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再遇守墓人
2025-02-20 03:16:23
作者: 水中雲天
這地方雖然不常來,但林林總總的墓碑和墳丘卻讓我一眼就認了出它——常森墓地,整個東島市,能有這麼大規模的只有它了,而且,李隊長被殺之後也是葬在了這裡。
我邊向後退邊在心裡琢磨,怎麼稀里糊塗的跑到這裡來了,要知道常森墓地處於城市的遠郊,坐落在一片濕地保護區里,距離主城區有二十多公里呢!
一瞬間我徹底醒悟過來,知道逃出來的那個廢舊工廠院落是哪裡了。
當年歐陽坤和地方政府部門達成協議,要建立一座城市標誌性的工業園區,上千畝的土地都已經規劃完成,而且第一期的廠房也開始了投建,但是後來遭遇很多專家反對,認為這會造成濕地不可恢復性的破壞,加上很多環保人士的抗議,此事被擱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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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電視台採訪歐陽坤的時候,這傢伙表現得很有魄力,說不就是幾個億嘛?為了子孫後代的長遠利益,扔了也沒什麼,公司承受的起!
那時候我還是挺佩服他的,覺得他是個有良知有的企業家,有血性的爺們,只是沒料到,他會是一個裹著人皮的畜生——殺人如麻、倒賣器官、偷盜嬰兒,無惡不作!
退到了拱門口之後,轉身剛要離開,眼角似乎在不經意間瞥到了什麼東西,有些扎眼,不由得又轉過來,仔細掃視起來。
終於,發現在遠處一座座的碑林之後,有一點亮光在時不時地閃爍。
鬼火!
這是我心裡頭率先蹦出來的念頭,不過隨即否定了,要說鬼火在荒郊野林的墳地出現那很正常,但這裡是城市墓地,雖說早些年有一些屍體是沒有火化直接埋葬的,但墳丘卻無一例外全是用水泥砌成的,人體骨骼腐爛所產生的含磷氣體——記得以前有老師說過叫什麼磷化氫,是無論如何也跑不出來的,再說了,那光亮十分渺小,怎麼看也達不到火焰的程度。
腳下的步子前後挪騰了幾次之後,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重新走進這墓區,悄悄地邁著碎步,朝紅色的閃光處靠了過去。
越貼近之後,心跳得越厲害,閃亮的紅光就在我身前的塊墓碑後面,但是我卻踟躕著不敢再上前輕邁一步,腦海里不停地飛掠過長發女鬼、獠牙腐屍什麼的,自己把自己嚇得驚出一身冷汗。
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窩囊了?難道是經歷的越多膽子越小嗎?這可不像以前那個為了一瓶酒,就敢和同學打賭,在墳地睡一晚上的我!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之後,我深吸口寒氣,將頭從墓碑後面探了出去。
紅色的閃光登時亮起,冷不丁地,一張臉給我打了個照面:渾濁凸起的眼球,溝壑縱橫的皺紋,密密麻麻的褐斑,還有一頭乾枯的蓬髮,讓我的心差點蹦出來。
「嘿嘿,你來啦!」這張恐怖醜陋的臉突然一笑,沙啞的喉嚨里冒出這麼一句,露出了嘴裡殘缺不全的黑黃牙齒。
我已經徹底崩潰,啊了一聲後,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腳下步履凌亂摔了一跤,爬起來後轉身就要跑,不想衣領卻被一隻力大無窮的手拽了住,這手也不知道粗糙乾裂到了什麼程度,反正蹭在我脖子上的時候,就像是被耙子刨了般。
「你……你是人是鬼?」我急促起來,對自己壯了點膽後大聲地喊了句。
「嘿嘿……,小伙子你跑什麼?我當然是人了,而且咱們還見過面呢!」嘶啞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就像喉嚨里沾了一口痰。
聽到後面的傢伙說自己是人,並且脖頸處感受到了他呼出來的熱氣之後,我長舒口氣,快要崩裂的心總算稍微平復了些,畢竟鬼魂和腐屍不會像人一樣呼吸。
冷靜下來後我暗自思忖:他說和我見過面?確實,嘶啞的嗓子似乎並不陌生,但是我一時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聽到過。
見我不再逃跑,抓在我衣領上的枯手鬆了開,背後的老頭繞到了面前,嘴裡抽著旱菸:「怎麼,記不起來了?」
我望著他消瘦蒼老的臉,搖了搖頭,心裡確實沒有記起來他到底是誰,在哪兒見過他。
「呵呵,現在的小伙子啊,比我們上了年齡的老傢伙還容易忘事,不過呢,記不記得我倒無所謂,關鍵是你還記得他嗎?」說完老頭轉過佝僂的身形,用手上的菸袋鍋子磕了磕他背後的墓碑。
雖然星光慘澹,但是碑身上斗大的字還是讓人清晰明辨:李學義之墓!
