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紅衣女人(六)
2025-02-20 03:11:46
作者: 水中雲天
我和二棍忙仔細瞅去,發現新娘子纖細白嫩的手腕上晃動著一副紅色手鍊,上面的珠子晶瑩剔透,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絢麗極了。
『這手鍊真漂亮!小萍你是不是想要?等我有了零花錢,也給你買一副!』二棍朝小萍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我才沒看上那手鍊呢,難道你們沒有看出來,它與蛇皮袋子裡的其中一副一模一樣?』小萍沖我和二棍反問。
我依稀記得蛇皮袋子裡卻有幾副細小珠子串成的手鍊,但是具體的樣子已經想不起來了,於是向小萍求證:『你確定她手上戴著的是蛇皮袋子裡的那副?』
小萍搖搖頭:『是不是我不敢肯定,但是大小和形狀絲毫不差,當時我很感興趣,還愛不釋手地戴了一會。』
二棍這時候氣得喘起了粗氣,上前一步對我小萍堅決道:『一定是她偷了我們的東西,走,我們去要回來!』說著就要進院子。我和小萍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拽到門旁的石墩上坐下。
『你幹嘛呢!現在還不能確定她戴的手鍊就是蛇皮袋子裡的那副,就算是的,沒有證據她也不會承認,到時候說我們誣賴她怎麼辦?大人們會相信我們的話嗎?再說了,一旦鬧起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蛇皮袋子裡有好東西,我們還能據為已有嗎?!』我朝二棍訓斥反問道。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她將我們的東西一件一件拿走?』二棍儼然十分心疼那些寶貝。
『當然不能坐視不管,但首先我們應該確認下,她手上的鏈子是不是從蛇皮袋子裡拿的,然後再想對策。』我回道。
『怎麼確定?』二棍一頭霧水地問。
我長嘆口氣,對他哼道:『你說你的腦子咋就不能跟上你的體型呢,去地里的藤條叢里看看蛇皮袋子不就知道了!』說完帶著他和小萍快步朝村頭地里走去。
『小飛,你們去哪裡玩啊,帶上我吧?呵呵……』剛走兩步,迎面碰上傻娃,他歪著頭沖我們央求起來。
『滾一邊去!信不信我揍你?』二棍本來就有火,看到傻娃糾纏,發起狠來。
我突然靈機一動,向傻娃勾了勾手,把他叫到身邊,小聲詢問:『傻娃啊,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是實話實說不撒謊,我們就帶著你一起玩——』
『好呀好呀!……』我還沒有說完,他就拍著巴掌歡快地叫起來。
見狀我趕緊上前踮起腳,一把捂住他的嘴,朝後望了望,見沒有被他媳婦聽到後,瞪了他一眼:『這麼大聲幹嘛,要是被你爹和新媳婦聽到了,肯定不會讓你出去了!』
傻娃若有所悟地點點頭:『我知道了,這是大家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其他人,呵呵,小飛你要問我什麼啊,快點問吧,問完了我們好一起去玩。』他已經急不可耐,向我催促起來。
『你昨天傍晚是不是拿著一個小紅褂?』我直視著傻娃的眼睛問。
他仰臉努力地思考起來,半天沒有回答。我心說就算你腦子有問題,但昨天的事情也不至於回想這麼長時間啊!等的有些不耐煩,剛要開口催他,這傢伙突然激動地又一拍手,就像靈光閃現般,對我興奮道:『嗯嗯,昨天晚上我是想穿那件漂亮的小紅褂來的,但是媳婦和爹不讓,還罵我混帳東西。』說著變得失落起來。
『小紅褂你是從哪裡拿的?是你媳婦的嗎?』我緊緊追問。
