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1章 明白

  顧傾城循循善誘：「你知道別人在你心目中是什麼樣子的，比如這個小太監做事勤謹本分，那個小宮女膽小怯懦。可是你又知道在他們眼中你是什麼樣子的嗎？」

  蕭承愣了愣，然後搖了搖頭。

  「如果換個人，很可能告訴你，」顧傾城微微嘆息，「你是太子，將來還會是一國之君，你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你要做個好皇帝，不光是要口頭上說說勤政愛民，就像上次你父皇跟你說的那樣，你要真正做到這四個字，還需要真正的深入民間，了解民間疾苦，並找到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任命合格的官員去落實。

  

  「可是，和我跟你講的那個官員的事情是一樣的道理，你要惠及天下絕大多數的百姓，勢必會損害到少數人的利益，比如要保一地平安，勢必要把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全都排除。

  「可是雖然你是一國之君，可是那些人仍舊不願意讓你剝奪他們原本就享受的特權和富貴安逸的生活，儘管那是他們靠著壓榨得來的。

  「所以這些人便成為了威脅你生存的不穩定因素，他們可能是江湖劫匪，也可能是某個客棧的老闆，或者是鄉紳，還有可能就是朝廷官員，他們也許自己鋌而走險，也許會買通了江湖殺手。

  「也許你會說你身邊有很多護衛，包括你自己也是從小就學習武藝的，完全有能力保護自己。可是你別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強中更有強中手，若是你的護衛遇上更強大的殺手，而你遇上比你武功更加高強的人呢？

  「再說了，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百密還有一疏，可是只要有那麼一丁點疏忽，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承兒，那樣的後果是你承擔不起的，是你父皇母后弟弟妹妹承擔不起，也是大禹的江山承擔不起的。

  「也許你覺得母后這實在危言聳聽。咱們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讀書的時候太傅一定跟你講過『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的典故吧？一個螞蟻洞很小，一隻螞蟻更小，你用一根小手指都能輕而易舉要了它的命，可是成千上萬的螞蟻呢？難以計數的螞蟻洞加在一起呢？是不是真的能夠是一條千里長堤崩潰？

  「所以，前人才會說『防微杜漸』『防患於未然』。不管什麼時候，居安思危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咱們再說回你這個待人接物方面。你覺得別人靠近你你不舒服，自然而然便會抗拒別人的靠近，時日久了，別人都知道你這個特性了，當然也會對你敬而遠之。

  「這樣的結果是什麼呢？第一，你沒有朋友，會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不錯，你還有父母弟妹，可是你要知道，父母終究會老去，不可能陪伴你一輩子，弟弟妹妹也會長大，也會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也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後。

  「高處不勝寒，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有點心事想要傾訴都找不到那個可以用平等的心態來傾聽的人，你會是什麼感覺？

  「你不讓人接觸你，別人自然是不能了解到你的真性情，這樣固然會給人神秘感，但是同樣的你也失去了接觸到別人真性情的機會。你看到的都是虛與委蛇，都是最表面的一點點片面的印象。

  「臣子們為了迎合你，會極力把你想看到的那一面展示給你，可是他們到底真實的一面是怎樣的，甚至你所知道的他們的能力也可能是假的。這樣你便不能做到知人善任，什麼是知人善任呢？」

  蕭承答道：「就是了解這個人的能力，然後把他放在適合他的位置，讓他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對啊，」顧傾城微笑，「可是你只是對他有著非常片面的了解，又怎麼能把他放到最適合他的位置上呢？比方說吧，我們拿昀兒來舉例，昀兒貪吃、愛吃、會吃，如果你只知道他這方面的特點，你會給他安排什麼職務呢？是不是會讓他管理御膳房？」

  蕭承點了點頭，好像是的。

  「可是呢，」顧傾城繼續說道，「昀兒可不只是有這麼一個特點，他還手指非常靈活，比方說拆卸什麼機巧的東西，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拆完並且再次組裝起來。你若了解到他這個特點，又該給他安排什麼職務呢？也許是軍器監，也許是工部，對不對？」

  蕭承再次點頭。

  顧傾城接著說道：「然而，昀兒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懶散、不服管束。這樣的人，給人去做下屬的話，不出十天，必定會被上官嫌棄的。可是你若讓他做主官的話，他一沒有資歷，二又不耐煩管事，好好的一個官衙必定會被弄得烏煙瘴氣。」

  蕭承深以為然。

  於是顧傾城笑道：「如此說來，你說昀兒到底適合什麼？」

  「若是把他放到御膳房裡，」蕭承認真思考著，「只怕他自己會吃個腦滿腸肥，並且訓練出一批廚藝高超的廚子，但是御膳房的管理必定一團亂，而且，他只求好吃，不求合理搭配，他愛吃的那些又非常耗時，所以，等著他伺候飯，只怕會餓死。

  「若是把他放到軍器監，那裡苦，他又沒什麼耐性，只怕過不了多久就會溜之大吉，便是放到工部也是一樣……」

  他苦惱地抬起頭：「母后，那麼，昀兒到底適合做什麼呢？」

  顧傾城笑了，「你看，如果你真正了解一個人了，便會認證衡量他的長處和短處，儘量找到適合他的位置。可是你若只了解一個方面呢？是不是結果弄到一團亂？」

  蕭承點頭，「可是昀兒……」

  「現在我們在說你的問題，」顧傾城打斷了他的話，「你若不給自己了解別人的機會，又怎麼能知道誰適合什麼？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像你父皇那樣學什麼像什麼，但最起碼你要給自己這個了解外面的人和事的機會。

  「真相永遠都在那裡等著你去發現，而不是主動過來找你。如果發現不了真相，你便做不出最明智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