看到這裡我整個人懵掉了,眼淚刷的一下涌了出來,李學義就是李隊長,此時此刻看到他的名字和墓碑,就像是再次見到了他人一樣,心中有萬千的感慨和委屈,太希望能有一次機會和他好好傾訴一下。
之所以對李隊長的感情如此深,更多的是因為他就是我理想中的父親樣子——正直、豁達、開明,會經常地和你聊天,知道你的想法。
而不是像我爸,小時候管我管的這也不准那也不准,我都想拿菜刀砍了他,可是後來長大之後就對我不聞不問,愛理不理,似乎我就是他在路上救助的一隻野生動物,照顧大了之後,直接放回森林讓它自生自滅就行了。
望著我撲簌簌地落淚,旁邊的老頭點了點首,有點抱怨道:「嗯,還好你沒有忘記他,你上次走了之後有半年沒來,我可是一直守在墓地的呢。」
我瞬間想了起來,嘶啞的喉嚨、殘缺的黑牙,這老頭分明就是當初我和紫嫣見過的那個墓地守衛,可不是嘛,這時候能在墓地的,除了守墓人還會是誰?
不過心裡還是有些疑惑,擦了下眼角的淚痕後轉身對他詢問道:「大爺,您這寒冬臘月大半夜的,在這裡抽什麼煙呢?」
「呵呵,你因為我願意呢!這活說白了應該還是替你乾的。」他苦笑了下回道,說完又裝了一菸袋鍋子碎菸葉,劃了根火柴點燃,然後吧唧吧唧地抽起來。
我聽得有些糊塗,不解地追問:「替我乾的?大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說起來有點話長,這樣吧,你跟著先回小屋裡,我慢慢給你講。」守墓老頭說完也不管後面的我,徑直沿著墓穴之間的小路朝前走去。
「喂!恐怕不能聽你慢慢講了,我還有急事,必須去救我的朋友,就此再見了!」我喊完之後,就要轉身離開。
守墓老頭止住了腳步,轉過身來:「哦,那你也應該跟我走啊,否則你走後門出去的話,這路可繞得遠了。」
我一聽確實是這麼回事,於是忙快步追上,跟著守墓老頭三拐五拐,不一會就來到了正門口。
他開門進了自己的小屋後,將燈打了開,從裡面推出一輛破舊自行車,拍了拍后座上的塵土:「噥,從這裡到有車打的地方至少二十里,我把它借給你了,騎著它可以稍微快點。」
我扶住自行車後,瞅了瞅,正宗的鳳凰牌自行車,看這款式和滿目滄桑的樣,估計比我年齡還大,不過至少它比我兩條腿跑得快,於是感激了守墓老頭一句:「謝謝大爺,那我走了。」之後翻上車,卯足了勁蹬著腳踩,箭也似的衝進漆黑的夜色中。
「餵——,別忘了明天還回來啊!」後面傳來守墓老頭的叮囑聲。
我頭也顧不上回,搖了搖手:「放心吧,丟了給你買個電動的!」說著加速向前騎去。
夜很黑也很冷,耳畔滿是呼呼的風聲,兩條腿就像是安裝了馬達般,不知疲憊地踩著腳踏,讓這輛除了鈴鐺什麼都響的老鳳凰,再次飛一般的朝著遠處的城區掠去。
也許是夜的寒冷讓我異常清爽,也許是路的寬闊平坦讓車輪順暢,亦或者是一心著急著救人讓我有了無窮的力量,騎著車飛速行駛了一段時間後,很快就到了一處閃爍著霓虹燈的十字路口。
這地方我知道,是郊區的外環,也是南來北往車流的匯聚地,所以小飯店、小旅館和小足浴店特別多,同樣地,在這裡半夜趴活的計程車也比較多。
我心急如焚地騎到一輛的士旁邊後,將自行車一扔,打開車門就跳了進去:「快,濱江小區!」
前面還在打盹的司機師傅被我驚了下,忙瞪大眼睛左右一掃,將車發動了起來:「我靠!條子又來掃黃了啊,不過兄弟你別怕,上了我的車就安全了。」邊說邊一個漂移將車拐了過來,飛馳而去。
我深吸口氣:「師傅,我不是嫖客,剛才也沒有掃黃的。」
「哦,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碰上仙人跳了!」司機師傅篤定道,看來是認準我就是來嫖的了。
我探了下頭,瞅了瞅前方後視鏡里的我:衣衫不整、頭髮蓬鬆、滿臉憔悴,再加上氣喘吁吁地跑進車裡,確實很像落荒而逃的嫖客,趕緊理理自己的形象,同時對司機催道:「師傅你能不能快點,我有十分緊急的事,只要你夠快,我給你雙倍的錢!」
「吱——」
不料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司機非但沒有加速,反而一踩制動,將車剎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