『我是在床底下找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媳婦的,但是上面開始有很多水,後來被我暖幹了。』
我心中疑慮,嘀咕起來:『床底下?還是濕的?』
傻娃突然又像記起了什麼,忙站到我正面,抓住我的肩膀,神神秘秘道:『那小褂是我媳婦藏在床底下的,昨天夜裡她還打我了,說以後要是再敢拿她的東西,就剁了我的手,那時候她好可怕,眼珠子都綠了!』
聽完這話,我的心似乎被電擊了般,劇烈地跳動起來,腦海里呼呼的猶如風沙掠過,好一會才平復過來,猛地吸了口氣,眼睛盯著傻娃問了句:『你說的是真的嗎?』
『騙你我就是小狗狗!』他拍拍胸脯保證道。
『哼!別胡謅八扯了,哪有人的眼珠子是綠色的,傻子就是傻子,撒謊都不會!』二棍鄙夷地望著傻娃。
傻娃最恨的就是有人說他傻,聽到二棍這麼說,氣得張嘴哇哇大哭起來:『我不是傻子,不是!……』
哭聲很大,讓在前院裡擇菜的新娘子也聽到了。她從院子裡走了出來,步履輕盈地向我們一點點靠近,秀美的臉上面無表情,冷冰冰的,一雙眼睛直視著我們,似乎很生氣。
我們當然害怕被訓斥,忙手拉著手飛快地跑開,頭也不敢回,一口氣跑到村外才停下來喘氣歇息。
『阿飛,你……你覺得傻娃說的是……是真的嗎?』小萍對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傻娃雖然痴呆,但是剛才對我說話時眼神很堅定和真誠,根本不像是撒謊的樣子,再說以他的智商,也撒不出來什麼慌來,於是對小萍回道:『我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啊?阿飛你沒有發燒吧?他說他媳婦的眼珠子是綠色的你沒有聽見嗎?』二棍對我的回答驚訝極了。
『我當然聽見了,而且我還見過,就是傻娃新婚的那天晚上,停電後傻娃爹點起蠟燭的瞬間,我看到的新娘子眼睛也是綠色的,當時以為看錯了,但是後來怎麼想都不像是看錯,今天聽傻娃這麼一說,我更加堅定了那晚看到的景象是真的。』我對二棍篤定道。
『可是……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綠色眼珠子的人啊?那不是大人們說的鬼嗎?』二棍還是有些難以相信。
『二棍你別嚇人好不好,傻娃的媳婦那麼漂亮怎麼可能是鬼呢?再說鬼都是晚上出來的。』小萍雖然反駁二棍,但是臉上流露的還是驚慌害怕的神色。
我打斷他倆的爭論:『別說這個了,先去藤條叢里看看蛇皮袋子有沒有被動過吧。』說完帶頭在前面走。雖然雷雨昨天就已經停了,但是地里還是很黏,走了沒一會腳底就沾了一大坨泥巴,異常沉重,每邁一步都覺得很費力,只好將鞋子脫了拎在手裡,光著腳走。
還沒有走到溝邊的藤條叢,就已經看到白色的蛇皮袋子若隱若現了,很顯然是被人拖動過。我們慌忙跑過去,扒開藤條朝裡面一瞅;兩個袋子的紅繩都被人解開了,裡面的小東西也散落出來很多。
左右瞅了瞅,見地里沒人後,我們將袋子從藤條叢中拉出來,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檢查完畢後發現確實少了一副手鍊。世上不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可以斷定新娘子的手鍊就是蛇皮袋子裡所少的那幅,再加上傻娃的描述,小紅褂也是她仍在床底的,並且還沾著水,一定是她半夜偷去的時候淋了雨,弄濕的。
想到這裡事情也明了了,是新娘子半夜偷了我們的東西,不過我們藏的時候她還沒有嫁過來,是怎麼發現的呢?並且為什麼每次不多拿一些呢?算了,不管她是怎麼知道的,總之現在是她拿了我們的東西,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長時間蛇皮袋子裡的東西,就會全變成她的,必須想辦法阻止。
