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齊人之福（二）

  「葉子，你……你怎麼到這裡來了，你不是應該在醫院照看著強……強哥的嗎？」我一臉驚訝地詢問，語氣有些斷斷續續。

  她走到我面前怒目一瞪：「這不就是醫院嗎？強哥就在這裡的外科樓住著啊？看來某人是被某人弄得魂不守舍了！」話語中透露出一股醋溜溜的味道。

  「阿飛，這位姑娘是……？」紫嫣輕聲地詢問，眼神中透露出些許的狐疑來。

  我趕緊站起身介紹：「她叫葉子，是——」

  「是阿飛的女人！」葉子搶斷我的話厲聲回道，似乎在宣示著什麼，隨後一臉笑靨地湊到床邊，「你一定是紫嫣姐吧，我聽阿飛提起過你，知道你們曾經在一起過，放心吧，我不是個斤斤計較的女人，會讓他照顧你的……」

  「夠了！」我怒火中燒，對葉子訓斥了句，隨後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拉出病房外，關上門責備道，「你幹什麼呀？含沙射影地挖苦誰呢？枉我還以為你是一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原來是個刁蠻小姐！」

  「你說誰小姐呢？」葉子大聲反駁起來，吸引了走道里，一些途徑的家屬和護士的目光，全都滿含深意地瞥著我倆。

  「這麼大聲幹嘛，不知道害臊啊！真不明白我說的小姐是什麼意思啊，以後少咬文嚼字了！」我壓底聲音對她斥責起來，並拉到樓道的一個拐角僻靜處。

  她極力掙扎，但還是沒有掙脫，最後停下來委屈道：「又不是愛愛，幹嘛這麼粗暴，知不知道掐疼我胳膊了？」說著用拳頭錘打了我一下。

  我無可奈何地指著她：「真沒想到，你會是這種公主病的脾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好了，我現在不想和你爭吵，問你，你不好好照顧強哥，跑到紫嫣房間來幹什麼？」

  

  「我剛才去叫護士給強哥做吸氧，碰巧看到你爬樓的身影，以為你是來看強哥和李師傅的，擔心找不到病房於是跟了上來，誰料看到你和紫嫣在那卿卿我我，你是不是怪我打攪了你倆的好事？」說著竟然委屈得就要掉眼淚。

  女人的眼淚確實是種武器，尤其是對於心腸比較軟的男人，我有些不忍心再去責怪她對紫嫣的刁鑽，遞過去一張紙巾勸慰道：「好了，你先去讓醫生給強哥吸氧吧，我一會過去探望他。」

  「那好，我在樓下等你，是靠近樓道盡頭的房間。」葉子擦了下眼淚，估計也沒有掉出來幾滴，轉身下樓而去。

  等她走後，我忙快步回到紫嫣病房，見她將頭埋進了被子裡，身體在輕微的瑟瑟發抖，似乎在啜泣著，忙愧疚地道歉：「對不起紫嫣，剛才……剛才……」

  「剛才那個叫葉子的女孩，說的話是真的嗎？」紫嫣將頭露了出來，不過卻是瞥向另一邊不瞅我。

  「是……是真的。」我聲音底得連自己都有些聽不下去，甚至於羞愧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木訥了一會，繞到床的另一邊，打算對紫嫣好好認錯，但望見她眼中奪眶而出的淚水後，躊躇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覺得什麼解釋都是藉口，只能傻傻地干站著。

  「好了，我困了，你出去吧。」紫嫣說完又用被子將頭蓋住，卻掩飾不了痛苦的哽咽聲。

  我靜靜地佇立了一會，深吸口氣：「那好，我待會再來看你。」說完灰溜溜地走了，就像小時候做錯了事，被老師質問後坦白般，心裡空落落得沒有一點底。

  「喲，剛來就走啊，去哪兒呀？」

  一出門正好碰見眼鏡小護士，她用調侃地語氣對我詢問起來。

  「有點事，待會再回來，麻煩你照顧我……我朋友！」女朋友這三個字有些沒自信再說出來。

  在小護士詫異的注視下，我從樓梯拐了下去，之後癱坐在台階上望著窗口發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也不想去想，說不上痛苦或者傷心，只是猶如被人抽去了靈魂般，渾渾噩噩地麻木著。好一會，屁股下面傳來冰冷的感覺，讓我恢復了些清醒，站起身拍拍，朝樓下的外科走去。

