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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二十年前

2025-02-20 03:21:31 作者: 水中雲天

  「啪——」

  女軍醫將我推開後,在我臉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嗔怒道:「流氓!」罵完站起來就要走,但踟躕了片刻又坐了下來。

  我揉了揉漲痛的半邊臉,解釋道:「對不起,剛才我太高興了,所以才會……才會……」

  「知道了,剛才沒有打痛你吧?」她有些不好意意思地詢問了句,隨即將手伸過來,貼在我臉上幫我按摩被打的那一半。

  我有些意外,心撲通撲通地亂跳起來,沒想到她會如此,亢奮之餘有些疑惑的問道:「你比先前溫柔多了,以後能不能一直這樣對我?」

  女軍醫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輕聲寬慰起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故意氣我是想發泄一些悲傷,畢竟,自己喜歡的女朋友跟著一個外國佬跑了,換了哪個男生都會憋屈憤怒的,我不該與你斤斤計較!」

  「我——」剛要說那不是我女朋友,但害怕實話過後,她又會對我冷冰冰的,於是改口,「我太感動了,你真好,比她強多了,要是做我女朋友的話——」

  「別胡思亂想!我有男朋友。」女軍醫將手從我臉上移了開,這話讓我備受打擊,哀嘆起來,想不到這麼好的女孩,早已經被哪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給霸占了。

  我於是假裝吃驚:「是嗎?你看上去很小啊,剛畢業的樣子,早戀可不好!」

  「哼,」女醫生嗤笑了一聲,隨即搖搖頭回道,「我和他並不是早戀,而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說這話時眼神中透露出幸福和甜蜜,讓我覺得不容褻瀆和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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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這語氣和表情,你們之間的感情一定很好,他也很關愛你吧?有沒有想過什麼時候結婚?」我隨口問了句。

  「我們感情一直很好,他也很關愛我,從小到大都是,可是結婚……」女軍醫說著竟然陷入了沉默。

  我意識到肯定有事,自以為是地認定那個男人辜負了她,於是憤憤道:「是不是那個混蛋拋棄了你,找了個有錢的富家女?」

  「不是,他不見了!」

  「什麼?不見了?!」我對女軍醫的回答有些一驚,深吸口氣詢問道,「你的意思難道是失蹤了?」

  她眼中含淚地哽咽道:「是,六年前他突然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我追問了所有認識他的人、和他認識的人,沒有一個知道他去了哪裡,他就像飄散的蒸氣沒了任何蹤跡……」

  我從旁邊的床頭柜上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女軍醫:「也許……,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眼中的淚水,使勁點點頭:「你說得對,我一直堅信他不會有事,有一天會平平安安地出現在我面前,這也是我活下去的勇氣。」

  沒想到這女醫生會如此痴情,竟然將男孩當成了自己的全部,已經有些失去自我了,而那個男孩失蹤了六年,在如今通訊這麼發達的情況下,只有兩種可能:不是遇害就是拋棄她遠走國外了。

  想必女軍醫自己也明白,一切已經註定是個悲劇了,只是還有些不甘心罷了,希望她能走出心裡的這片陰影。

  為了讓女孩心情好點,我轉換了話題:「那個……餐廳在哪兒啊,我有點餓了?」

  「哦,瞧我,怎麼把這事忘了!你一定很餓了吧?我帶你去!」說著起身朝門外走去,我忙緊跟在她後面。

  兩人出了房子後,沿著門前的一條水泥路,朝院子邊緣的一排平房走去,邊走我邊沒話找話道:「那個,何醫生,你看我們年齡也差不多,老是叫你醫生醫生的有點彆扭和生分,不如直接稱呼名字吧,我叫林永飛,二十三歲,你叫我阿飛就行了,敢問你的芳名是?」

  她突然站住了,斜眼瞟著我,令我心裡有點忐忑,心說完了完了,肯定是生氣了,忙要道歉,但她卻先開了口:「我叫何葉,年齡比你小兩歲,你以後直接叫我名字或者葉子就行了。」

  「何葉?呵呵,呵呵。」我兀自笑了兩聲,「這名字真好聽,想必你家裡還有個妹妹叫荷花吧?」

  「少噴嘴了,我是獨生女。」說著她在一間房門前停了下,「這裡就是餐廳了,不過現在不是用餐時間,裡面應該沒有多少人,進去吧。」

  跟在她後面進了屋子後,我才明白什麼是沒有多少人,那就是沒有一個人!我指了指空蕩蕩的房間:「我說,沒有人還不打緊,關鍵是我們吃什麼呢?」

  她快步走到一排矮小的櫥櫃前蹲下,打開後從裡面拿出來一小袋雞蛋,對我笑道:「你身體需要營養,燒點雞蛋湯給你喝吧。」說完有從櫥櫃裡掏出一把菜刀,以及油鹽醬醋之類。

  見狀我趕緊過去幫忙,將裡面的菜板以及麵粉拿出來,擺放在小櫥櫃之上,對她調侃起來:「想不到堂堂一個軍分區,竟然需要解放軍戰士自己做飯,這種精神真是可歌可泣!」

  「行了,別埋怨了,我們這隻部隊很特殊,經常需要改變營地,所以自己做飯更方便和省事。」她解釋了一句後就讓我去刷鍋洗碗。

  旁邊有個水槽,我走過去邊刷碗邊暗自思忖:她說這隻部隊很特殊,還要經常遷徙,看來平時執行的都是些機密任務,軍隊的事情我最好知道得越少越好,要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解決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想辦法早點離開為好。