『阿飛,現在看來確實是新娘子偷了我們的東西,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跟她攤牌?』二棍瞅著我急切地問。
『不能明說,說了她也不會承認,我現在十分不解的就是,昨天我們改變了地方,將蛇皮袋子藏在了藤條叢里,她又是怎麼知道的呢?』我突然想到一個主意,對小萍和二棍道,『一會我們再將袋子換個地方,然後晚上守著,看看她究竟能不能找到,要是不能那以後東西不就安全了,要是能找到,也要看看她是怎麼找到的,好研究對策。』
『嗯,這主意好,阿飛還是你聰明。』二棍恭維起我。
小萍卻面露難色:『晚上我們溜出來啊?再說半夜三更呆在這裡太嚇人了,我聽媽媽說,前幾年有一個老頭鋤草的時候累了,想洗把臉,結果栽進溝里淹死了,好像就是藤條叢旁邊的這條溝。』說著指了指前面。
我和二棍聽了,心裡一驚,明顯也有些後怕,不過說出來肯定是件丟人的事情,膽怯是最被小夥伴們瞧不起的。所以當二棍問我晚上還要不要來時,我堅定道,『當然來,你要是怕就不用來了,反正我一個人也不會畏懼。』然後轉向還在糾結的小萍,『你是女孩子,天生膽小,晚上不要來了,我們不會看不起你的。』
小萍沒有說話,眼中充滿感激地望著我,使勁點點頭。
『既然你都不怕,我也不怕!那我們要不要叫上安子?』二棍問道。
我砸了下嘴:『算了,他本來就膽小如鼠,昨天又淋雨感冒了,還是別告訴他了。』
商議好了之後,我們將蛇皮袋子裡的東西裝了回去,然後在四下尋找起來,這次一定要找個既隱蔽又可靠的地方,不讓那新娘子輕易發現。我覺得太近的話還是有點不保險,於是先將蛇皮袋子拖進藤條叢,領著二棍和小萍去遠一些的地方找藏匿點。
在田野里逛了一大圈,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三個人都累的無精打采,步履蹣跚地走著。突然,不遠處的一堆堆麥秸垛吸引了我的注意,麥秸垛堆積的很高,像一間間的小房子般,並排矗立在田間的路邊上。
我指著麥秸垛,沖二棍和小萍得意叫起來:『藏到那裡去,這麼多的麥秸堆,看新娘子如何找得到!』
二棍和小萍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點頭稱讚,於是我們趁著地里沒人,趕緊跑回到藤條叢,依次地將兩條袋子抬到麥秸垛藏了起來。我們數了下一共二十堆,就算她發現我們把蛇皮袋子藏在了這裡,也不知道是哪一堆,總不可能將所有的麥秸全都扯下來移平吧。
藏好之後,我們確信沒有人看見,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後,一路小跑回到了村里,悄悄來到傻娃家門口一瞅,新娘子和傻娃還有他爹正在屋裡吃飯,於是徹底放心,就等著晚上的行動了。
我們在村里玩了一會,覺得有些沒意思,這時候我想到了安子,他感冒或多或少跟我有點關係,所以建議去看看他,二棍和小萍也沒什麼意見,跟著我朝安子家趕去。
到了之後,瞧見安子已經醒了,正坐在院子裡瞅著天空發呆。我們忙跑進去,關切地問他感冒好些了沒有。安子見我們來看他十分高興,也沒有提昨天與我不開心的事情,忙進屋又搬了三個小板凳讓我們坐下。
『安子,昨天……』我揶揄著,真道起歉來,還是有些說不出口。
不料安子卻罕見地落落大方起來,憔悴的臉上對我莞爾一笑:『阿飛,昨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想過了,你們三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應該隨便賭氣。』
安子的話讓二棍和小萍很感動,也讓我心裡很慚愧,終於下定決心:『對不起安子,昨天不應該冤枉你,就像你說的,我們是好朋友,永遠!』