  找到強哥的病房，透過門上的窗戶，看到裡面雖然不是單間，但另一張床上卻沒人，葉子正靠在床沿上發呆，而強哥正用手摁著一個塑料漏斗，蓋在自己的嘴巴上大口地呼吸著。

  我輕輕地轉動把手，邁步走了進去，對一臉驚喜的強哥勸道：「你先吸氧，待會再聊！」說完走到裡面的那張空床旁，與葉子肩並肩靠在了邊沿上。

  「這麼快就下來了，是不是被那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拋棄了？」葉子好奇地瞅著我詢問。

  「管你什麼事！以後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知不知道這樣造成的後果很嚴重？！」我輕聲訓斥道，想起紫嫣對我失望的眼神，心裡就一陣壓抑。

  葉子哼了聲：「做了就做了，你難道還想耍賴，當初不是說要對我負責的嗎，現在連說出去的勇氣都沒有，真讓人寒心！」

  「我沒有說耍賴，只是紫嫣剛甦醒不久，身體還很虛弱，你這麼直接說對她是個打擊，知道不知道？」我抑制著自己的火氣，極力解釋。

  「誰讓你們摟摟抱抱的，當時我一激動就脫口而出了，說都說了，你再怎麼批評也晚了，難道要我去跟她道歉？」葉子表現出很委屈的樣子，似乎受傷的是她。

  「還是算了，見到你估計她更傷心，你還是老實呆在這裡照顧強哥吧。」我白了她一眼道。

  強哥這時候將漏斗從嘴邊移開：「阿飛，你來了，李師傅受傷的事情，我早上的時候已經聽小十講了，沒想到洞穴里還會有個那麼歹毒的人，對了，村子裡怎麼樣，給那些村民們解釋了嗎？」

  「放心吧強哥，一切始終，除了不能說的我基本都給他們講了，還有那些屍體，不管是華村長的還是二勝阿西他們的，或者是年輕男子或者老奶奶的，或者夏老頭的，全都安葬好了。」我回應道。

  「夏老頭的事情總算是結束了，只是阿西他們三個因此殞命，真是有點令人惋惜和傷心……」強哥說著臉上沉重起來。

  聽後我也長嘆一聲：「瞎爺死後他們將我當成了主人，其實我哪裡關心過他們，只是作為工具般，需要的時侯呼之即來，用不到的時候不管不問，現在想想，他們的死多半是與我有關，否則也不會慘遭屠戮，連一具完整的全屍都沒留下！」

  「生死有命，你們兩個不要太悲傷了。」葉子對我和強哥勸慰起來。

  聊了一會，知道強哥除了肋骨骨折，肺部有些小氣泡外，並無其他傷情，修養一段時間就能康復後，我算舒了口氣，幸好他無大礙，否則米姐肯定會傷心欲絕。

  「對了阿飛，李師傅在樓道另一個盡頭的病房，你要不要去看看？」葉子對我提醒了句。

  「當然要去。」說完暫時告別強哥，跟著葉子出了病房，朝樓道盡頭走去，邊走邊問她，「李師傅的狀況怎麼樣？」

  「生命危險是沒有，但身體上的刀口實在太多，聽檢查的醫生說共有四十九道，每一道都很有分寸，既沒有傷到筋骨，也沒有割破動脈，純粹是為了讓他感受疼痛，不知道那兇手究竟是怎樣的人，會如此歹毒，想必是個變態狂！」葉子說著在一間病房外停下，指了指裡面，「喏，護士正在給李師傅擦藥。」

