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師公捉鬼（十九）

  『哧溜，哧溜……』

  眾人正在疑惑，周老頭的頭顱突然從脖頸上掙脫了出來，連帶著下面血淋淋的腸胃飛向空中。

  這場景令鎮上民眾大驚失色，尖叫著向後跳去，估計從來沒有見過人的頭顱會飛起來。師公雖然驚愕，但畢竟是見過世面的道人，登時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這是南洋土著一帶極其神秘詭異的一種邪術——飛頭降！

  南洋一片懂得邪術的人不少，會下降頭的也很多，但是對於飛頭降卻沒有多少人掌握，實際上找遍整個泰國或者大小馬，真正能運用飛頭降的邪術師寥寥無幾，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

  飛頭降可以說是南洋降頭中的最後、也是最難的一種，傳聞修煉的術士必須要經過七個階段，每個階段都要經過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才會功德圓滿，但是別小看了這七個四十九天，其實每一天都要過得度日如年，忍受痛苦的非人煎熬，不僅是身體內臟的撕裂疼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一種掙扎和矛盾，正因如此，九成的降頭師都死在了修煉中。

  關於飛頭降，師公也是第一次親眼所見，以前只在師祖的口中聽到過一些之言片語的描述，所以心裡也是有些暗自發毛，不知道這降頭的真正能力和厲害，更想不出究竟應該用那種術法才能對付得了。

  苦苦思忖的空當，周老頭的腦袋已經飛到了十幾米的高空，不停游離著，下面搭拉著沾滿血漬的腸道，隨風搖曳，猙獰的面孔上露出輕蔑得意的神情，似乎覺得師公和鎮民們已經成了他的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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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婦女已經由驚恐轉變為了噁心，捶著胸口不停地嘔吐，估計實在難以接受這麼血腥的畫面。

  『哈哈哈，哈哈哈……，螻蟻們，今天你們能夠見到飛頭降，也算是死得物有所值了！』空中的周老頭突然大笑著開了口，露出一嘴的黑色獠牙。

  鎮民們全都躲在了師公背後，指著空中的周老頭腦袋急切詢問起來：

  『道長啊，這可怎麼辦？腦袋都能飛出來，這不是妖怪嗎？你能對付得了嗎？』

  『要我們趕緊跑吧？能逃一個算一個！』

  『道長！道長！你怎麼不說話？不會是沒法子吧？』

  …………

  師公揚了揚手，讓人群安靜下來後，實話實說道：『我也是第一次見飛頭降，能不能斗得過他還是個未知數。』

  『啊？！這……』

  鎮上民眾發出陣陣驚訝的語氣，頓時覺得失望極了。

  不過師公隨即堅定道：『即便是飛頭降也沒什麼好怕的！自古邪不壓正！我相信我會制服它！』

  師公的決心多多少少鼓勵了周圍的鎮民，他們全都從頹唐轉變為樂觀，紛紛為師公打氣助威，讓他放手一搏，除掉周老頭這個『妖魔』。

  『額——』

  一聲沉悶的痛叫突然傳進師公的耳朵，他忙循聲扭頭瞅去，發現一個婦女的脖子已經被周老頭咬斷，屍首分了家，斷頸處正噴涌著殷紅的鮮血，人踉蹌了幾下後，倒在地上痙攣不已，很快就掛掉了！

  眾人驚恐地張大嘴巴，望著死去的婦女，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死狀，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默默靜立著，沒有任何言語，連呼吸也不敢大口。

  師公猛吸口氣，指著已經跳到空中的周老頭腦袋訓斥：『你這妖術師，為什麼要殘害無辜的人？有本事過來咬我！』

  漂浮的周老頭腦袋伸出黑色長舌，舔了舔嘴角的血漬，嘿嘿一笑：『這女人的血真是好吃，可惜啊，不是處子！』說著還不等師公反應過來，就已經飛速地跳到一個十幾歲的年輕女孩臉龐，張開嘴用緊密的尖利牙齒咬去。

