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他的夢中
2025-02-19 07:54:42
作者: 燈籠芯
床~上枕頭薄被的味道很好聞,也許是山林湖水環繞,縱使不開空調,空氣也涼爽宜人,莫沉聽著外頭偶爾鳥鳴的聲音,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夢中。
莫沉回到了十二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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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那一天,天氣陰沉,暴雨將至。
媽媽還陪著自己在寫作業,然後就被奶奶叫走,回來的時候,笑嘻嘻地說,要陪爸爸去參加一個晚宴。
才一歲多莫輕在地上玩洋娃娃,似懂非懂地鬧著要媽媽抱。
他把莫輕抱起來,看著爸爸走進來,親了親莫輕,又摸了摸自己的頭,然後摟著媽媽,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他抱著莫輕走到窗邊,指給她看那輛車,緩緩地駛入剛剛落下的雨簾中。
懷裡的莫輕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大哭起來,月嫂過來,抱走莫輕,細聲細語地哄著。
「咔嚓!」
有驚雷劈下。
躺在床~上的莫沉猛地睜開眼。
點漆般的黑眸里還有濃濃地未散去的驚色,看著木質的屋頂,頓了片刻後,翻身起床。
摸出手機一看,竟然一覺睡到了下午。
頭上的傷口有涼涼的感覺,莫沉下意識地抬手觸碰了下,轉眼,看到床頭柜上新放的一堆藥,還有被用過的繃帶——看來是凌蓉蓉在自己睡著後,幫他換過藥了。
他睡覺向來警醒,竟然第一次睡得這樣沉。
起身,走出臥室,並沒有看到凌蓉蓉。桌上擺著一杯水和一個瓶蓋,莫沉走過去看了看,將瓶蓋里的藥倒入口中,然後舉起杯子,吞下。
屋外傳來脆生生的說笑聲。
莫沉轉眼,放下杯子,走到門口。
大大的香樟樹下鋪著一塊素色的墊子,凌蓉蓉靠著樹幹坐在墊子上,手邊散亂地放著幾本書,正在跟對面同樣坐在墊子上的小女孩說話。
不知道說了什麼,小女孩再次發出歡快的笑聲。
有蝴蝶像是被吸引了,從花叢那邊撲閃著飛了過來。
莫沉沉默地看著眼前這樣美好的景致,心裡剛剛還在翻湧的苦澀與顫抖,竟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大個子。」
凌蓉蓉發現了站在門邊的莫沉,抬起透亮澄黑的眼睛,笑著對他招了招手,「來。」
莫沉笑了笑,朝她走近。
原先背對著他的小女孩也回過頭來,莫沉這才發現,是早上來送早飯的那個小女孩。
「哥哥好。」小女孩一下蹦了起來,高高興興地跟他打招呼。
莫沉走到墊子旁,笑著點頭,「嗯,你好。」脫了鞋,走上墊子,在凌蓉蓉身旁坐下。
凌蓉蓉將手邊的保溫桶遞過去,「這是文文中午送來的,還熱著,下面有黑魚湯,快吃吧。」
莫沉接過,打開,果然聞到香濃的魚湯味,只是,一看那一溜的素菜,嘴角不由抽了抽。
叫做文文的小女孩卻興奮地跑過來,開開心心帶著點自豪地說道,「哥哥,我媽媽聽說你受傷了,所以特意給你煮的黑魚湯哦!黑魚湯能補傷口的呢!你快喝呀!蓉蓉姐一點都沒捨得喝,都留給你呢!」
聞言,莫沉轉臉,含笑看了凌蓉蓉一眼。
凌蓉蓉只當沒看見,對文文說道,「文文,你~媽媽現在一個人在家不要緊麼?不用回去幫忙看著麼?」
文文這才想起來,原地蹦躂了一下,「哦,對!我差點都忘啦!那我晚上再來,蓉蓉姐,晚上給你燒你愛吃的土豆燒肉哦!明天一準去我家吃飯啊!」
凌蓉蓉笑著點頭,看她蹦蹦跳跳地跑出墊子好幾米遠,忽然想起鞋子沒穿,趕緊又跑回來,穿了鞋子,對墊子上的凌蓉蓉和莫沉嘻嘻一笑,跑開。
跑到湖邊時,再次轉過身來,手圈在嘴邊,做喇叭狀,大喊道,「蓉蓉姐,你的那個哥哥真帥!你們好相配哦!」
小女孩的聲音又尖又細,加上她刻意拔高了嗓門,那聲音,震得凌蓉蓉感覺頭頂樹上的小鳥都被她驚飛了。
只是這文文,說完就像知道自己幹了壞事一樣,小身子一轉,一溜煙地就跑得沒蹤影了。
「嗯!嗯嗯!」凌蓉蓉裝作什麼都沒聽到,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經地拿起手邊的書。
翻了幾頁後,發現身邊的莫沉居然沒反應,有些疑惑地扭頭,這才看到——這人,居然低著頭,一邊喝著魚湯,一邊不時……無聲輕笑。
周圍這樣的靜謐怡然,湖光山色的風景里,到處都是兒時美好的記憶,凌蓉蓉看著莫沉,忽然想跟他說些什麼。
於是棉棉的聲音,慢慢地響起,「我有快十年沒有來過這裡了。」
莫沉喝湯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頭看她。
凌蓉蓉的視線碰上他溫柔的眼神,忽然想到——這人的眼睛裡的疏冷與淡漠,似乎好久沒有見過了。
「十年前,我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是跟我媽一起來的。」凌蓉蓉將書放到膝蓋上,仰臉看了看頭頂香樟樹巨大的傘狀樹冠,靜靜的聲音里並不能聽出什麼情緒,「十年,我都快要忘記了。」
莫沉將保溫桶放到了一旁。
凌蓉蓉淺淺地笑了下,自嘲一般,「媽媽的相貌,當時的記憶,還有許許多多以前的事情,都模糊起來,好像要忘記了。」
說這話的時候,凌蓉蓉一直是笑著的,可是眼裡,卻有一種暗暗流動的黯淡情緒。
莫沉伸手,握住凌蓉蓉越發冰涼的手指。
凌蓉蓉轉過臉來,朝他笑了笑,歪過去,靠住他堅實的胳膊。
莫沉身上有很好聞很溫暖的味道,凌蓉蓉很喜歡,這樣靠著,踏實又安心,閉了閉眼,低聲問道,「大個子,你說,人心,是不是這天底下最冷的東西?」
莫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凌蓉蓉也沒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繼續輕輕慢慢地說道,「最重要的,最在乎的,只要消逝,只要被時間帶走,就最容易被遺忘。當初的諾言與誓約,好像就是一陣風一樣,刮過來,又飄散去,好像在這無情的人心裡留下了些什麼,可最終,卻仿佛什麼也沒留下。」
莫沉安靜地聽著——昨晚凌蓉蓉才拎著行李包出現在東宅時,他就立即察覺了她的情緒不對,當時並沒有多想,可如今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