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農夫與蛇（十三）

  我正仰望著幽黑空寂的上方發呆，後面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瞧，他們全走了過來，也對著水池和頭頂的地洞連連嘆息。

  沉悶消極的氛圍開始瀰漫，逐漸籠罩所有人的心頭，讓大家變得頹廢起來，臉上寫滿了失望甚至是絕望。

  垂直的洞壁如此高，並且下方長滿了光滑的綠苔，根本無法借力，就算上方有鑿痕，那麼淺顯用來增大摩擦倒還可以，要是用來攀登，連手指的一個指節都塞不進去，也是行不通。

  「阿飛小兄弟，你點子多，有沒有什麼好辦法能出去？」金錢豹仰首望了一會上面，轉臉對我問了句。

  「沒有！」我直白的回答讓金錢豹頗有些失落。他張了幾下嘴，沒有再繼續問什麼，兀自轉身走到石麒麟旁邊坐了下去，與小遠雨軒相視而望。

  他們倆都很討厭金錢豹，扭過頭去不拿正眼看他。

  金錢豹似乎覺得自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第一次被後生甩臉色，有點難為情和下不來台，但是很快就調整了心態，臉上堆著笑沖小遠和氣地詢問道：「小兄弟，你智商那麼高，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們早點爬出洞去？」

  其實我還是很佩服金錢豹的，不愧是老江湖，知道現在必須依靠我們，他們父女倆才有希望從洞裡脫身，所以將面子和尊嚴拋到一邊，向我們幾個後生低頭哈哈，要是在上面，估計早就命人把我們打成篩子了。

  小遠聽到金錢豹的問話，本想回答，但是被雨軒掐了下胳膊，只能頭也不轉地擺擺手，算是打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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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這時候一個箭步走到雨軒和小遠面前：「拽什麼拽？真拿自己當人物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現在就——」

  「就打死我們是不是？可是你槍呢？還不是被那個叫艾米的女人搶走了，要不是你無能打不過她，我們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也許是沒有辦法出去，雨軒心裡有火，第一次見她這麼歇斯底里地吼叫。

  「你！你不要太猖狂了，最好給我言聽計從，否則沒有百祭丸的解藥，你鍾情的男人過不倆月就會毒性發作，疼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渾身化膿流水而死，到時候眼睜睜地瞅著心愛的男人慘死，卻無能為力，看你還牛不牛？」莉莉惡狠狠地反擊道。

  她這麼一說，雨軒好像恍然大悟想起來什麼，忙朝我和強哥還有米姐建議起來：「趁現在是個機會，要不要逼迫他們父女倆交出百祭丸解藥？」

  望著金錢豹和莉莉驚懼的眼神，我暗自思忖了片刻，覺得以金錢豹的奸猾，是不會隨身帶著解藥的，就算身上帶了，也是不會交給我們的，他一定覺得只要交出解藥我們就會殺他泄憤，所以還不如先賣他個人情，等有機會再下手，於是假裝正色地對雨軒厲聲批評起來：「現在所有人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所以不要對他們父女倆發難，剛才那種落井下石的主意以後不准再提！」

  金錢豹聽後忙使勁點頭：「對對對！我們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所以也算自己人了，至於百祭丸的解藥嗎，我一直藏在家裡地下室的保險柜里，一旦上去，立馬派人去取來交給你們，以此來答謝救命之恩。」語氣十分真誠和堅定，但是我們幾個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他這種騙小孩的鬼話，都笑笑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阿飛，不管怎樣，儘快出去確實是個急迫的事情，我們必須趕緊想出個辦法來，要不然李師傅真的危險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嗎？」強哥突然轉過身對我提醒道。

  我知道他口中的危險就是沒命，沉重地點點頭：「我明白，但是現在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聽了我的話，他們全都沉默不語，靜靜地思索著什麼，臉色越發難看起來，等死已經從調侃的詞彙變成我們現在最真實的寫照。

  強哥長出了口氣：「這樣吧，我沿著洞壁攀登下試試，興許能爬上去。」這句話更多的是一種積極的鼓勵，其實都明白，根本不可能徒手攀登上去。

  我深吸口氣，勸道：「強哥，洞壁太光滑了，你沒法抓牢和借力，再說洞的直徑有好五六米長，弧線開闊，你也不可能用雙臂撐住，所以還是算了吧，太危險！」

  「總歸要試一試嘛！」強哥說完從腰後抽出一把軍刀，在洞壁的岩層上鏟起來。

  所有人對強哥的嘗試都不看好，這是花崗岩，屬於中硬石材，即便你用刀能夠鑿出孔洞攀登，保守計算也要十幾天才能鑿到上面，這還是在順利的情況下。

  在垂直峭壁上鑽孔攀登十幾天，相信即便強哥的身體素質再好，也撐不住，何況我們的食物只能夠維繫兩三天，到時候也已經餓死了。

  雖然這樣認為，但心裡還是矛盾的，一方面覺得沒有可能，另一方面又乞求著奇蹟出現。

  「噠噠噠……」強哥不停地鑿著石壁，我們就這樣盯著。

  十幾分鐘過去了，強哥只打了兩個凹坑。我等的有點無聊，走到李師傅旁邊，望著整整腫了一圈的他，心裡滿是憂慮，用手試了下，呼吸的次數已經減少了很多，並且每一次都頗為費力，這時候的急切是一種口頭難以描繪的，看到一個人的生命體徵在逐漸變弱，想要改變，但是卻看不到任何能改變的希望。

