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老兵醉死狗

  既然吃了虧，那就再打回來不就得了！李立山向任來風介紹剛才的戰鬥情況，我軍付出了三十幾人的傷亡做代價，卻只炸毀了一輛小豆戰車。鬼子的豆戰車別看小，想把它整趴下可沒那麼容易。這傢伙躥的快，再加上迫擊炮打得也不是那麼准，十幾發炮彈下去沒有一枚正中車身的。

  最後還是李立山一口氣派上去十幾位身手不錯戰士，用集束手榴彈硬是拼人命才炸了他這麼一輛。為了幹掉它，先後有六名英勇的戰士付出了生命，爆破手就算能活著回來的也是人人都帶傷。按小豆戰車有四輛來算，要是把這四個鐵王八全乾掉，最少還得再死二十個人！

  戰鬥當中出現傷亡是正常的，可要是在戰鬥開始之前就知道了傷亡數字，那就讓人不能接受了。任來風聽完李立山推測出的傷亡數字，眉頭當時就皺成了疙瘩。那可是二十條活生生的生命呀！

  身為部隊長官，要是明知道會有大量傷亡還不管不顧的讓戰士們往上沖，那他這個長官就太不合格了。怎麼樣才能讓戰士們少傷亡？放鬼子過去肯定是不行，讓炮手們提高開炮的準頭眼下也不現實。怎麼辦？任來風打了個嗝。

  「營長你喝酒了？」李立山看著他有點兒吃驚。

  

  「喝了一碗，郭莊的老鄉非讓喝，說是給咱勝利之後犒賞部隊用的。他那酒喝著可真香，李哥回頭你也嘗嘗。酒？」說到酒，任來風腦子裡突然出現畫面：一隻只酒罈砸過去，鬼子的卡車冒出了橘紅色的烈焰，鬼子兵在火中怪叫著亂跑。「黃天，帶人去抬一缸酒過來！」

  黃天答應一聲，站起來往伏擊陣地後方跑了過去。任來風盯著土路上那輛已經成廢鐵的小豆戰車，心裡暗暗嘀咕，希望鬼子能晚點兒發動進攻吧。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冥冥中有默契。自從頭一輛小豆戰車被炸毀之後，鬼子一直也沒發動新一輪的攻擊。而始終不離不棄在後尾隨的第二十二師同樣停下了追擊的腳步，時同然的部隊也停到原地不走了。

  現在的天將黑未黑，二十二師的陣地當中升起了縷縷炊煙，他們開始準備晚飯了。

  「少佐，我們怎麼辦？」

  「通知炊事員，做飯！部隊吃過晚飯之後再開始攻擊！」

  不久，日軍的陣地上也升起了炊煙，鬼子也要吃飯了。

  戰爭的最終目的雖然是不擇手段的打擊對手、消滅敵人，但它同樣也有自己的規矩。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拼命的時候拼命。只要有條件，吃飯，是一定要按時按點的。在險惡的戰場上，士兵們隨時都可能送命，軍官們能不盡一切可能讓他們吃飽飯嗎？

  從望遠鏡里看見鬼子那邊冒起了煙，任來風知道鬼子是在做飯。看看表，已經過了晚上六點，到了吃晚飯的時間點兒了。

  「命令炊事班，開始做飯！憑什麼鬼子吃飯，咱就得餓著肚子打仗？咱也吃飯！吃飽了喝足了再打鬼子！」

  命令很快被傳達下去，飛虎營的伏擊陣地後面同樣升起了炊煙。時間不長，飯菜的香氣就隨風傳了出來。

  看著樂呵呵咽著口水的戰士，任來風臉上同樣露出了笑。酒缸被抬了上來，戰士當中有好這口的，聞著味兒眼睛就開始發亮了。有幾個老酒鬼甚至往酒缸跟前湊近幾步，提鼻子使勁兒嗅幾下，一臉的陶醉。

  「營長，咱這是要喝戰前酒？」有老兵仗著資格老，笑眯眯的向任營長打聽這缸酒的用途。

  「醉死狗，你少給我胡說八道！」任來風眼一瞪臉一板當場斷了這老兵的念想。「什麼叫戰前酒？我只聽說過慶功酒，沒聽說過戰前酒。我倒是知道有斷頭酒這一說，死刑犯在砍頭之前喝碗酒砍腦袋不疼。敢死隊臨行前喝碗酒，那是壯行酒，和砍頭酒也差不多，都是死了也不冤的意思。」

  這人外號叫醉死狗。傳說這位當年在外面喝多了酒回部隊，結果走到半路酒勁兒上來靠著一棵樹他睡著了。一覺睡醒看見身邊躺了一條狗，另外還有一片水跡。這傢伙晃晃狗，狗也不醒，他就把狗扛回連里炊事班，當天燉了一鍋狗肉給連里的戰士們解了饞。

  後來就有人分析：肯定是他喝酒喝多吐了，結果那條狗剛好路過，吃了他吐出來的東西也被醉倒了，讓這位撿了個便宜。從那以後，此人就得了個外號叫做醉死狗。至於他的真名反倒是沒幾個人記得了。

  「我說醉死狗，你是打算喝斷頭酒呢？還是想喝壯行酒？」任來風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老兵。

  醉死狗連連搖頭。開玩笑，不管是斷頭酒還是壯行酒都不是什麼好來頭。他活得好好的，沒事兒喝那酒幹嘛？不過，不是為了喝，那營長抬這麼一大缸酒到陣地上來幹嘛？

  飯做好了，每人一碗蘿蔔燉白菜加四個三合面的饅頭。醉死狗咬一口饅頭看一眼酒缸，似乎這樣子也能解饞一樣。

  某一次抬頭的時候，他發現營長任來風吃飯也有點心不在焉，一邊吃著飯，眼睛一邊往公路上看。公路上有啥？除了那輛被趴窩的鐵王八啥也沒有。難道營長是在琢磨怎麼對付鐵王八？再看看那邊的大酒缸，醉死狗突然有點兒明白了，營長是要用那缸酒！

  醉死狗既然能得了這個外號，自然是對酒有極深感情的人。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營長要用這一大缸酒打仗，他當然激動了心思了。

  任來風看著眼前這個老兵很是吃了一驚。果然是高手在民間，這法子自己也是靈光一現剛想起來的，這個老酒鬼竟然這麼快就看出來了。不但看出來了，並且他還舉一反三，把自己這個不成熟的計劃給完善了！

  「醉死狗，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怎麼樣？」任來風目光灼灼的盯著面前的老兵。

  「行啊！我這人一輩子就愛喝酒，乾的又是打鬼子的活兒。你把這兩樣摻和到一起，那就是讓我去乾的！交給我，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