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愛,或是執念?
2025-02-23 15:41:00
作者: 丁小白
神棄之地,北方的山谷中,蕭強盤膝坐在神樹之下,緩緩地睜開雙眼。
他的心神莫名開始發慌,仿佛是某個比生命還要珍貴的東西,正在無形中流逝著。
那種想要抓住什麼卻徒勞無功的感覺,讓他充滿了挫敗和傷感。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面容依舊那麼年輕,臉上的那道傷疤也沒有被時間給抹去,他不敢老,因為他知道,在天隱大陸的那邊,時間也不過才過去了不到一年而已!
「垂月,我入定多久了?」蕭強沉靜的眸子看著走來的西門垂月,低沉地問道。
西門垂月將一盤新鮮的水果放在蕭強的身前,輕輕坐下來,淡然道:「七十年!」
「七十年了,難怪,」蕭強喃喃自語著,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七十年的修煉,他的體內,第六個體陣已經被先天能量注滿,只剩下最後一個體陣了。
「這麼說來,我們已經被困了一百多年了?」蕭強荒唐一笑。
「是一百一十六年!」西門垂月幽怨地看了一眼蕭強,玉手拈起一顆紅色的漿果,餵到蕭強的嘴裡。
蕭強心不在焉地吃下了漿果,心裡卻在盤算著時間,這個時候,東方玉該生了吧?我當爸爸了?
還好,只是四個月而已,要是兩個地方的時間法則倒轉過來,蕭強真的要哭死了。
想想,一百多年,自己的孩子都一百多歲了,嵐依恐怕也早就改嫁了吧?
蕭強越想越覺得滑稽,嘴角不禁勾出一絲笑意,心頭的那些灰濛濛的傷感,倒是排解了不少。
「想什麼呢?」西門垂月面色不善地看著蕭強,她能從蕭強的表情看出來,這個傢伙一定在想女人!
「垂月,我答應過你不會隱瞞什麼,東方玉有了我的孩子,這個時候,孩子已經出世了。」蕭強輕聲說道。
西門垂月的玉手輕輕顫了一下,剛拿起來的一顆漿果掉落在玉盤上,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似乎在整理盤子裡的水果,假意漫不經心道:「你沒必要告訴我這些!」
不管她承認不承認,她的聲音中已經有了幾分火氣,緊接著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抬起淚眼,西門垂月努力不讓眼淚流淌下來,大聲道:「我陪著你度過了一百一十六年,一百一十六年!」
蕭強慌亂地抬頭看了一眼天光,急忙起身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把紅鶴圖騰抓回來,等我!」
說罷他從盤子裡抓了幾顆漿果,飛身向著山谷外掠去。
兩隻盤踞在山谷的骨海龍接到蕭強的命令後,興奮地發出奇怪的叫聲,拖著百米長的身軀,向著山谷外遊動而去。
蕭強不是聖人,也不是好人,所以不會虛偽地否認自己的占有欲。
以前他有些害怕西門垂月,開始覺得是害怕大家日後會成為敵人,但他知道這個理由是不成立的,因為西門垂月已經徹底倒向了自己,並且也毫不掩飾對自己的那份情感。
蕭強更深的恐懼在於,他害怕失去一切。
當他對嵐依的思念不再那麼刻骨銘心,當午夜夢回,嵐依的影子越來越淡,越來越遠,這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蕭強至死都不會懷疑自己對嵐依的那份愛,更不會懷疑嵐依對他的那份愛,然而蕭強已經分不清,這究竟是自己的執念,還是依舊純粹的愛?
又或者說,執念本身就是愛?
百年便是一個輪迴,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切嗎?
也許嵐依的淡去,會在他的心裡留下一個黑洞,但蕭強寧願這個黑洞永遠存在著,讓自己永遠痛苦著,也不想讓別人去彌補它。
灰色的氣流席捲了整個大地,蕭強雙眼通紅,站立在骨海龍的龍頭上,駕馭著兩隻亡靈在荒原上狂奔,捲起滿天的塵沙。
七十年的修煉,已經讓灰色的風暴無法撼動他分毫,回家,回家,蕭強的眼神越發的冷峻,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即將到來的戰鬥上。
翌日黃昏,傷痕累累的蕭強回到了北方山谷,將展翅高飛的紅鶴雕像擺放在了山谷的空地上。
巨鼠和青牛都跑了過來,看著神情萎頓的紅鶴,不禁哈哈大笑:「老鳥,你也有今天!」
三個圖騰由爭論很快就變成了爭吵,狂躁的聲音充斥著山谷。
蕭強神情木然,故意錯開西門垂月關心的眼神,帶領著兩隻骨海龍,再次向著山谷外殺去。
「蕭強,你的傷口還在流血!」西門垂月咬著發白的嘴唇,追出去後,卻只看到蕭強遠去的身影。
這一次,蕭強去了三天三夜,又是在一個黃昏,他拖著一座蒼鷹的雕像,回到了山谷中。
沒有人再笑了,三位圖騰震驚地看著有些殘損的蒼鹰鵰像,又看著蕭強身上和臉上恐怖的傷痕,已經可以想像到,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慘烈的戰鬥!
蕭強的天魔戰衣完全被撕裂了,身上的血口子向外翻卷著,露出森森白骨和反光的筋膜,他的一條手臂也骨折了,走路的時候整個肩膀都是僵硬的,然而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身體依舊挺拔如標槍!
西門垂月淚流滿面,當看到蕭強再次向著外面走去的時候,她飛身拽住了蕭強,哽咽道:「蕭強,你不能再去了,你受傷了,很重的傷!」
蕭強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將頭髮向後攏了一下,露出一個微笑:「我沒事的,你放心吧。」說罷他輕輕卸掉西門垂月冰冷的小手,再次向著外面走去。
西門垂月崩潰了,軟軟倒在地上,用力抱住了蕭強的腿,哭喊道:「我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逼你了!」
「洛河死了,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西門垂月放聲大哭起來。
蕭強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一般,呆呆地站在那裡,兩眼通紅,片刻輕輕地將西門垂月扶起來。
當他沾滿血跡的大手划過西門垂月的眼角時,才發現那裡已經多了幾道魚尾紋,宛若刀刻!
生命比他想像的還要脆弱,人生中,又能有幾個一百一十六年?
蕭強哽咽了一下,緊緊將西門垂月摟在懷中,在西門垂月的眼角親吻了一下,輕聲道:「我不去了,你留下來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