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天無絕人之路

  大白蛇一飛而出，堪堪探出頭來，就被卡在了原地，只能勉強露出一個腦袋，再也伸不出來。

  它嘴巴蠕動大張，薛婆婆的屍體很快就從它的嘴角掉落了下來，砸到了我們面前的雪地上。

  

  薛婆婆已經沒了任何動靜，看來她的第二次「生命」也已經結束在大白蛇的嘴裡，這一下，就算詐屍，也不能了。

  「嘶嘶」兩聲，大白蛇蠕動一陣，看來是確實出不來，終於無奈的放棄了我們幾人，把頭從洞裡縮了回去，看樣子是離開了上面的水牢。

  這條大白蛇的來路，不用想也知道，是從後院那口井的下面竄出來的，也不知那井到底通到哪裡，為什麼會將這麼一個煞星給帶出來。

  而上面那水牢給我的感覺，也似乎是拿來給那條大白蛇從井裡出來後轉身用的，畢竟它的體型實在太過龐大了。

  我嘆息了一聲，走到真薛婆婆的面前。

  她的肢體已經殘破不堪，我覆蓋在她臉上的那片衣角已經不見，想來是在剛才詐屍的時候掉落在水牢里，不過此時她那張看起來詭異恐怖的臉上，居然還帶著種解脫的味道。

  也許，她在最後忽然奮起詐屍，為得就是拖住大白蛇，給我創造一個擊破石壁的機會吧？

  她被困在那水牢里整整五十年，五十年來靠著吃人肉、吸骨髓過來，無論天寒地凍，無論嚴寒酷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用釵子挖著山壁，想要離開那裡。

  到了現在，她終於實現了她的願望，徹底脫離了那個水牢。

  我們眼下所處的地方，應該是薛婆婆家裡那面族譜所在山峰的後山。我們剛才出現的位置，正好在半山腰上。

  這山上面陡峭而下方徐緩，想要翻過這面山，目前這種狀態下，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樣的，除非薛婆婆能夠長出翅膀，不然她想要從她家後院繞過這大山來抓捕我們三人，也幾乎不可能。

  我先去看了看白樂樂和陳小恩，兩人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陳小恩稍微崴了一下腳，被我用手一扭，給她搬正。作為一個醫生，再加上我習武多年，這點錯骨復位的手法還是有的。

  「你們先等一下，我去把薛婆婆簡單埋一下，免得屍體被野獸拖走，落個屍骨不全的下場，好歹她也算我們的救命恩人。」我說。

  確實，要不是薛婆婆用了五十年時間留下的洞壁，以及她最後的詐屍，我們是肯定逃不過成為大白蛇的食物。

  簡單交代一下，我把兩人帶到一棵樹下，掃去積雪後讓兩人簡單休息休息，順手我就拆斷一截樹枝，在旁邊找了片土地，刨了起來。

  還好，這裡土質比較軟，沒多久就被我刨出一個大坑，然後埋入了薛婆婆的屍體，接著掩蓋起來。

  埋上泥土後，我又在附近找了幾塊石頭，簡單的堆了一個小土包，省得有野狗土狼之流，偷偷的刨屍體出來吃。

  做完這一切，我站起身來，給眼前的小土堆鞠了三個躬。

  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過往一切，恩怨種種，隨著生命的終結，都隨風飄散吧。

  我想著，隨後緩緩轉身離開。

  「你沒事吧？」我看著愈發顯得虛弱的白樂樂，輕輕將她抱了起來，然後問道。

  白樂樂臉色還是有些羞澀，想來她還是不太習慣我直接抱她，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有點……有點餓了。」

  她說完這個，我就聽到了兩聲「咕咕」的聲音。

  一個是從我的身上發出的，一個是陳小恩發出的。

  我一愣，隨後看著陳小恩，哈哈大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陳小恩惱羞成怒，臉上也泛起一抹緋紅：「人是鐵，飯是鋼。早上吃的東西，到現在都過了這麼長時間，又冷又餓的，也不知能不能活過今晚，你還笑！！」

