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半饃之恩
2024-05-09 20:56:56
作者: 清曉深寒
就這麼一句話,頓時讓趙老三眼裡的殺意褪去,換上了一絲迷茫。
蒙卿看了一眼韓凌肆才想起來,方才聽到那紅麵皮的驛卒說這個趙老三耳背來著,自己剛才說話的聲音實在是有點兒小。
「這個人不是好人!」韓凌肆指了指地上已經成了屍體的驛卒,面無表情的解釋。
趙老三聽得到韓凌肆說話,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屍體。
相對於突然出現的兩個人,趙老三當然是更加相信自己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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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有道理,人家一來就要殺人,原因是什麼?
韓凌肆知道他的疑惑,主動解釋道:「你耳朵背,聽不到我們的馬蹄聲,但是他可以,可是他不但沒有告訴你,讓你不再說那些叛逆的言論。
而且還利用你的性子,讓你大說特說,你其中是含了什麼心思,我想你或許能夠想得通。」
韓凌肆說話的時候,蒙卿便將他們的馬牽了進來。
一看到這兩匹馬,驛卒就相信了韓凌肆的話,他做驛卒這麼多年,最了解的就是這些馬兒了,馬兒的腳步聲,馬兒的響鼻聲。
只是如今他年紀大了,所以才會聽不清,但是年輕的時候,耳朵可沒有少聽過。
這兩匹馬都是名品,跑起來的聲音那叫一個悶響,聽上去就讓人覺得振奮。
他如今聽不到了,但是耳聰目明的紅麵皮兒卻是一定聽得到的。
方才那些話是他自己心裡所想,也是因為把他當個夥伴才會說得無所顧忌,可是紅麵皮兒也說了,他家裡還有兒子女兒,還有孫兒。
若是將他們給搭上了,自己心裡還是捨不得的。
可是這紅麵皮兒不說話來提醒他,又是什麼緣故,這裡頭,自然不是什麼好心腸。
想到這裡,趙老三抬起頭,又看了韓凌肆和蒙卿兩眼:「不知道二位此來……」
韓凌肆冷冷地看向他:「你跟隨過先太子?」
趙老三心裡「咯噔」一聲,眼前的人不知道是什麼來頭,跟隨過先太子這樣的話在現在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若是朝廷的鷹犬,豈不是要害了一家老小?
但是方才說的話,很顯然他們都在外面聽到了,想要否認,也不可能!
再說了,依照這兩個人的身手,要自己的姓名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想到這裡,趙老三乾脆就挺直了背,臉上一臉的大義凜然:「是!二位不要想打聽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韓凌肆聽到這話不由得輕輕地笑了:「我叫韓凌肆。」
「爺爺管你叫什麼!」趙老三看到他那笑聲,心裡就是一陣不舒服,他竟然被這樣一個紈絝公子給笑話了,成什麼樣兒?!
為著這一點,語氣頓時就不好了,頗有一種我沒地位我自豪的味道。
但是說完話之後,心裡就忍不住回味兒,剛剛他說他叫什麼來著?
韓凌肆?!
韓凌肆這個名字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呢?
「你……你……你是……大皇子?!」趙老三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看著韓凌肆一臉的不敢置信。
而韓凌肆和蒙卿兩個人都是面帶笑意地看著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
「你……你真的是大皇子?!」
趙老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他許久之後,老眼裡竟然閃現淚花。
「趙老三糊塗啊!皇子跟先太子長得原本就很像啊!趙老三怎麼就沒有看出來呢!」
韓凌肆聽到他提起那個自己心裡一直都期待的人,立刻便感到一絲傷感,方才的笑意也就漸漸地褪去了。
「趙老三……拜見大皇子!」
韓凌肆連忙將他扶起來:「我們裡面說,這外面只怕是不乾淨。」
蒙卿笑了笑:「都到了這裡,難道還用怕?」
他原本就在西北這一塊活動,雖然在外是閒散王爺,但是與他關係最近的姬辰風卻清楚的知道這個王爺的能耐。
韓凌肆回到東離之後也漸漸地明白這個閒散的叔叔,在閒散的那幾年裡,可真沒怎麼閒散過。
臻州靠近鎮西王的勢力範圍,加上姬辰風如今地位已經比之前好了太多,他蒙卿自然也就更加如魚得水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兩個敢在這個時候,只身前來這裡。
若是這點兒準備也沒有,還怎麼談及救青兒的事情?!
