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黑刀無情(二)
2025-02-20 03:28:42
作者: 水中雲天
「急啥,你的插話已經影響我的回憶了,耐心聽完姑奶奶我的講述,就什麼都知曉了!」面前這位蘿莉般面孔的女鬼訓斥了我一句。
「不好意思,您說您說……」我說著揚起了手,示意她繼續。
她甜美臉上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我想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世人一定都知道歐治子是一代鑄劍名師,鑄造了很多傳世寶劍,但卻很少有人知曉,他除了鑄劍,還曾經打磨出一把寶刀!」
「寶刀?」我十分吃驚,「怎麼會?不管是史料還是野史,都沒有記載他曾經鑄造過劍以外的其他冷兵器啊?」
女鬼哼笑了一聲:「那是因為他不願意讓世人知曉,那把殺人噬魂的斬`首刀,是出自他之手,只告訴了一個劊子手!」
「劊子手?為什麼會將斬首刀送給一個劊子手,歐治子聲名顯赫,不是只給王侯將相鑄劍的嗎?」我忍不住疑惑,插嘴發問道。
蘿莉女鬼沉默了片刻,之後不緊不慢地敘述起來:「我們生活的那個時代,打仗非常頻繁,每一天、每一個諸侯國都深陷其中,所以戰俘非常得多,那時候敵對情緒非常高漲,即便另一方已經投降,大部分還是難免被屠殺,所以就需要一些劊子手,專門做這一行當,而我父親就是其中之一!
我爹出身獵戶世家,生來膽大,並且體魄強健功力高強,所以從軍後很快就受到重用,戰時作為先鋒、戰罷充當砍殺俘虜的劊子手,死在他刀下的異國將士,可以說不計其數,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這種打打殺殺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他遇見了我娘。
在一處世外桃源般的山村里,父親一下子就被她的美麗和善良所吸引,所以離開了戰爭的隊伍,當然,不可避免地被將軍一通責罵,說他葬送了自己的前途,被女人迷亂了心智,是個沒出息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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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沒有辯駁和多做解釋,留在山村追逐母親,當然,也隱瞞了自己曾經砍殺無數人的過往。
母親出生在大山,沒有見過村子之外的男人,所以對這個長相英俊、身材偉岸,並且知曉外面世界的美男子,沒有任何抵抗力,很快就繳械投降,成了他的女人。
兩人本以為隱藏深山,就可以過上與世無爭、悠閒自在的田園生活,但戰爭是殘酷的,齊國戰敗殃及到了母親所在的村落。
父親知道,那些其他諸侯國的士`兵進來後,一定燒殺搶奪,所以提前帶著母親逃離了,在國都定居了下來。
在陌生之地生活,尤其是兩手空空談何容易,所以父親被逼無奈之下,瞞著母親去應招做了劊子手,對她謊稱是去做衙役。
與軍隊的規矩不一樣,他是在城主手下做事,所以斬殺的大部分人是窮凶極惡的歹毒,這樣多多少少給了父親一些安慰,畢竟,殺了他們也是為民除害。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所意料得那麼簡單,被處以極刑的罪犯,往往都是些罪惡滔天的惡人,所以怨念極強,他們死後,很多人的靈魂都不會去投胎,而是變成了厲鬼。
這些厲鬼由於懼怕衙門的森嚴,所以只好將火氣撒在父親身上,讓他每晚都噩夢連連、寢食不安!