『咳咳咳……』安子一笑,忍不住咳嗽起來,看來感冒還挺嚴重。
見狀我站起身來:『你還是好好睡一覺吧,我們先走了。』說著對小萍和二棍使了個眼色。
安子本來還想挽留我們再玩一會,但是碰巧她媽媽從外面回來,命令他去床上躺著,所以只好無奈地望著我們離開。
我和二棍由於晚上要去地里守著蛇皮袋子,所以白天必須好好睡上一覺,沒有心思和時間再玩耍,和小萍告辭後都回家睡覺去了。
回到家裡一瞅,姥姥竟然不在家,想想她可能是去山上了,昨天說過的。我爬到床上,不一會就睡了過去,雖然睡的時間很長,但是卻並不舒爽,做了很多奇形怪狀的夢,但是又記不起來,感覺腦子很沉,身體也有點乏。
下床來到正屋看了眼高桌上的鬧鐘,發現時間過得很快,已經下午四點了。這時候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喊了兩聲姥姥,發現她還沒有回來,在筐子裡找了找,看到還有早上剩下的餅,於是就這熱茶啃了兩個。
吃飽喝足之後,竟然又困了,只好再次爬到床上,不一會就睡著了,直到被人搖醒。睜開睡意朦朧的雙眼,瞅見是姥姥,她正搖著我的胳膊輕聲呼喊我的名字。見我醒來,姥姥假裝嗔怒:『別睡了,天都已經黑了,再睡就要當夜貓子了。』
心說天黑了?朝外面一瞅,確實黑呼呼的,忙起來穿上鞋子,到正屋打開燈一看鬧鐘,可不是嘛,已經七點半了。
『姥姥給你帶了點好吃的,餓不餓?』
『餓!』聽到姥姥說帶了好吃的,我摸著肚子喊起來。
姥姥將地上的竹籃放到桌子上,然後從裡面拿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年糕,遞到我的手上。年糕熱乎乎的,還散發著棗香,我興奮極了,忙大口大口地吃起來,邊吃邊問:『姥姥,你去趕集了?』
『沒有,去了以前一個朋友家,請他幫忙辦點事。』姥姥摸了摸我的頭,笑著回道。
我知道姥姥有很多朋友,也經常會去找他們,有時候也會有些穿著奇裝異服的人來找她,不過姥姥從來不讓那些人見我,每次都讓我待在臥室里不准出來,所以聽姥姥說去找老朋友了,也就沒有再問。
吃完之後,我就說困了,然後匆匆地跑到床上假裝睡覺。姥姥邊給我蓋毯子,邊納悶地呢喃:『剛醒來又睡,真是個小懶蟲……』
等到姥姥出去後,我睜開雙眼,著急地等待著她睡去。還好姥姥今晚很快就熄燈睡了,比以前早了一個多小時,想想可能是今天出遠門累了。
又等了半個來鐘頭,確定姥姥已經熟睡之後,我躡手躡腳地穿上衣服和鞋子,輕輕地挪到門口,一點一點的把門栓移開,為了防止門板發出吱呀聲,用手提著慢慢推開,鑽了出去,再悄悄關上,然後飛快地跑出院子。
天剛黑不久,村里還有一些人家亮著燈泡,藉助散射出來的光亮,我一路小跑朝二棍家裡趕去,剛到他家門口,還沒有朝漆黑的院子裡學咕咕鳥的叫聲,就聽到一陣汪汪的狗叫,這是二棍家的大狼狗。我忙跑到距離他家遠遠的大路上,心裡對它一陣咒罵:虧我以前經常把吃剩下的好東西給你,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咬我,看我以後還給你吃的不!
狗一叫我不由得擔心起來,二棍爸媽肯定剛睡下時間不長,不知道會不會被驚醒,二棍還能不能出來?正擔憂著,就聽到一陣細微的喊叫響起:『阿飛,是你嗎?你在哪裡?』
我聽出來是二棍的聲音,忙站到光亮處揮揮手:『我在這裡,快過來。』等二棍來到面前後我們一起快步朝村外走去,可能是兩個人的緣故,所以絲毫沒有感到害怕,很快就出了村子。
離開村子後,連零星的燈光也沒有了,田野里一片漆黑寂靜,不過還好,天上有很多繁星,所以還是能依稀辨出方向和水窪。
我和二棍摸索著來到麥秸垛旁,找了個隱蔽的小溝貓了進去,趴在溝沿上,緊張地盯著前方的一草一木。
正全神貫注,背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