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生死相伴
2024-05-09 20:46:30
作者: 清曉深寒
端木竚臉上沒有表情,手裡握著一把小小的匕首,而此時,它正插在她母親的身體上。
這是端木青給她的,說若是秦姨娘要她的命時,可以用來防身。
當時心裡雖然已然絕望,可是對於那一點,終究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她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娘親會親手殺死自己,結果卻發現,端木青真的一點兒也沒有估計錯誤。
這個女人,真的下得了手。
「你……」
「我從來都只聽說過虎毒不食子,卻沒有聽說過,子毒不弒母,所以,我想,天底下,終究還是要做子女的心狠一些的吧!
其實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所謂的國讎家恨,當真連你作為母親的天性都可以泯滅了嗎?
但是面對你,我發現,我問這個問題都是多餘的,你根本連回答都不用回答,就可以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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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端木竚沒有表情的表情才開始破碎,慢慢地露出心死的悲哀來。
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秦氏滑倒在地,眼睛卻停留在端木竚臉上。
「柔兒!」
心底有什麼略過,像是劃破平靜湖面的羽翅。
柔兒,那是小時候,她才喚過的小名,後來便是小姐,娘娘……
可是,鴻雁飛走後,湖面還是要歸於平靜。
那一聲柔兒,已經遲了。
血,從她的刀口不斷地湧出來,很快將衣裳染紅,接著蔓延到地上。
她看著她開始掙扎,看著血從她的身體流出,看著她嘴裡湧出鮮血。
看著她的生命一點點的流失。
但是,從始至終,都只是看著。
「對不起!」
這三個字,端木竚並沒有聽到,只是從她不斷湧出鮮血的嘴形看出來的。
她看著她伸向自己的手垂落下去,看著她帶著掙扎的眼睛閉上。
然後,這個人,就死去了。
是她的母親,是將她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娘!」
眼淚,終於還是一顆一顆滑落。
痛,不可遏止地在心上蔓延。
不管後來如何,自今天以前,你一直是我心裡最親最親的那個人。
誰都無法取代的那個人。
刀刃刺過身體的時候,端木竚發現,原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的痛。
帶著點兒冰涼的感覺,像是死神的手,在這一刻,卻生出一種莫名的心安。
沒有恐懼,沒有抗拒,也沒有不甘。
今天的一切,像是經過了一輩子。
人生的意義,並不在長短,而在於經歷的苦樂。
而她,在經過了今天的事情後,從心底里生出一種疲倦感。
她並不害怕這件事情之後,皇帝對她的處置,也不害怕面對親人時,他們怨恨的目光。
只是這一刻,人生,在她的眼裡,真的是無趣極了。
倒下的時候,她的手落在她的掌心,有一絲淡淡的溫暖,從那裡傳來。
像是小時候,她牽著她走過永定侯府湖邊的小路時一般的溫暖。
就在這樣的溫暖中,她終於可以安心的閉上眼睛。
大堂里,誰也沒有說話,這兩個女人,就這樣死在了這裡,死在了同一把匕首上,死在同一個女人手裡。
「將她們扔去亂葬崗!」
皇帝的聲音將眾人的思緒拉回來。
上面主子冰冷的神色,讓所有人頓時從這一對母女的死亡中回過神。
「君昊,你是怎麼找到這些證據的?」
皇帝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目光也顯得十分平和。
「其實青兒之前就發現秦氏有些不對勁,但是一直都沒有弄明白她不對勁在哪兒。
直到這件事情發生,我們才開始著手查她,不想,卻發現這些東西。」
「也就是說,之前永定侯府一直都不知道這個秦氏是遠國餘孽了?」
韓凌肆心裡一驚,立刻下跪朗聲道:「秦氏之所以潛伏在永定侯府就是為了伺機報仇,永定侯府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皇帝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這其中的關鍵。
韓凌肆也不敢起身,依舊跪在地上。
「你說,這個秦氏怎麼對永定侯府有那麼深的怨念?就連對自己的女兒也沒有手軟?」
關於這一點,韓凌肆沒有辦法回答他,只好道:「這其中的關鍵,只怕就只有秦氏自己明白了。」
又是一陣沉默,站在不遠處的朝臣們,在這樣的四月天,背上卻出了一層的汗。
從早上上朝到現在,發生的事情簡直太多,太快也太匪夷所思了。
這中間若是有一個不慎,皇帝遷怒,只怕就是一場血災。
「不管如何,關於永定侯府遇刺的事情,也算是解決了,好在沒有冤屈一個人。」
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皇帝看著韓凌肆。