「好好好,王爺快請進!」趙老三臉上帶著興奮,卻沒有將兩個人請進驛站的正屋,而是一間極小的偏房。
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柜子,基本上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這裡是我平日裡休息的地方,都沒有人注意的,正屋那裡,我不大放心。」
應該是受了剛才自己同伴的刺激,趙老三瞬間謹慎多了。
「大皇子請受小的一拜!」將門關上,趙老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哎!怎麼又跪下了!」韓凌肆連忙將他扶起來。
「我……我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沒想到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夠見到大皇子,還能夠看一眼。」
說著又點了點頭,「好好好!先太子後繼有人了,王爺如此丰神俊朗,一定盡得太子的天分。」
「方才在外面我聽得不是很仔細,聽你說你是先太子的部下,你能跟我說說當年的事情嗎?我對那時候的事情實在是知之不詳,很難查到當年發生的確切事情。」
趙老三聞言冷哼一聲:「現在還能查得到才奇怪呢!韓淵跟那個女人兩個又豈是好對付的,他們自然有他們的方式,叫世人都查不到。」
「那你知道些什麼,能夠告訴我嗎?」韓凌肆眼裡透著急切,「為什麼……為什麼父親他……他長年不在宮裡?」
這一點,韓凌肆問過許多人,包括慕容季,當時最支持太子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緣故。
說起先太子,韓凌肆儘管知道小時候記憶里總是對自己板著臉的男人是自己的父親,可是,言語間卻是十分不習慣。
他和韓淵原本就不是真正的父子,加上他多年都在西岐,兩人之間更是沒有什麼真正心靈上的交流,從來都是虛與委蛇。
而父親這個名詞,從他知道一些事情之後,也就從來都沒有放在他身上過。
趙老三道:「其實,我只是一個扛旗的小兵,也只是因緣際會下跟先太子有過一面之緣,但是,那是我趙老三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當時實在是艱苦,大家都餓得不行,還被困在深山裡,當時我被毒蛇咬了,大家都都救不活了。
太子剛好路過,聽到大家的竊竊私語,走過來看我。
我記得當時他臉上的表情很堅毅,叫人看著就充滿了力量。
他看著我,然後問我,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當時我是一個孤兒,沒有父母,也沒有兄弟姐妹,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才投了軍。
結果在死之前還要做個餓死鬼,記得村里人說過,人死之前要吃飽飯,來生才能夠投個好胎,做個富貴人。
所以,當時我只說自己餓了,想要吃一口白面饃,然後太子就從他懷裡掏出半個饃饃給了我。
當時我看到那上頭還有牙印,就知道那是太子他自己的口糧,大概也就只剩下了這么半個了。
我心裡那叫一個感動啊!當時想著太子是多麼尊貴的人,竟然把他的口糧給了我,我想還給他來著,但是他轉身就走了,根本就不再看我一眼。
然後我就難過啊!怎麼這麼快就要死了呢!還沒有給太子報答呢!還沒有立下什麼功業呢!
誰知道就憑著這一口氣,我竟然好了,咬咬牙讓軍里的大夫給我把那毒蛇咬過的地方給削掉了,然後就活了。
我這條命都是太子給的,怎麼著,我也要為太子活一口氣。」
韓凌肆和蒙卿聽到他這話都默不作聲,想不到支撐一個人一生的信念,竟然是半個白面饃。
但是他們也都知道和半個白面饃裡頭包含了什麼,意味著什麼。
「只是,為什麼先太子他偏偏那麼早就去了呢!」想到這裡,趙老三又忍不住以袖拭淚。
「趙老卒,你且不要激動,我始終都不明白的是,父親他為什麼要常年離宮,是為了什麼事情?」
趙老三搖了搖頭:「這個我一個小兵怎麼會知道?而且我入伍之後,分到太子手下,也沒有多久,打仗就打敗了,然後就沒有了什麼事,我也算是命大,還能夠活著,當時的人可是都死的差不多了。」
「打仗?」韓凌肆這才想起來,這個趙老三跟自己親生父親的交集其實只有很短很短的一段,而那,都是在這一場戰爭里的。
自己一直以來所查的都是在這場戰爭的時候就戛然而止,好像那一段歷史,被徹底的湮沒了,生生地被人從時空里挖走了一樣。
「你還記得當時是為什麼打仗嗎?敵方又是誰?這場戰爭是誰挑起來的?」韓凌肆的問題一個又一個,從他的嘴裡蹦出來。
而他那一雙鳳眸卻是一動不動地鎖定在趙老三的臉上,似乎是生怕會錯過他一點點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