母親當然發現了不對勁,但每次詢問,他都說是壓力太大所致,並沒有告訴過她實話。
於是有一次,單純善良的母親,第一次跟蹤了父親,在人潮攢動的集市上,看到了身穿紅衣的他。
隨著一聲令牌落地,他手裡的屠刀揮舞,將一位跪立男子的頭顱砍了下來,頓時鮮血四濺,場面極度血腥和殘忍,驚得母親當場昏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家裡的床上,父親正坐在旁邊,雖然昏昏欲睡,但一見她醒來立馬變得興奮不已,臉上全是關切和心疼。
母親閉上眼睛對他責問起來,也是人生第一次對父親發火:『說,為什麼要騙我?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我,你到底砍了多少人的頭顱?』
父親本就疼愛母親,見她這次如此傷心難過,再也不敢繼續隱瞞,忙將任職劊子手的事情,連帶先前在軍隊裡,充當殘殺俘虜帶頭人的經歷,完全坦白了開,並且向母親發誓:『以後絕不會再砍人頭顱,如果犯了,就永世不得好死,並且斷子絕孫!』
母親是愛父親的,也相信他,所以原諒了他,畢竟,他是自己的丈夫,而且……那時候已經懷了我。
也許是那次昏倒,讓本就體質一般的母親落下了病根,亦或者知曉了父親砍伐過那麼多人的頭顱,心裡留下了陰影,所以她之後的狀態很不好,經常的噩夢連連,甚至半夜驚醒。
郎中的話更是雪上加霜,讓父親為了療養母親,放棄她腹中的胎兒!
母親堅決不同意,認為孩子已經是一條生命,無論如何不該扼殺,哪怕自己冒再大的風險,也一定要承擔的住,將孩子生下來,讓其感受到這個真實的世界。
孩子是生下來了,一個女孩,當然了,也就是我,但是母親……,由於極度的虛弱加上大出血,看了我一眼後,就微笑著離開了人世。
父親為了將我養大,並且不違反母親的誓言,只能去做苦力,非常得含辛茹苦,這樣的生活一直繼續到了我十歲那年。
有一天,父親領著我在大街上行走,迎面撞上一位蓬頭垢面的道士,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告訴父親,母親之所以會死,是因為被一些惡鬼所害,而這一切的苦果,全是父親以前種下的因,並且我這個唯一的女兒,也活不過碧玉年華——十六歲。
聽了道士確之鑿鑿的斷定,父親不得不相信,待他走後將我領回家裡,隨即一夜沒有合眼,第二天就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重新做回劊子手。
我能看得出來,他是覺得即便自己沒有違背誓言,老天也讓他妻子喪命,女兒短命,索性什麼都不在乎了,放手去干,當然了,也有報復的心理。
沒有幾個月,父親就出名了,成了遠近聞名的執刑者第一人,又過了幾個月,就被當時的大將軍重新招了去,成了處置俘虜的小頭目。
那時候,父親就像是瘋了一樣,只要是抓住俘虜,立馬就斬`首示眾,絲毫不管他們是否投誠,是否願意卸甲歸田,所以後來,其它諸侯國的很多將士,都不敢與他所在的隊伍打仗。
他的官職也越升越高,成了副將,統帥!
齊國公也要依賴他來保衛城池,所以,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一切看上去令人艷羨,但實際上父親罹患了怪病,每到晚上就噩夢連連、無法閉眼,到了最後,即便連白天也經常出現幻覺,濫殺僕人。
父親想起了那個神乎其神的道士,派出手下去搜尋,終於找到了他,也知曉了他的真名叫扁鵲,是一位絕世神醫。
扁鵲還是那句話,說父親殺人太多,種下了因才會有如今的果,被那些冤魂厲鬼來索命懲罰,自己無能為力。
不過在父親的威逼利誘之下,倒是說出了一個法子,那就是命人鍛造一把斬`首刀,不僅能取人性命,也能斬起魂魄,這樣一來,帶在身邊就沒有鬼魂敢近身了,再去斬殺任何人,也不會有厲鬼來報復。
有下面的食客給他介紹了一個人,那就是歐治子,不過很尷尬的是,這人只會鑄劍不會打刀,當然了,為了全家人的性命,他也不得不按照父親的要求,打造了一把能夠連鬼魂都斬殺的寶刀——奪命!
然而代價太大了,就是用了四十九個童男,以及四十九個童女的命作為引子,這也是歐治子以及父親不願意提及此刀,並且諱忌莫深的緣由,只有寥寥少數人知曉內情。
那把名為奪命的斬`首刀,確實非比尋常,自從將它佩戴在身上,父親就不再噩夢連連,也沒再出現幻覺、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景象,算是徹底痊癒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為我治病了,關於這一點,那個叫扁鵲的神醫說自己也沒有把握,要到雪山、遠海尋找藥材,不知道算不算是藉口,但父親也沒有辦法,只好相信他、隨他而去。
待在殺人成性的父親身邊,耳熏目染的多了,我也喜歡上了砍頭這檔差事,後來不顧他的各種反對,成了一名女性劊子手,在那個時代里,可是第一人啊!