  女孩早已經被飛來的頭顱嚇傻了，忘記了逃跑還有反抗，呆立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只有嘴巴不停地發出顫抖的呼救聲：『媽……媽媽，救……救我……』

  但是她的母親此時也徹底被嚇住了，踟躕著不敢上前，眼中流出無奈的淚水。

  師公明白，作為樸實的鎮上民眾，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場景，見過如此駭人的飛頭降術，心智早就已經凌亂，對於女孩的媽媽沒有去搭救自己的女兒，並不應該指責她。

  就在周老頭的利牙已經觸碰到小女孩白皙的脖頸，就要閉合用力切斷它時，師公從嘴裡吐出一柄三寸余長的紅色水晶小劍，身體旋轉、胳膊用力，朝周老頭的腦後勺甩去。

  『啪！』

  水晶小劍刺進了腦袋裡，但是卻不是周老頭的，而是小女孩盤著髮髻的命門。周老頭危急時刻，竟然想到了用小女孩做擋箭牌這麼歹毒的方法。

  『啊！怎麼會……』

  人群中響起驚愕的唏噓惋惜聲，都不停地扼腕嘆息。

  不過周老頭並沒有因此住手逃脫，而是連殞命女孩也不放過，張開嘴準備繼續尚饗大餐。這種殘忍和歹毒徹底激怒了師公，緊咬的嘴唇也流出血來，順著下巴滴落到地上，在女孩的脖頸就要被咬斷時，口裡迅速地念起了心訣。

  隨後，令所有人驚奇的一幕出現：插進女孩額頭裡的紅色水晶小劍，竟然嗖的一下自己抽了出來，劃出一道亮麗弧線之後，正正地刺進了周老頭的眼珠子裡。

  周老頭迅速收回自己的嘴巴，用舌頭舔著流膿的眼睛，飛到空中痛苦地慘叫起來。

  趁此機會，師公忙跳到剛才被自己誤傷的小女孩身旁，掏出一張黃色符紙，貼在傷口之上，緊接著，更令鎮上民眾稱奇的情景出現：小女孩竟然睜開了雙眼甦醒過來，就像是沒事般掙扎著站起身來。

  師公忙對她囑咐了一句：『趕緊去人群那裡，頭上的符紙暫時不要揭下來！』之後朝周老頭盤坐的身子走去，心說既然你的腦袋能飛來飛去不好對付，那就連根撥起，毀了你的軀體，看你怎麼辦！

  失去一隻眼睛的周老頭，停止了痛叫，瞧見師公奔著自己的本體跑去，大吃一驚，呲牙厲叫著朝他的後脖頸咬去。

  關鍵時刻師公放棄了襲擊周老頭的軀體，趕緊閃身躲開，不過並沒有因此放棄，而是轉而雙腿一彎跳了起來，雙手緊緊抓住了連接頭顱的腸胃——雖然有些噁心，拼命得甩了起來，在頭頂上不停地轉著圈。

  周老頭的腦袋就像是鐵球般，在空中呼呼地飛掠著，十幾圈後被師公猛地一鄭，朝遠處奔去，但是腸胃畢竟只有十幾米，『砰』的一下，拉直後又將它拽了回來，在空中這樣來來回回彈跳了好幾次，直到滾落到地上。

  這是絕佳的機會，師公怎麼能放過，忙掏出飛刀朝周老頭的頭顱還有軀體擲去，但他還是低估了南洋周老頭的實力，畢竟他也是著名降頭師的徒弟，雖說最後殺師滅祖，他的腦袋倏地一下又飛了起來，在空中輕盈地彈跳著，用牙齒咬住了每一柄師公拋過去的飛刀。

  非但如此，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狡黠地微笑。

  師公突然意識到了他的陰險意圖，忙轉身對那些驚詫的鎮民們大喝一聲：『快隱蔽起來！小心飛——』

  話還沒有說完，嗖嗖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剛才被自己投擲過去的五把飛刀，被周老頭用嘴又拋了過來，目標並不是自己，而是身後那些沒有任何功力和術法的民眾們。

