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喜子和鬍子

  「你說了什麼真心話？說幾句話，你們營長就能把你抓起來？那也太絕情了吧？」掌柜瞪大了眼睛有點吃驚。

  「我說，唉，我跟你說得著嗎？說了你也不明白！」

  喜子欲言又止，勾引的飯館掌柜心裡跟貓抓了似的，痒痒的難受。「說說唄。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懂？就算我不懂，說出來你心裡也能痛快痛快不是？說說吧。你放心，咱們都在這裡關著，我就是想出賣你跑不出去呀。」

  「唉，我是河南人，我不想來東北。其實我們隊伍里的弟兄大部分都不想到這麼北的地方來。但這是軍委會的命令！我就說，軍委會既然不給咱活路了，為啥咱還要聽他的？咱飛虎營有人有槍，占山為王好不好？投靠日本人好不好？」

  「嗯嗯嗯，你說得有理。既然那幫官老爺不給你們活路，那你們當然就不用聽他們的命令。占山為王好呀。你看我們，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幹什麼幹什麼！想睡覺了，能躺炕上睡一整天；想女人了，進城裡綁個漂亮大姑娘回來當壓寨夫人！」

  「你們？你不是開飯館的嗎？」

  「開飯館的能被綁到這兒？我是山上的人，開飯館只是個障眼法。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被你們國軍抓住，早晚都是個死！咱要是早認識幾天，我還能介紹你上山入伙。可惜呀，現在你和我們倆一樣，都是個等死的命！」掌柜的嘆一口氣，樣子倒不也見多沮喪。

  「呸，你才是個等死的命呢！我說，你都要死了，怎麼也不害怕？」

  「有什麼好怕的？幹了我們這一行，早就有掉腦袋的準備了。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晌是一晌，死了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反正我殺過的人、睡過的女人早夠本了。死了也沒遺憾。」

  「我說老哥，你剛才說的是真是假？」喜子突然壓低了聲音問飯館掌柜。

  

  「什麼真假？」

  「你說你能介紹我上山入伙呀。你到底認不認識這東北虎的人？我要聽實話，你可別騙我！」

  「騙你幹啥？都是要死的人了，我還騙你幹啥？我告訴你吧，我是咱這劉家山東北虎的前山寨主！江湖報號一枝花！我姓蔡，叫蔡本，這家飯館就是我前山的聚義廳！你不信，不信你可以問他！」掌柜的一指旁邊的小夥計，小夥計趕緊點頭稱是。

  喜子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豎起個大拇指，「佩服！想不到蔡老哥為了山寨的利益，竟然寧死也不泄露山上的秘密，兄弟佩服！」

  「兄弟，你就別挖苦哥哥了。什麼寧死不泄露秘密？我早就說了，可他們就是不信！說實話沒人信我有什麼辦法？我發誓那個大黑個子不但不信，他還打我。唔，我的腰都快讓他給打斷了。」一枝花蔡本呲牙咧嘴眼淚汪汪的表示他很疼。

  「兄弟，咱能關在一個死囚牢里也算是這輩子的緣分。告訴哥哥，你叫啥名？等去見了閻王老子哥哥我幫你說好話，讓你下輩子托生個好人家！」

  「我叫喜子，大名多少年沒人叫，早忘了！」說起名字，喜子就沒好氣。

  他的本名是不錯，叫李長喜。可惜的是他在開封城住的地方隔了兩條街也有一個叫李長喜的人。那個李長喜在喜子三歲那年得癆病死了！街坊們都說那個大李長喜是讓這個小李長喜給剋死了！

  喜子小時候不覺得，慢慢長大懂事了他就覺得這名字不吉利。活人起個死人名字能吉利得了嗎？好在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叫他喜子，也沒人叫他李長喜。喜子向人介紹自己也只說小名不說大名。時間一長，大名基本上也就不用了。

  蔡本聽出喜子不願意說大名了，他也沒往別處想。這人什麼脾氣的都有，不想說大名也不是啥稀罕事，也許人家的大名不好聽呢。

  「喜子兄弟，你剛才問我能不能介紹你上山，是什麼意思？莫非你有能活命的辦法？」蔡掌柜可不是個笨人，剛才喜子那句試探的話他記得清楚著呢。

  人臨死之前，求生的願望都會特別強烈。別看一枝花蔡本表面上好像不怕死，但只要有一線活命的希望他也願意活著！

  「我當然有辦法！」喜子這句話就好像是晴天打了個霹靂，大旱的天下了一場及時雨一樣，在場的另外兩個人眼睛唰就亮了！

  「什麼辦法？快說！」如果不是這會兒幾個人都讓捆著手，估計蔡本和他的小夥計兩個人能撲上去掐住喜子的脖子逼問真相！

  「嘿嘿，」喜子也讓這倆人的表情嚇一跳，乾笑一聲先緩解一下氣氛，「咱們不是有三個人嗎？兩個人背對背只要能解開一個人的繩子，三個人不都能解開了嗎？」

  「背對背解繩子？」蔡本楞了一下，這辦法並不難，可他還真沒想到。不過在口頭上他卻是絕不肯承認自己失算，「就算解開又有什麼用？外面全是什麼飛虎營的國軍，只要出去就是個死！躲到這裡頭早晚也是讓他們抓出去槍斃！你說的辦法不會就是解繩子吧？」

  

  「當然不是！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了？我是飛虎營的排長！要不然，你以為隨便一個大頭兵就能在營長面前胡亂說話？我告訴你們吧，你們不知道，我知道外面哪地方沒人看守！咱們就從那沒人看守的地方挖牆逃出去！」

  「哪兒？在哪兒？哪個地方沒人看守？」蔡本腦門上的青筋蹦起來多高，要不是害怕外面人聽見，他早就大聲吼了。明明想大聲，卻得憋著放小了音量，估計他憋得也挺辛苦吧。

  「先解開繩子再說！」

  喜子留了個心眼，他要先解繩子再說地方，這也是人之常情。東北虎那兩位並沒有懷疑。三個人背對背，先解開的就是喜子的繩子，然後喜子給蔡本解繩子、蔡本再給小夥計解繩子。等三個人的繩子全解開完了，蔡本和小夥計的眼睛就盯住了喜子，逃生路在哪兒？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