像，一個人的臉上怎能出現如此複雜的神情，其實如果我沒有真正見過的話，我也是無法想像的。

  這就像是讓你解釋幸福一樣，又有誰能真正的給幸福下一個標準的定義呢，沒有任何人可以，我只能說，當你感覺幸福時，你就認識幸福。

  悲傷亦是如此，當你真正感到悲傷時，才知道那種感覺是多麼的痛徹心扉，多麼的難以忍受。

  而此刻的麗娜毫無疑問就是在忍受著這無法忍受的痛苦。

  艾倫走了，不辭而別，留下的僅僅只有三封信件。

  一封是給麗娜的，她已經看過，另外兩封分別是亞倫留下的那封信和艾倫寫給賽瑞亞的，艾倫始終沒有勇氣去找賽瑞亞見這可能是最後的一面。

  

  「啊……」這位已經五十多歲的平凡女士發出了竭嘶底里的吼叫，她在向這個世界述說自己心中的悲涼和痛苦：「為什麼？為什麼要有這場罪惡的戰爭？又為什麼要把我的丈夫和孩子都牽扯進去？」

  淚水如雨珠般一滴滴落下，麗娜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哭泣著，吶喊著。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消失無蹤，留下的只有一片空白，而這空白之中，充斥著無盡的悽苦和憎恨，如實質一般，讓人無法呼吸，進而情緒失控，淚如決堤。

  痛過之後，麗娜又跪在窗前，虔誠的祈禱著自己的兩個孩子能平安歸來，這份真誠遠超那些自私的偽信徒，但卻似乎無法感動上帝。

  與蓋亞並肩坐在列車上，艾倫似乎顯得心神不寧。

  是的，任他如何想讓自己平靜下來都無濟於事，他的心在這一刻仿佛被刀割一般的痛，仿佛一雙擁有千萬磅力道的手在他的心上任意揉捏，強大的絞力之下，使他的心被狠狠扯拽，甚至難以呼吸。

  母子連心，艾倫似乎感覺到了麗娜的傷痛，並一起承受著這份痛苦，而且，當麗娜看到那幾封信時的感覺，艾倫可以很輕易的想像到。

  他無法原諒讓母親痛苦的自己，無法原諒背棄哥哥承諾的自己，無法原諒背叛了賽瑞亞真摯愛情的自己。

  但，艾倫並不為自己的決定後悔，戰爭在進行，罪惡在蔓延，無數的家庭在炮火下支離破碎，如果不踏上戰場，用自己僅有的力量去早一點終結這場殘酷的戰爭，拯救更多在苦難中掙扎的人們，艾倫將更加無法原諒自己。

  蓋亞看著身旁的艾倫，不禁嘆了口氣。

  只見艾倫眼神空洞的直視著前方，臉上時而會出現痛苦的表情，不過很快又會消失無蹤，那算不上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的雙拳緊緊地握著，豆大的汗滴流遍全身，他的身體時而會微微顫抖，讓人看著震驚不已。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蓋亞和艾倫已經成為了十分要好的朋友，他們互相學習，艾倫教他知識，他則訓練艾倫的力量。

  但是，此時的蓋亞看著陷入痛苦之中的艾倫，卻不知該如何去安慰他。

  列車快速的行進著，帶著艾倫和蓋亞這兩個熱血青年，一步步遠離自己的家鄉，而他們的目的地則是他們一直嚮往著的位於華盛頓的軍事基地。

  列車上，兩人一言不發，近四十個小時的車程，兩人也不過說了寥寥幾句話。

  艾倫知道，自己的這種狀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持續下去的，在即將到達終點之時，他竭力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自己恢復以往的狀態。

  「大個子，我們就要到達終點站了，這是我坐過時間最長的一次列車。」艾倫扭頭向蓋亞笑著說道。

  蓋亞不知道坐在自己身邊的這個十五歲男孩心中在這四十個小時中究竟經歷了怎麼樣的痛苦，但看到艾倫那如往常一樣自信的笑容，他突然感覺無比的安心：「我也一樣，這是我第一次坐列車，看啊，窗外的風嗚嗚的刮進來，這車跑的可真快。」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蓋亞問道：「對了，你知道我們下了車該往哪裡走嗎？」

  「華盛頓軍事基地。」

  「那是目的地，我是說路，去那裡的路。」蓋亞強調著。

  「放心，我來之前很仔細的看過地圖了，會帶你找到的。」艾倫拍了拍蓋亞厚實的肩膀。

  艾倫又變回了往日的樣子，在與蓋亞的聊天中，結束了這漫長的旅途。

  順著人群走過出站口，艾倫回憶著地圖上的路，左右觀察著。

  「艾倫，你這個大騙子。」一聲高呼傳來，所有人都向聲源處看去，卻只看到一抹紅色倩影。

  艾倫聽到這無比熟悉的聲音，機械式的轉過身去，但還沒等他看到對方，那道紅色身影就已撞入他的懷中。

  隨之傳來的，是肩膀上的疼痛。

  「賽瑞亞，我……」看著一口咬在自己肩膀上的愛人，艾倫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伸開雙臂，緊緊把她抱住，任由手中的包裹掉落在地。

  鬆開咬著艾倫肩膀的雙唇，賽瑞亞把頭埋在對方的胸口，淚水不斷地流下，寖濕了艾倫的衣服。

  她在得知艾倫離開參軍的消息後，連忙去搭乘客機飛到了這裡，他曾想像過要平靜的告別艾倫，並靜靜等待他的歸來，為此她還特意穿了一套特別漂亮的紅色長裙，可是在見到艾倫的那一刻，所有的準備都化作泡影，剩下的只有哭泣。

  直到這刻，賽瑞亞才清楚的知道，自己對艾倫的愛有多麼的刻骨銘心。

  艾倫鬆開懷抱，雙手握著賽瑞亞的雙肩，看著她的眼睛說道：「賽瑞亞，看著我，記住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

  賽瑞亞擦了擦淚水，看著艾倫狠狠地點頭。

  「我的父親，我的哥哥，他們都加入了戰爭，你知道他們為了什麼嗎？你看到那些被炮火撕碎的幸福了嗎？你看到戰爭為人們帶來的無盡痛苦了嗎？我知道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無法說服自己無視這一切，我們現在擁有的幸福生活，並不是理所應當，美好與和平是那些勇士們用血和淚創造的，原諒我無法繼續陪伴你，因為如果我一味的享受如今的美好，而不顧遠方的苦難，我會一輩子不安的。」艾倫一字一句的說道。

  「賽瑞亞，你相信我嗎？」

  「恩。」

  「那我向你保證，我會儘量保證自己的安全，儘快結束這場戰爭，到時候，我們結婚。」

  「恩。」

  艾倫露出了笑容，深情的吻上了賽瑞亞的雙唇。

  良久，當兩人都覺得快要些窒息時才不舍的分開。

  賽瑞亞撫摸著艾倫的肩膀，睜著美麗的大眼睛說道：「還疼嗎？」

  艾倫搖頭：「疼，但這將是我最美好的回憶。」

  「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我等你，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