  「撲通——」

  正憂心，忽聽得水池邊傳來一聲巨響，忙扭過頭望去，發現是強哥掉落進去了，不用問，一定是沒有踩住鑿出的凹坑，腳下一滑墜了下來，所幸不高，所以也不會有事。

  池邊的米姐忙伸出手，將他從晃蕩著屍體的水中拉上來，心疼道：「別試了，這種方法不行的，要不我們沿著通道再進去，找找有沒有其他的出口吧？」

  強哥沒有說話，轉過頭，用詢問的目光望著我，想知道我對米姐建議的看法。

  我是不贊成這樣做的，以我們現在病弱疲憊的軀體，想要到達先前去過的最遠地方，也要花費三四個小時，而且說不定還會遇到什麼危險，李師傅昏迷了，要是再出來個血僵怪物什麼的，豈不是找死嗎？但是呆在這裡又能幹什麼呢？也不是束手待斃嗎？

  「嘶嘶，嘶嘶……」

  正在我糾結著要不要答應米姐的建議時，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這聲音讓我渾身的筋脈瞬間繃緊，舉著手電朝漆黑的裡面照去。

  其他人也聽見了聲響，紛紛來到我旁邊，強哥和莉莉也打開了手電朝通道深處照去。很快，伴隨著嘶嘶聲的越來越響亮，一條碩大的白色影子朝我們徐徐爬來，燈光下看得清楚了，竟然是那隻白蟒。

  強烈的燈光好像讓它有所不適，停止了爬動，翹著水缸般的大腦袋注視著我們。

  望見是它我心裡一陣驚喜，害怕燈光會傷到它本就不強的視力，忙命強哥和莉莉將手電關了。光線變暗後，白蟒繼續朝我們蜿蜒游來。

  「莉莉，快……快跑！」後面的金錢豹緊張地結巴起來，沖自己女兒大聲催促道，顯然是被白蟒的個頭嚇壞了。

  莉莉和我探路的時候見過它，所以並不是很吃驚，忙對她爹安慰起來：「爸，這蛇很溫順，不會輕易傷害人的，不用害怕！」

  金錢豹聽了女兒的話，又見我站立在前面毫不畏懼，放心不少，擦擦頭上冒出的冷汗，瞪大眼睛盯著白蟒的一舉一動。

  除了金錢豹，吃驚的當然還有雨軒和小遠，他們倆估計也是人生第一次見到這麼巨型的蟒蛇，吃驚之後表露出來的竟然不是害怕，而是好奇，仔細打量著它的每一個部位，掏出小本子刷刷地做著記錄，真是孫教授的好學生，讓我無語。

  強哥的臉上雖然也寫滿了驚奇，但是表現得卻十分穩重，右手緊緊攥著軍刀，警惕著逐漸向我們靠近的白蟒。

  我輕輕地拍了他的手一下：「我已經見過它兩次了，它是不會主動攻擊我們的。」

  轉眼間，白蟒已經來到我們面前，在頭頂上方兩三米處的空中凝視著我，嘴裡的信子也收了回去，一動不動。

  沒有人敢出聲，甚至於連呼吸也小心翼翼的。

  就這樣，白蟒靜立了十幾秒後，頭顱突然探了下來，嘴巴幾乎貼到我的臉上，一陣陣冰涼的氣息不停地從耳畔吹過，雖然我自始至終覺得它不會傷害我，但還是毛骨悚然、驚出一身冷汗。

  略顯害怕地望向它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意外地發現在它細長的瞳孔中竟出現了一個人像，頓時渾身一哆嗦，使勁咽了幾口唾沫。

  瞳孔中的人像是我，如果僅僅是這樣並不足以讓我驚詫，關鍵是裡面的我竟然是正立的！

  我還想再仔細觀察下，但是白蟒並沒有給我時間，而是將頭嗖的一下抬了起來，旋即扭動脖子轉到後面，向通道深處爬去，過了好一會才將幾十米長的身子完全扭轉過去。

  我佇立在原地懵了：它這是什麼意思，看了我一眼就打道回府！難道僅僅是來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