  確實，透過玻璃看到李師傅光著膀子，兩個小護士正在配合著給他擦藥水，雖然年近半百，但健碩的體魄還是讓人感覺到活力和壯實。在兩個護士的後面，是一臉急切的小十，他似乎想上前幫忙，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搭手，只能幹著急著。

  敲了兩下門後，我和葉子推門進去，對忙活的護士微笑了下，揚手示意她們繼續。李師傅背對著我們，為方便護士擦藥不能轉身：「阿飛你來了，村子裡的事情都處理了吧？」

  「給村民們解釋了，那些屍體也都讓大總管找人掩埋了，除了不知道殺害阿西他們三個，並傷害你的兇手是誰外，算是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邊回應邊眼中泛起點點淚花，因為近距離之後才發現，李師傅的周身全是弧形刀口，並且每一處都被縫了七八針，乍一看就像是長出了鱗片般。

  可以看出，兩個小護士對李師傅的遍體刀口也是十分驚愕，擦拭的過程中十分小心謹慎，生怕弄疼了患者，當然也可以從嘴角的上揚中看出崇拜之情，估計很少見到這麼健碩的男人吧，不過她們可能永遠也不會料到，李師傅是一個不近女色的道士！

  護士走後，小十給自己的師父輕輕穿上襯褂，然後披上一件輕薄羽絨服，慢慢扶著他轉過了身子。

  李師傅斜靠在枕頭上，對眼中泛淚的我微笑勸慰：「這些傷不算什麼，很快就會痊癒的。」

  「叮鈴鈴，叮鈴鈴……」

  李師傅的話剛說完，一陣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搜尋了一番後發現是他的手機。

  「阿飛，我有些不方便，你看看是誰打過來的。」李師傅用眼神示意了下放在柜子上，沾滿血漬的破舊羽絨服。

  我摸出手機一瞅，竟然是阿三那小子打過來的，忙摁了免提接通。裡面傳來他興奮的聲音：「李師傅，你走得也太著急了，等也不等我，不過現在我和美麗在飛機場，馬上就要過去找你和阿飛哥了，先去南京，再乘坐動車去徐州，估計晚上的時候就能到達，你們有事沒有，要是沒事去接我們啊，應該知道我和美麗兩人都是方向感不強的小白……」

  「阿三，我是阿飛，你先停下來聽我說。」等他住口後，我簡短地告知道，「李師傅受傷了，手機是我接通的，你們到了徐州站之後打個的士，到第九七醫院來，具體的事情等見了面再說吧。」其實之所以沒有拒絕阿三過來，一是因為這邊的事情算是暫時結束，沒直接危險了；二是確實一段時間沒見，有些想這小子了，尤其現在大家心情都比較沉重，需要他這個不著調的傢伙來調和下氣氛。

  他小子很機靈，從我低沉的話語中意識到有些不對，忙答應：「好的阿飛哥，等到了醫院我們再聯繫，那就先這樣。」說完掛了電話。

  小十聽說阿三要來比較激動，估計是幾個月沒見十分想念他了，對我們追問道：「美麗是不是就是占里村寨、喜歡阿三哥的那個女孩，長得俊不俊？脾氣好不好？」

  「長得很水靈，眼睛大大的很傳情，身材也很苗條，非常——」我的話還沒去說完，就感覺被人狠狠掐了一下，知道是葉子，忍住沒有叫出聲來，清了清嗓子，「脾氣嘛？十分對阿三的胃口，估計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說完瞪視了葉子一眼。

  「阿三哥真是好福氣，遇到這麼好的女孩，看來以後是沒多少時間陪我聊天玩耍了！」小十突然有些惆悵地感慨起來。

  病房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見狀我打破沉默道：「現在已經過了中午，李師傅你一定餓了吧，我們去給你和強哥買點粥喝，順便自己也吃些。」說完與葉子一起出門下樓，小十擔心李師傅一個人不方便，留在病房照看著他。