  五把飛刀，五個方向，任憑師公能力在強，也是分身乏術不可能同時接住，危情時刻他靈機一動想出一個主意，忙從懷裡又掏出五把飛刀，左右開弓飛了出去。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飛刀與飛刀相碰，發出清脆響聲，最後全都紛紛地落地。師公環顧一圈，長出口氣，心說還好，沒有鎮民被刺中受傷。

  短短不過片刻工夫，鎮民們經歷的先是驚詫，而後轉為驚懼，最後又化為驚喜，他們被師公的功夫還有機智所震撼，全都歡呼叫好起來。

  這種聲音極大地鼓舞了師公，讓他有更多信心打敗周老頭，也極大地刺激了周老頭，讓他抓狂起來，不停嚎叫著，僅剩的一隻眼睛中射出冰冷的凶光。

  師公用手勢示意了下那些民眾，讓他們安靜下來後提醒道：『你們找個安全的角落蹲下去，時刻警惕著！』

  那些鎮上民眾此時已經完全信任師公，並且對他言聽計從，忙井然有序地快步走到一處角落，聚集在一起蹲了下去。

  見民眾們已經按自己的指示蹲好，師公忙轉過身去，張嘴開始默念起來，本打算再控制水晶小劍刺向周老頭的腦袋，豈料這一次他學精明了，快速地用舌頭捲住水晶小劍後拔了下來，塞進嘴巴里用尖牙咯嘣咯嘣地嚼了碎，併吞咽了下去。

  『你——』

  師公心疼地大叫一聲，懊悔不已，那把水晶劍可是師祖留下來的上古晶石打磨而成，沒想到竟會被周老頭輕易地給毀了。

  周老頭的腦袋吃完水晶小劍後，對著師公飛來，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張口來咬，而是高高躍起，不停地打著轉，用細長的腸道將師公緊緊纏繞捆綁，並向上用力拉去，藉此想把師公勒死。

  不過他有點太樂觀和衝動了，師公的手指還能動，從袖子裡捏出飛刀後，正好可以借這麼個天賜良機割斷腸道。

  『知啦知啦，知啦知啦……』

  幾下之後，纏繞在師公身上的腸道被徹底割斷，說實話這是由於周老頭纏繞得太緊，逃脫不快，等於自己送死。

  『哐當哐當……』

  周老頭的腦袋連帶著半截腸胃，摔在了院子裡的石板上，不過這一次沒有本事和能力再飛起來，只是滾動著朝自己的軀體奔去。

  師公忙跳起來，飛起一腳，卯足了力氣踢去，砰的一下將頭顱踢飛到了遠處的石牆上，撞得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角落裡的鎮民們站了起來，覺得師公已經徹底贏了，紛紛上前催促他快點殺了周老頭這個邪術師，為鎮上死去的那些人報仇，為民除害！

  師公不是一個善於殺生的人，但對於周老頭這種歹毒的降頭師，尤其是他已經修煉了飛頭降，不早點除去必成一大隱患，今天趁著他還沒有徹底修煉完畢飛頭降術，必須儘快剷除，要是以後跨越了七段，真的成功，那就會不老不死，飛出的頭顱也不用連帶著腸胃，真到了那種田地，別說自己，即使師父師祖也難以和他一較高下。

  想到這裡他對鎮民們點點頭，朝前走去，指間甩動著一把飛刀，準備對周老頭的腦袋來個終結，但走了兩步之後，突然覺得自己的步伐有些凌亂，雙腿似乎有些難以承受身體的重量。

  『我這是怎麼了？』師公忙扶住一根柱子在心裡思忖起來，『自己並沒有受傷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時，滿臉血跡的周老頭腦袋囂張跋扈地大笑起來，並且慢慢地從地上飛了起來。

  『啊？！這這這……』

  『怎麼會又飛了起來？！』

  『快快快！……』

  鎮上的民眾們面露驚慌，不停地嘀咕著，忙又跑到了角落裡，聚集在一起躲避起來。

  師公已經站立不穩，跪倒在了地上，喘著粗氣朝飛過來的周老頭腦袋質問：『為什麼？你究竟是何時傷的我？』

  『不知道嗎？看來我師兄請你相助，真是高估你了，連這都不知道，我根本沒有傷你，只是……只是在你用飛刀割斷我腸胃時，用上面的粘液對你下了水降！』周老頭的腦袋露出得意神情。