雖然皇上是帶著笑容,但是韓凌肆卻感覺到一陣冷意,從那一雙眼睛裡透出來。
皇帝,對他,終於不再繼續演戲了。
「是!」無論如何,此時,他既然笑著,自己就要承著。
「起來吧!這一次多虧有你,怎麼還跪著呢!」
韓凌肆連忙謝恩起身。
在場的其他人,在心底同時呼出一口氣。
這件事情終於過去,看皇帝的樣子,似乎也不再追究了。
無論怎樣,他們是安全了。
當然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卻不包括那少有的幾個一直跟隨的老臣。
「說起來似乎也是天意呢!若不是那石機鎮鬧鬼之事,朕可能一怒之下早就已經處置了永定侯府了。
說明這世上的事情,上天還是在看著的,督促著不讓朕犯錯,你說是不是?君昊?」
剛剛安定了一點兒的心,陡然間又提了起來,韓凌肆連忙跪下。
皇帝問這話雖然是叫他的表字,但是此時他卻絕對沒有親昵的味道。
石機鎮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劃,此時若是將林俞岩供出來,他必死無疑。
但是,皇帝既然這麼問他,顯然是有所發現,不說豈不是說他自己就是天神,將皇帝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個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
這一次,他真的做得太多了,多到觸及了皇帝的底線,觸及了他的尊嚴。
「君昊如何又跪下了?」皇帝不溫不火的聲音讓人聽不出情緒,但是落在耳朵里卻別有一種冷意。
群臣剛剛落回肚子裡的心,這一刻又突然懸了起來。
趙御鴻心下微緊,不由地看向韓凌肆,這件事情不會真與他有關吧?那青兒知不知道?
緊張的人不少,但是卻也有開心的人在這裡。
比如,趙御風。
竟然能夠從他府里悄無聲息地將楚楚劫走,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儘管他知道楚楚被帶走了之後,很快就會死,可就算是帶走了一個死人,那也是在挑戰他。
此刻,看著這個人被皇帝詰難,卻是感到無比的舒心。
「父皇!兒臣回來了。」
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撥動了整個大堂里的空氣。
這是誰?
隨著這個聲音,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男子走了進來,隨著他進來的,還有另一個男子。
只見那人雖然穿著下等的衣裳,但是通身卻自有一種貴氣,讓人無法忽視。
而臉上那種自信溫和的神情,更讓人移不開目。
「你……」
趙御風的表情僵在了臉上,愣愣地看著他。
「怎麼,三哥不認得我了?」
眾人這才發現,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子跟趙御風經有點兒相像。
或者更加準確的是,跟皇帝長得像。
「四哥!」卻是趙御鴻叫出來。
一干老臣此時才發現,這個人不就是當年去了東離的四皇子趙御恆嗎?
點了點頭,趙御恆依舊是淡淡的笑:「九弟。」
然後他才走到韓凌肆旁邊,對著皇帝行了一個大禮:「兒臣叩見父皇。」
對於他的出現,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驚得合不上下巴。
但是皇帝卻顯得十分平靜,只是走到他面前將他扶起來,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
韓凌肆的目光始終都鎖在這個西岐四皇子趙御恆臉上。
他回國的消息,他早就接到了報告,但是後來,據說他在多方勢力的追殺下,失蹤了。
但是卻沒有想到此刻他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還是從他的府里出來的。
一轉臉,就看到林俞岩有些無奈的表情。
這個人,就是趙四。
「父皇,兒臣向您請罪!」
跟皇帝說了幾句話,趙四突然跪倒在地。
「怎麼了?」
「兒臣此番回來,因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輕裝簡從,化作普通人。
在路上卻聽說永定侯府刺殺父皇,被關押了起來。
兒臣雖多年不在西岐,但是對於端木老將軍和靖將軍的風骨卻是打從心底里的相信。
是以,做了一件大膽的事情,兒臣從景南向林將軍借兵三千,在石機鎮假託鬼神以拖延時間。
好查此案的真相。」
聽到這話,皇帝顯得十分意外,但是卻一點都沒有惱怒:「竟然是你的作為。」
「兒臣請父皇贖罪。」
「算了,你也算是立了一件大功,雖然處事方式稍有不妥,此番也不計較了。」
趙御恆臉上露出笑容來:「謝父皇開恩。」
皇帝和趙御恆這樣一番寒暄之後,似乎才發現韓凌肆依舊跪在地上:「君昊怎麼還跪著?」
「父皇,這件事情都是因為兒臣,王爺也是因為怕您責怪兒臣私自參與此案,方才不說出來的,父皇莫再責怪。」
皇帝笑著搖頭道:「既然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又怎會遷怒君昊呢?」
韓凌肆這才起身,臉上表情沒有變化,但是心裡卻對這個趙御恒生出了些奇怪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