  打定主意後,我對女軍醫有一搭沒一搭地套起話來:「葉子,你們這次的駐紮地看起來很荒涼啊,可是怎麼還能有水?真是奇怪!」

  「這裡是庫爾勒郊區,用管道將水輸送過來不成問題啊!」她對我解釋了句,殊不知我等的就是這句話,一下子確定了自己的位置,為以後逃脫做準備。

  「哦,原來如此!」我隨即又試探,「看來你們這裡最大的官就是那個葉主任了,不知道他是什麼級別,竟然能指揮幾十架直升機的部隊?」

  何葉突然停下手裡攪拌的雞蛋,轉身盯著我,面露狐疑:「你打聽這麼多事情幹什麼?不會是國外的情報人員吧?」

  「啊,怎麼會呢?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們不是有我的資料嗎?」說著我忙低頭刷碗,避過何葉的眼神,過了一會,將洗刷乾淨的鐵鍋和碗筷放到了櫥柜上,在旁邊給她打下手。

  兩人倒是配合得很默契,就像是生活了十幾年的兩口子,此時在灶台上做家常飯,而孩子則在書房裡寫著作業,這種錯覺甚至讓我有點留戀,希望這道湯做得慢一些。

  何葉的手腳很麻利,肉絲切得非常細微勻稱,雞蛋花也調的很細膩,澆到鍋里後形成盤桓的淺黃帶狀,輕微地擺動著。

  看得出來她是那種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的女人,不一會就將一鍋香噴噴的雞蛋湯燒好了。我們從角落裡搬過來兩張椅子,坐在一起哧溜哧溜地噓著熱氣喝起來。

  她的手藝不錯,將雞蛋湯燒得很有農村八大碗的味道,讓我重溫了下十幾年前在姥姥家時的感覺,就著硬邦邦的鍋餅,一連喝了三碗,直到肚子圓鼓起來才罷休。

  何葉倒是喝得很少,不知道是因為不餓,還是為了保持身材苗條,只慢騰騰地喝了大半碗,吃了巴掌大的一塊餅。吃飽喝足後,我幫著她一起收拾碗筷,洗涮乾淨後又放進小櫥櫃裡,方便下一撥人使用。

  從廚房出來後,我肚子有點漲,所以在院子裡溜達起來,當然何葉也陪在身旁,或許這是那個葉主任交給她的任務。

  空曠的場地上有一台五六米高的移動鐵梯,我將輪子固定後,拉著何葉爬了上去,兩人依偎著做在了頂端的階梯上,眺望起遠方來。

  不知不覺,天際已經被橘黃色的彩霞浸染,顯得美麗溫馨極了,這一刻,我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愜意與安心,即便是和紫嫣在一起時,也沒有這麼輕鬆,似乎經歷了很多磨礪、或者說大點叫生死後,太渴望這種安逸了。

  直到夕陽落山、夜風襲來,身上感覺出陣陣冷意後才意識到該回去了,我瞅了瞅旁邊的何葉,她已經將頭搭在我肩上安靜地睡著了,雖然不想打攪,但畢竟怕她著涼,輕輕拍醒:「葉子,葉子,該回房間了!」

  她醒後有些意外,略顯靦腆:「這麼快天就黑了,我怎麼睡著了呢!快點回去吧,用不了多大會葉主任就要回來了,該訓斥了。」

  兩人急匆匆跑回房間,並肩坐在床上後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彼此沉默著。等了一會我實在忍不住,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動起來,搜腸刮肚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話頭:「你們葉主任似乎很嚴肅的樣子,他平常都那樣嗎?」

  「阿飛,我哪裡看起來嚴肅啊?!」身後突然一個聲音響起,將我嚇了一跳,扭頭一瞅竟然是那個葉主任,心裡不由得有些埋怨起來,早不來晚不來,剛要跟葉子說兩句話你就來了,並且還悄無聲息,真是的!

  他走過來後自顧自道:「看你這樣子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吃飯了嗎?」雖然在問我,但眼神卻瞥向何葉,透露出來超乎上下級之間的暖意。

  我一眼就看出來有些不正常,心說這傢伙不會是個色狼吧,忙清了清嗓子厲聲回道:「吃過了。」

  「那就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能虧待,雖然這裡條件苦點,但也要注意營養,要多吃點雞蛋。」他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圓乎乎的頭。

  我心說這怎麼回事,他怎麼知道我和葉子吃的是雞蛋?不會是專門去餐廳察看的吧?這也太小氣了!只好也呵呵地陪著他笑了兩聲:「謝謝葉主任提醒,下午的時候葉子就特意為我燒了雞蛋湯。」