  『原來如此！』師公閉上眼睛，對自己的大意有些自責。

  『臭道士！一切都結束了！』周老頭的頭顱說著朝師公脖頸上咬來。

  鎮上的民眾們不忍看到拯救他們的師公慘死狀，紛紛閉上了眼睛。

  『噗嗤——』

  一聲利物刺進血肉中的響動之後，四周所有一切都歸於平靜，只剩下夜風撩動樹葉的沙沙聲。

  本來村民們以為師公死後，周老頭的腦袋就會飛到他們面前，一個一個，一個一個，將他們的脖頸全部咬斷，但等了好一會也不見有任何危險，於是納悶極了，相繼睜開了眼睛，看到前方的情景之後，紛紛驚愕住了：師公並沒有死，手上拿著一把六角印，而周老頭的腦袋則被砸成了扁平狀，頭顱碎裂，腦漿四濺了一地，遠處的軀體也倒在了地上，痙攣著。

  『噢，贏了！贏了……』

  鎮民們全都沸騰起來，就像觀賞了異常精彩的比賽，歡呼著涌到師公周圍，將他抬了起來，不停地拋向空中，慶祝著。

  師公沒想到鎮民們會如此熱情，有點靦腆起來，忙謙遜地讓他們把自己放下來。

  拋了十幾下之後，大家才將他放到地上，隨後有人質詢起來：『道長，剛才你不是中了什麼水降，倒在了地上正要被那個邪術師咬斷喉嚨嗎？怎麼逆轉局面將他砸死的？』

  師公還沒有回答，就有人替他回應：『你這笨蛋，道長根本就沒有中降術，故意偽裝的，等待時機對周老頭一擊致命！』

  『是這樣嗎？』鎮民們求證起來。

  師公微笑地搖搖頭：『我並不是偽裝，而是真地中了他的水降。』

  『啊？那你是怎麼破解的？』鎮民們追問起來。

  『降頭雖厲害，但有兩樣東西可破它，至少可以減緩傷害，其一嘛就是處子之血，污穢之血可以沖走它的邪氣；其二就是童子尿，所以……所以……』師公說著有些羞愧起來。

  鎮民們全都不自覺地朝師公的褲子上瞅去，赫然發現襠部濕了一大片，忙抬起頭不知道說什麼好，勸解也不是，假裝沒看見也不是。

  這時候，剛才被救的小女孩突然將一件長袍遞給師公：『大師，這是我父親的衣服，你先換上吧。』

  『對，換上吧，換上吧！』周圍響起附和聲。

  師公不忍拒絕，但也不方便換下，遂直接套在了外面，穿上之後，從鎮民們之中走了出去，來到了一處茂盛的花叢旁：『出來吧木公子，難道要我動手嗎？』

  草葉搖動，木公子從裡面站了起來，哼了一聲後狠狠地瞪視著師公。

  師公剛要質問他一些問題，忽然聽到院子的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奔進了院子裡，忙扭頭瞅去，發現竟然是小夏還有小李倆兄弟。

  他倆的出現讓師公著實很吃驚，不過也很欣慰，畢竟沒有被害。

  小李瞅了瞅面前的一切，立馬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感慨道：『我就知道他們是在冤枉道長你，本來是打算去救你的，但是人太多了，我和表哥又不會法術，所以……所以只能逃走，但是半路上覺得不能如此對待救命恩人，所以又跑了回來！』

  師公微笑著點了下頭：『你們沒有去救我是對的，一但被填了井肯定在水下堅持不了多久，等我救出時也早就淹死了。』

  『道長，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們兩個歹人？』小夏眼神複雜地詢問了句。

  『我只知道他們的部分陰謀，所以——，啊！』師公說了一半突然停下，痛叫了一聲，身體晃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