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入殮師(四)
2025-02-20 03:10:45
作者: 水中雲天
女屍煞將李師傅的飛刀放在嘴裡含了一會,捏住刀柄抽出來,舉到眼前細細的欣賞起來(融合後,女孩屍體血紅的眼睛也變成了肉瘤狀),邊看還邊歪頭微笑,似乎手裡的飛刀不是什麼傷害她的武器,而是一件令她陶醉的精美藝術品。
難道說屍煞都是戀物癖?尤其面前的這位女屍煞姐姐,喜歡被人用利器虐待她?接下來的情景似乎印證了我的胡思亂想。女屍煞張開嘴,將一條細長的紅色舌頭伸出嘴外,在刀刃上舔了起來。注意,她添得可不是刀片,而是鋒利的刀刃。每一下都將她那一尺來長的舌頭割出一道血口,一下,兩下,……
到最後舌頭割成了滾刀肉,幾乎要掉下來。我們都看不下去,將頭瞥向一旁,臉上全是想吐吐不出來的噁心狀。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嗖——」
就在我們以為女屍煞浸淫在自己的享受中,放鬆警惕的時候,飛刀呼嘯著朝我們這邊襲來,擦出一陣尖銳的聲響。從聲音可以很清楚的判定,這速度遠遠高於李師傅投擲的速度。奇怪的是,飛鏢的目標不是李師傅,也不是年輕入殮師,而是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當看到寒光凜凜的刀刃飛過來的時候,竟然出奇的淡定,連躲也沒躲,就這樣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它,也許在這幾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根本就躲不開。
電光火石的剎那,另一道亮光從視野的側面向我飛來,不偏不倚的正好和飛到我面前的刀碰在了一起,將它打飛。我扭頭一瞅地上,發現剛才從側面飛過來的也是一把飛刀,不用問,一定是李師傅在危機時刻擲出來救了我。
「阿飛,你發什麼呆呢?剛才太危險了!」李師傅對看起來還跟沒事樣的我嗔怒道。
「刀飛過來的太快,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低頭斜視了眼李師傅尷尬回道。
「沒事就好,接下來要集中精力了,我和這位師傅不可能一直分心擔憂著你。」年輕入殮師淡淡的提醒我。
「我知道了。」說完我朝前面的女屍煞望去,突然找不到她了,忙四下一瞅——沒有!我提起心來,朝身後的李師傅和年輕入殮師叫道:「那玩意又不見了!」
「呼呼,呼呼,……」後面傳來李師傅還有入殮師的急促呼吸聲。
我心說怎麼回事,忙回頭望去,發現他倆的臉上除了汗水還有驚慌。竟然被嚇成這樣啊?我心裡有點小諷刺,不過李師傅一句低沉有力的話讓我意識到自己的膚淺了。
他指了指後面:「孫強也不見了!」
「強……強哥不見了?」我這才發現我們三人的後面,早已經沒有了強哥的身影,剛才一直將注意力盯在前面女屍煞身上,根本不知道強哥是什麼時候消失的,也許就是那時,也許是我們說話的空當。
後背上已經被冷汗浸濕,我深深的從鼻孔吸口氣,將眼睛不停的朝四下滴流著,一邊尋找著強哥的身影,一邊提防著突然出現的女屍煞會將我也掠走。
「強哥,強哥,……」我輕聲地喊了一會,空寂的停屍間裡沒有一點回應,聽到的只是我們三個此起彼伏的喘息聲。
「吱悠,吱悠,……」頭頂上忽然響起繩索摩擦的動靜。