  醫院斜對面有些飯店，我讓廚師做些粥，付過錢之後見還要等一段時間，趁此帶著葉子找了個露天攤坐下，折騰了一夜後雖然有些餓，但也吃不下什麼飯菜，於是要了個攤煎餅、一碗雞蛋湯。葉子不喜歡吃煎餅，炸了一根香腸，點了一碗胡辣湯。

  聽著她辣得哧哧哈哈的聲音，我有些鄙夷：「既然不能吃辣的，幹嘛還要這麼多辣椒，小心肚子像火燒一樣，最後連——」

  她哧溜一聲又喝了口，放下碗對我好奇地追問：「最後怎麼樣，怎麼說了一半戛然住口了？」

  「沒什麼，快點吃吧！」其實本來我想說的話是，辣椒吃多了，去廁所蹲大號的時候也會痛苦不堪，但為了不至於太噁心，就忍住了。

  「對了，你是怎麼來醫院的？做村民的車？」葉子邊舔著手裡的香腸，邊對我詢問起來。

  「不是，是搭乘——」說了一半我又停頓下來，眼睛盯著葉子妖嬈的紅舌和豐滿的嘴唇，以及口中含著的香腸有些不得勁，感覺怪怪的，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島國的愛情動作片。

  葉子突然用香腸觸碰了下我的臉：「喂喂！發什麼神經呢？」

  我回過神，為自己剛才猥瑣的聯想感到臉紅，忙低下頭喝了兩口雞蛋湯，雖然很燙但也硬生生地咽了下去，隨後對葉子勉強地勸解道：「虧你還是醫生，以後少吃香腸，不衛生的！」

  她突然愣住了，不再言語，隨後兩三口將香腸吞了下去，之後默默地喝著胡辣湯。

  我不知道她是聽了我的勸告，還是看透了我的低俗心理，為了不讓這種尷尬的氣氛持續下去，繼續回答她剛才的問題：「我是搭乘黑車司機王偉的車來的，那傢伙其實是你爸的手下，我想這件事你一早就知曉了吧，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是知道，但是不能告訴你和強哥，這是規定。」葉子老實地回應。

  這話讓我很吃驚，本來只是先入為主的一句試探話，沒想到她這麼直接就招供了，於是戲謔般地反問道：「你不是常說是我的女人嘛，怎麼還有事情瞞著我？我問你，讓你在規定和我之間選一個，你選什麼？」

  葉子瞅著我憤怒的眼神猶豫起來，過了好一會才堅定地回應：「我選你，以後我一定什麼都告訴你，這樣總可以了吧。」說完用手輕輕扯了下我的胳膊，乞求原諒。

  她這麼一投降，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忙將碗裡剩下的湯一口氣喝完：「行了，我去飯店裡取粥，你在這兒等著，待會一起回醫院。」

  幾分鐘後，我將紅棗蓮子粥端著回到小吃攤，卻發現葉子不見了，忙走到攤主面前指著剛才坐下的位置詢問：「老闆，有沒有看到坐在那裡的女孩去哪裡了？」

  「剛才有個陌生男子與她搭訕，之後兩人嬉笑著離開了，唉……，現在的女孩子真是好人壞人不分，那個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二流子……」

  「那他們朝哪邊去了？」我打斷他的話語追問道。

  「喏，醫院的廣場那邊。」小攤老闆指了下回應道，隨即對急速奔跑的我喊了句，「小伙子，那樣的女朋友不要也罷！」

  我並不懷疑葉子的人品，而是擔心她的安危，那個在洞穴里殺害阿西他們三個，並傷害李師傅的兇手，很有可能會再次出現。懷抱著盒子裡的紅棗蓮子粥，我急匆匆地跑進醫院，在不大的廣場裡飛速穿梭，很快就瞅見了葉子，發現她果真與一個中年男子呆在一起說笑。

  小攤老闆說得不錯，男子的確不怎麼著調，但並非壞人，而是黑車司機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