  「哦!」他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微笑了下,瞅著何葉擺了擺手,示意她出去,等她關門出去後,對我表情誇張道,「阿飛小兄弟,我真是羨慕你啊,能讓葉子親自為你燒湯,看來她倒是真關心你呀,連我也沒有這個福氣呢!」

  我心說你都多大年齡了,而且還一臉肥肉,她天天看到你不噁心就聽好了,還做飯給你吃,想得美!但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客氣道:「哪裡哪裡,她說是你吩咐的,對了葉主任,你答應過我,休息好了後會回答我所有問題,不會食言吧?」

  「怎麼會呢?你現在有什麼疑問都可以問我啊!」他表現出來的真誠,讓我感覺很假。

  「那好,我就不客氣了,第一,強哥是不是被你們抓走的,如果是,現在在哪裡?第二,為什麼要對我開槍,即便是麻醉槍,將我抓到這裡來?第三,先前在我身上粘的那些管子是幹什麼的?」

  「先更正你個問題,孫強並不是被我們抓走的,而是被我們從沙丘裡面救走的,他現在在另一個地方,明天你就能見到他了;對於你的第二個問題,為什麼要抓你,這點你自己最清楚,想抓你的理由多的是,你犯的事可不是一件兩件了,自己應該最清楚,譬如,申請的通關文件沒有批准,就擅自進入軍事禁區;第三個問題是先前你身上的那些管子,這沒什麼,只是對你做了一個測評,心理能力的測評。」他簡潔地回應道,似乎很有道理,但卻讓我感覺聽含糊,沒有實質內容。

  我深呼吸了幾下,追問道:「為什麼要對我做心理測評?」

  「這個嘛,當然是為了你好啊!做做檢查總歸沒壞處,是不是?」他雙手一攤道。

  「那好,即便我以前犯過很多事,也應該由警察來處理,你們是軍隊人員,抓住我之後是不是應該交給公安局來處理,而不是關在這裡,還派了一個女孩監視我。」

  他臉上表現出很無辜的神情:「我是讓她照顧你的,不是監視,再說了,你剛才葉子葉子的,叫得不是很親切嗎?兩人還頗為浪漫地依偎在梯子上看大漠日落。」

  「你竟然偷窺我們!」我厲聲斥責道,從床沿上站了起來。

  姓葉的忙上前兩步,用手一摁我的肩膀讓我坐下,微笑著解釋起來:「不是偷窺,怎麼能說得這麼難聽呢?是回來的時候碰巧看到了。」

  我深吸口氣:「好吧,這點就不跟你計較了,我請問你,那個長發美國佬還有受傷的女孩都送走了,什麼時候把我也送走?」

  姓葉的聽後點點頭:「你既然想走,我們可以把你送走,但只能是公安局,另外,孫強不會與你一起離開的,他會留下來,你難道要捨棄自己的好哥們、好兄弟?」

  「什麼,強哥要留下來?怎麼會?你們一定是用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手段逼迫他的?」我大聲質問起來。

  「哼!我們沒有脅迫他,是他自己要留在這裡的,不信的話你明天親自問問他。」姓葉的非常篤定地回應我,隨即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你家是東島的吧?」

  「你們不是有我的資料嗎,幹嘛還要問?」我不耐煩地回敬了句。

  「哦,看來葉子那丫頭沒少給你透露信息吶!這丫頭是在違反軍規,理應上軍事法庭!」姓葉的說得一臉嚴肅。

  我暗暗將自己臭罵一頓,嘴巴怎麼這麼隨便,這不是害了葉子嗎?真是太粗心大意了!忙勉強解釋起來:「與她沒有關係,剛才是我推測的,你們既然調查了我們在文物局和路政局的申請資料,應該也會通過身份證查了我所有的信息。」

  「你腦袋瓜子倒是激靈,這個理由編纂得還算湊乎,只此一點比你那個執拗的爹強!」

  「你認識我爹?!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激動地站了起來,雙手抓住他的胳膊質問,卻瞬間愣住,因為……因為右手上傳來的是硬邦邦的感覺,像石頭一樣堅硬,忙鬆了開,向他道歉,「對不起,我——」

  「你不知道很正常,沒有必要道歉,這條胳膊是二十年前斷的,之後我讓人做了個假臂,作為偽裝。」他對我的反應沒有介意,輕描淡寫地回應道。

  二十年前,斷掉的左臂,還認識我父親,這三者聯繫在一起後,我突然明白了些什麼,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深吸口氣,穩定自己砰然亂跳的心臟,對姓葉的詢問:「二十年前,有六個軍人來過羅布泊執行任務,是不是有你?還有我父親?」

  「是的,那時侯我是他們的隊長。」姓葉的回答得很直接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那……,那……?」驗證了自己對二十年前事情的推測後,我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麼,糾結起來。

  姓葉的中年人微笑了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與我一同坐到了床上:「從你的表情來看,你父親從來沒有告訴你過去的那些事情,你難道不想知道,當年我們為什麼要進駐羅布泊沙漠嗎?」

  「當然想知道,尤其是,你這胳膊是怎麼失去的,還有,我爸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我急切地回應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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