我們三個忙抬眼望去,發現在昏暗的房頂上,晃晃悠悠的正來回擺動著一條帷帳,帷帳已經被擰成粗繩,下面綁著一個人,從衣服一看就是強哥。
「強哥!你怎麼樣了?」我大聲的朝上面喊道。
被綁住腰間的強哥身體下彎,搭拉著腦袋,對我的喊叫沒有任何反應。我有點急了,轉向李師傅和入殮師:「必須想辦法把強哥趕緊救下來啊?」
「阿飛你不要急,先推幾張床放在孫強下面,我用飛刀隔斷布繩。」李師傅想出了一個不錯的主意。
我趕緊將四周床上的屍體推了下去,然後並排放到強哥下方。年輕入殮師對我的行為很不滿意,蹙著眉頭責怪我不懂得尊屍重道,將我推到地上的屍體一具一具的整齊擺放好,並且在他們頭上輕輕的拍了幾下,似乎在向他們解釋,也似乎在安慰他們。
好不容易擺了四張床在強哥下面,然後又加了兩床墊子,望著上方四米來高的強哥對李師傅詢問道:「掉下來應該不會有事吧?」
李師傅按了下床上厚厚的墊子,對我寬慰道:「孫強的體質很好,就算摔倒地上也不會有大礙,關鍵我擔心他的頭會撞在水泥地上,才讓你用床緩衝的,放心吧,不會有事的。」說完從懷裡摸出一把飛刀,斜眼瞄了瞄,倏地一下甩了上去。
飛刀在空中迅速的旋轉著,形成一塊白色的圓盤,以詭異的弧線朝布繩飛去。「刺啦」一聲,它沒有令我們失望,將帷帳絞成的布繩割了個口子,之後在強哥身體重量的墜力下,布繩很容易得就裂了開。
強哥的身體快速的朝下墜落,「砰」得一聲落在床上。我們三個忙探頭圍上去,想要將他拉起來,但是一下子震住了。片刻後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我再也控制不住,趴上去搖著強哥的屍體大聲的哭叫起來:「強哥!強哥!你醒醒……」
「不要太難過了。」旁邊的李師傅擦著眼淚將我拉起來,「注意提放著女屍煞。」
望著床上已經被啃噬的血肉模糊的強哥,我不理智的叫囂:「提防什麼提防,現在強哥都被她害死了,我們真是太沒用了!出來!你給我出來!……」我朝四周大聲的喊叫著,希望馬上和女屍煞拼命。
入殮師抬起一隻手將我拎到床前,指著強哥的屍體確定道:「這人不是你們的那位朋友,只是一具長的很像他,套了他衣服的屍體。」
聽年輕入殮師說完,李師傅忙用手朝強哥的屍體上摸去,捏了兩下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真的不是孫強!不是孫強!」
我有點不明白,一臉不解的求證道:「真的?你們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李師傅瞅了眼年輕入殮師,謙遜道:「你來說吧,這方面你比我內行。」
年輕入殮師稍微猶豫了下,指著床上的屍體對我講起來:「我已經做了三十年的入殮師,毫不謙虛的說,任何人只要我看一眼,就知道他的骨頭是什麼樣的了——」
「什麼,你當了三十年的入殮師了?怎麼可能!你最多二十來歲,就算技藝精湛也不能說大話啊!」我忍不住插嘴,打斷入殮師的謊言。
年輕入殮師並沒有反駁我,而是仰臉深吸口氣繼續講:「這具屍體雖然從體型上很像你們的那位朋友,但絕不是他的,你們那位朋友也許是經常搏鬥的緣故,顴骨非常厚實;而這具屍體的顴骨很尖薄,生前應該是個文弱的辦公人員,想必他的關節一定也很脆弱,沒有受過太多磨壓,不信你們可以驗證。」
我輕輕的捲起屍體的褲管,朝他的膝關節望去,確實如年輕入殮師說的,很細小,不會是當了十年兵的強哥所該有的。
「那……這是……?」確定了屍體不是強哥之後,我沖他倆疑惑著。