父親有些不放心,害怕我會被那些鬼魂纏上,所以將那把可以斬殺性命和命魂的索命屠刀,給了我。
也許是遺傳了他的基因,在這一行我的悟性非常高,砍伐犯人或者俘虜的頭顱時,比他更加得麻利和殘忍,很快就有了名聲。
但是與父親的矛盾也與日俱增,後來,他為了阻止我去當劊子手,將我關在了房間裡,還派人把守著,可是我就像是上了癮一樣,一天不砍人的話,就會手痒痒,渾身也不自在,吃什麼都索然寡味,睡覺也輾轉難眠。
幾日之後,人已經變得形容枯瘦、半瘋半傻,父親沒有辦法,只好讓我繼續當劊子手。
就這樣,開始的時候民眾還稱讚我,為我斬殺犯人歡呼,可是後來就越來越害怕了,不知道是誰將我砍頭上癮的事情散播了出去,搞得人心惶惶,都懼怕我,擔心有一天沒了犯人後,我會砍下他們的頭顱!
那時候,齊國已經與周邊諸侯國停戰,所以能斬殺的只有犯人,但是犯人罪行稱得上死刑的,也沒有多少個,所以民眾的恐慌也是有點道理的。
不過我想要砍頭的浴望卻越來越強烈,一天一個已經完全不能消除我的急躁,必須好幾個才行,手已經不是我自己能控制了的,似乎完全聽命與那把奪命屠刀。
安定的時期,統帥將會是諸侯最大的心腹大患,因為掌握著兵權,隨時都有可能發動政`變取代自己,何況在其它幾個諸侯國,這種事情已經出現了先河。
唯一遺憾的是,父親沒有聽從下面謀士的話,主動出擊剷除齊國公,始終覺得自己忠心耿耿不會有事,卻不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在一次例行進宮後就被關押。
我不顧一切想要救出父親,但是太過魯莽,中了圈套,也被輕而易舉地抓住了。
齊國公捏造出了很多父親的罪行,欺騙那些不明真相的民眾,最後他們相信了,覺得女兒殺人如麻,父親也好不到哪裡去,完全就是個偽善者,將以前他保家衛國的的赫赫戰功完全忘卻!
父親祈求齊國公放了我,因為我本就沒有幾年活頭。
那個虛偽的畜生答應了,但是提了一個卑鄙的條件,那就是判處父親死刑,並且讓我親自當劊子手砍掉他的首級。
那一天正午,我至今仍記得清清楚楚,在正大街上圍觀者數以萬計,他們拋投石塊水果,辱罵我們父女是禍國殃民的妖魔,一個個正義稟然的樣子,小市民的醜陋嘴臉……
高台之上,我寧死也不同意砍伐父親,但是手裡的黑刀卻拽著我一步步向前,身體裡的那種斬`首浴望也催促著我動手,下面那些看熱鬧的人,似乎也很想看到我砍掉自己親生父親的頭顱,不停地歡呼著,嚷著快點快點……
奪命刀揚起來的瞬間,父親對我微笑了,輕輕道:『爹沒有照顧好你,讓你變成現在弒殺成性的樣子,心裡愧對你娘,殺了我也是成全我,只是有一點你要記住,不要再從事劊子手這個行當了,否則你會陷入歧途魔道,逐漸失去理智的,至於這把刀,就扔了吧!』
我將奪命刀摔在了地上,抱著父親失聲痛哭,卻太過投入,沒有察覺到他的雙手在動,直到身體痙攣,聽到『噗呲』一聲時,才發現,他用奪命刀割破了自己的脖頸。
血肆無忌憚地噴灑了出來,將我一身的紅衣浸染得更加艷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