  「好吧好吧。」我停下笑容，將白樂樂背在身後：「我們這就出發，離開這裡。」

  「去哪裡？」陳小恩問。

  我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先走著看吧，這裡始終不太安全。」

  我說著，縮了一下身子，這一停頓，我立即感受到了四周的寒冷。

  先前我的外衣已經丟在了薛婆婆家的圍牆上，裡面只有一件襯衣，剛才連番運動還不覺得，這時候稍作停留，立即感受到了嗖嗖刺骨的涼意。

  我抬起腳，深一腳淺一腳的背著白樂樂踏雪而行，陳小恩亦步亦趨的跟在我的身邊。

  …………兩個小時後。

  天色幾乎已經看不見了。

  我抹了把額頭的汗珠，有些疲憊不堪，就算是我，在沒有能量的補充下，體力也已經到達了極限。這一天下來，身體能量消耗的太多。

  陳小恩更是不行，幾乎已經被我拖著走，還好她的性格比較堅毅，這時候居然沒有叫苦，反而咬著牙，努力的跟隨在我身後。

  我們，急需補充食物，要不然，可能很快就會倒下來。

  「咦？」陳小恩忽然發出一聲驚訝的疑問，掙扎著一搖三擺，快步跑了過去。

  隨後，陳小恩蹲了下來，小心翼翼的看著眼前一株長的細長葉子、青翠無比的植物。

  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喜意，有眉開眼笑的感覺。

  「喂，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陳小恩輕輕刨開這株植物，得意的問我。

  我搖了搖頭，這時候我已經累得不行，沒心情跟她打啞謎了。

  我沒有回答，陳小恩也沒有在意，只是手下不停，很快就刨出了這植物的根部：「這是野百合，我們小時候經常上山挖。雖然有點苦，但起碼能吃不是？在這種季節下，山裡的野兔土豬沒有食物，早就把它們吃的差不多了，還好我們運氣好，遇到了一株。」

  邊說著，陳小恩已經從下面挖出了幾顆類似大蒜大小的果實，即使沾滿泥土，還是能夠見到雪白的表皮。

  我想起那晚在陳德貴家裡吃的食物，那個略顯苦澀的瓣狀食物，聽陳德貴說是野百合，莫非就是這個？

  

  陳小恩抓起一把雪，在手裡挫著，任由雪水從指間滴落。

  「就算你留戀開放在水中嬌艷的水仙。

  別忘了寂寞的山谷的角落裡，野百合也有春天。」

  她用鼻子哼唱著那首名叫「野百合也有春天」的歌，心情顯然很好。

  很快，她就把野百合的根部洗的乾乾淨淨，然後伸手遞給我：「吶，給你吃。」

  在她的掌心裡，兩顆晶瑩剔透、雪白好似蓮花的果子放在中間。

  我沒有接，而是皺眉問她：「有幾顆？」

  「一人一顆，剛好三個。」陳小恩笑著，眨巴一下眼睛，將另一隻手藏在了身後。

  「我不信，我剛剛明明只見到兩個。」我一把抓過陳小恩的另一隻手，只見她凍得通紅的手掌里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什麼百合果實？

  「那個……你放心，這一路過去，肯定還有很多的野百合，你先吃吧，我們接著找。」我看著她，搖了搖頭。她的話，鬼都不信。如果一路很多，為什麼到現在才見到一株？

  最主要的是，等到天色愈發黑暗下來，就算滿地的野百合，估計在黑暗裡也看不見。

  陳小恩有些急，跺了跺腳：「我知道你已經撐不下去了，從你的步伐上就可以看出來。我們三人里，你是主力，如果你倒下去，在這冰天雪地里，我跟小白難逃一個死，只有你活著，我們才有希望！」

  「你倆先一人吃一個，我就算再餓，也比你倆強。」我說著，從陳小恩的手裡拿過一個野百合的果實，在旁邊取下幾株樹丫墊著，放下了白樂樂，然後掰下一瓣來，塞到了她的嘴裡。

  白樂樂這個時候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見有東西塞到嘴裡，本能的就咀嚼起來，然後有些皺眉，發出含糊的聲音：「好……苦。」

  「那……我倆一人一半吧。」陳小恩見我固執的不接受，也只能嘆息著說：「如果你再不接受，我就把它扔了，要死大家一起死，至少我還能死在你的前面，讓你給我收屍。我的脾氣你知道的，我說到做到！」

  我搖了搖頭，依舊沒有接受。

  在我的眼裡，陳小恩應該是個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而且有些心狠手辣，遠不是白樂樂這種單純女孩類型的女子，所以我斷定，她應該不會丟棄手中的野百合果子。

  可惜，我錯了。

  「呼」的一聲，我抬頭，只見陳小恩一揚手，就將手中的果實遠遠拋了出去，呈拋物線落到了前方的一棵樹下，因為傾斜的坡度，居然被她拋了十多米的距離。

  「你……！」我有些氣的肺炸，眼前這女子，還真有些無法理喻。

  「嘻嘻！」陳小恩居然還笑了，沒心沒肺的說：「我說過，我的脾氣很倔強。」

  我實在拿她沒辦法，只得嘆了口氣，打算去拾起來。

  可就在這時，一道灰影迅速從遠處雪地里串了出來，目標正是那顆野百合的果實！

  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傢伙跟小狗一樣大小，灰撲撲的毛，長長的耳朵，居然是一隻野兔！

  天無絕人之路啊！

  我狂喜過望，一翻手，摸出了薛婆婆留下的那根釵子！

  向前一撲，借著這一撲之勢，揚手間，寒光飛起！

  十步以內，百發百中，例無虛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