「咯吱咯吱,……」不遠處響起了老鼠磨牙般的響聲。我們被吸引住,轉頭望去,發現女屍煞正趴在地上,手裡抱著一具死屍在啃咬,吃得不亦樂乎,口水直淌。這下不用他倆回答我也明白了,冒充強哥的屍體是被女屍煞啃咬過後,套上了強哥的衣服。
想到這我心裡突然一驚,強哥的衣服被扒下來了,那身體呢?不會也被她啃咬了吧?越想我頭上越冒冷汗,對失蹤的強哥更加擔憂起來。
「撲通——」,女屍煞將啃噬完的屍體丟到我們腳下。低頭一瞧,屍體已經被咬的殘全不全,除了依附在肋間和關節處的一些碎肉外,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骷髏。我們心裡都不是滋味,覺得雖然是死屍,但被女屍煞這樣糟蹋也太殘忍了,都氣的緊握拳頭,咬牙切齒。
抬眼再一瞧,女屍煞將另一具屍體抱了起來,肉瘤眼盯著我們,挑釁的笑著,嘴巴大張露出尖銳的白色利牙一口咬向屍體的脖子。這女屍煞好像很喜歡吃人的脖子,每次都是先啃那裡,這讓我聯想到了鴨脖,估計一兩個月我是不會再吃鴨脖了。
入殮師已經忍受不了了,從腰裡摸出一把水綠色的翡翠匕首,緊攥著朝女屍煞奔過去。
「等等——」李師傅忙要攔住,但入殮師已經到了女屍煞的面前,抬起胳膊飛快的將翡翠匕首刺進了她的脖頸上。
匕首刺進去後,女屍煞鬆開了手裡抱著的屍體,渾身戰慄起來,樣子似乎十分痛苦。我和李師傅愣了下,緩緩的朝女屍煞走去。我心說怎麼回事,難道說入殮師的那把翡翠匕首可以降服她?要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
誰知慶幸了沒有幾秒,前面的入殮師突然轉過臉,跳過來拉起我和李師傅就跑:「快走!降屍刀鎮不住她的!」
「不行!強哥還沒有找到,我們不能走!」我大聲提醒道。
「不走的話大家都會被咬死!」入殮師一臉驚慌的對我叱吒,緊抓著我的胳膊向前拉。
「就算被咬死也要留下來。」李師傅停下來篤定的對入殮師道,說完和我一起甩開入殮師的胳膊。
「沒時間了,你們兩個要是不走就呆在這裡餵她吧,我先撤了!」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如此膽小,枉費了我一直把他當成高人。
「誰-也-別-想-走!」這是女孩的聲音,冰冷而又悠遠,似乎從地下傳來。看來屍體融合後,聲音沒有發生變化。
聽到這個聲音,剛跑幾步的入殮師停住了,搖了搖頭轉過身來,沖我和李師傅氣憤的一拍手:「你們兩個真是,一個人死也比四個人都死強,這下好了,都留下來陪你們那位朋友吧。」
也許是我和李師傅剛才的拉扯拖累了他,所以我有點愧疚的望著他:「對不起,耽誤你逃命了。」
「咳咳咳,……」入殮師聽到我的話氣的差點卡住,「我可不是逃命,是避其鋒芒舍小顧大,真是的,哎——」說著對我一陣嘆息,似乎覺得我什麼也不懂。
我和李師傅轉過身朝女屍煞瞧去,發現她已經站了起來,朝我們一步步的走來,腳步很輕,沒有半點聲響,走到距離我們只有四五步的時候停了下來,死死的盯著我們。
「強哥呢?」我沖她大聲的質問道。
「你的那位朋友嗎?」她竟然能理解,桀桀的笑了下,「我忘了他在哪裡了,也許是那邊,也許是那邊。」說著指了兩個方向,明顯是在耍弄我們,說完又桀桀的大笑起來。
我心說打仗講究出其不意,對付你也應該這樣,於是雙手握住旁邊一張鐵床的把手,掄起來飛快的朝女屍煞身上砸去。
就在鐵床要砸到她的時候卡在了半空中,被她的一隻手抓住了。她向後一使勁將鐵床從我手裡搶去,兩隻手使勁地折起來,咔咔的一陣聲響後,床上的鋼筋全被折彎,成了一個小鐵籠子。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快,力氣也會變得如此大,我不由得向後退了兩步,心裡有些發怵起來。
女屍煞將彎成鐵籠的床踢到一旁,手抬起來一把攥住脖子上的翡翠匕首,也就是入殮師所說的那把降屍刀,將它猛的一下子拔了出來,然後抬起手朝地上狠狠的摔去,似乎很痛恨那把匕首。
「啪——」
我趕緊轉過臉去,不忍心看到入殮師的寶貝被摔得碎渣四濺,等了兩秒似乎覺得沒有什麼碎片飛濺的聲音,轉臉瞧去,驚訝地發現翡翠匕首竟然完好無損地彈在了入殮師腳下,似乎自己認路跳過來般。
心說怎麼搞的,難道這匕首不是翡翠的?雖然都說一翠二玉三瑪瑙,但是翡翠是最容易被摔壞的,脆性很大。「你這把降屍刀是什麼做的,怎么女屍煞那麼大力氣也沒有摔壞?」我沖彎腰撿起匕首的入殮師不解的問道。
「這個嘛,是翡翠的,不過不是尋常翡翠,就算是祖母綠和帝王綠也不能和它比,這是龍眼綠!我師父傳給我的。」入殮師頗為得意的沖我和李師傅顯擺起來。
我心說這麼牛,怎麼對付不了女屍煞,還差點被她摔碎,不過這話沒好意思說出來。
「看來現在只能拼了,死也要和這屍煞同歸於盡,不能讓她出去害人!」李師傅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決心。
「看來只能這樣了。」入殮師有些委屈的攤手。
我瞅著這傢伙越來越鄙視,開始還覺得他淡定穩重,沒想到關鍵危險時刻竟然想到了逃命,現在又開始抱怨,同是道門中人,怎麼和李師傅的差距就這麼大呢?怪不得只能一輩子呆在這裡做入殮師。
「怎麼,害怕了?」入殮師看到我思索,戲謔似的問。
「你以為別人會和你一樣啊?貪生怕死!」我白了他一眼道。
這麼危急的時刻,他竟然笑了起來:「既然你不怕死那就打頭陣好了。」說完一揚手做了個請狀。
我哼了一聲,向前快跑兩步,飛起身來朝女屍煞身上踹去,雖然知道這樣基本不會有用,但也要讓懦弱的入殮師瞧瞧,什麼叫捨生取義、同生共死。一腳踹在女屍煞的胸上,準確的說是女孩屍體上那顆沒有脫落的奶子上。踹上去後,腳底軟軟的,將我的力量瞬間化解。我忙要收回腳,但是被女屍煞雙手緊緊攥住腳腕,在空中甩了起來。
「阿飛別急,我來救你!」李師傅喊了句後,蹲下身子雙手朝女屍煞做著奇怪的動作。很快,掄著我轉圈的女屍煞動作慢了下來,有點站立不穩。我趁機朝她下面一瞅,發現她的肚子上、腿上扎滿了密密麻麻的銀針,比刺蝟毛還密集。這時候是最好的時機,我將另一條腿收回來猛地一使勁,朝女屍煞的頭上踹去,然後在反力的作用下掙脫開來,跳到水泥地上。
女屍煞低頭望著身上數以百計的銀針,徹底發瘋,嗷嗷的叫了起來,然後伸手抓去,將銀針一把一把的全薅下來,每薅一把就向我和李師傅甩來。我們不停地騰挪躲閃著,李師傅還好,可是我就慘了,只能從女屍煞的手勢上判斷針的方向,心裡正七上八下,手恰好碰到一張鐵床,於是趕緊掀過來,用床板掩護自己。
「乒桌球乓,……」一陣陣的銀針打在板子上。心說好懸,這麼多針要是沒床板我怎麼能全部躲避得開來,不經意地瞥到旁邊也有一張側立的床,入殮師正在後面貓腰躲著。見我鄙視的看他,這傢伙竟然微微的笑了下,沖我點頭致意。
我沒有功夫理會他,沖後面不停閃避銀針的李師傅提醒道:「快找個床板躲起來!」李師傅聽到後跳到一張鐵床旁,用手一拉將床側立起來,躲在了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