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言傳

  「也許現在跟你說這些你並不會懂，」蕭鳳梧輕輕嘆了口氣，「但這都是你遲早都要學習的東西。

  「可是作為一個皇帝，想要體察到真正的民情是很不容易的，因為你手下的官員會想方設法讓你看到你希望看到的情況，比如某地多麼多麼富庶，某地的百姓對朝廷多麼多麼的擁戴等等，總而言之，讓你看了之後便會覺得自己的朝廷是最開明的朝廷，你自己是最英明的君主。

  「也許你會說，既然如此便把這些官員全都懲處換成了好官也就是了。但事實上，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朝廷官員之間的關係也是錯綜複雜的，有時候看起來毫無關聯的兩個地方的兩個官員竟然是相交甚厚的同窗，或者乾脆就是親戚。

  「也許他們的轄區相隔千里，但是利益卻牽三扯四，難以分割。還有，就算不是這種情況，他們上下級之間，同僚之間，還有各種各樣的關聯，有時候真的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看似要處置的只是一個或者一批官員，但事實上被牽扯進來的官員已經超出了你的想像，甚至，在某種特殊情況下，連朝廷之中的股肱之臣、清正之人都會被牽連進去。」

  蕭承不停地眨著眼睛，顯然是不能理解。而蕭續早已經把注意力轉移了，他對這些既不感興趣也完全聽不懂，乾脆和葡萄一起翻花繩，來逗著蕭愉玩兒。

  顧傾城則一邊看著蕭續和蕭愉一邊注意著蕭鳳梧和蕭承的談話。

  蕭鳳梧看到蕭承臉上的表情，便解釋道：「這裡面的事情可就更複雜了，最簡單的一種就是，那些原本準備了作奸犯科的官員，為了保全自身，想方設法與那些股肱大臣扯上了關係，也許這股肱大臣根本都不知情，因為他們都是劍走偏鋒，或者與股肱大臣的妻族扯上關聯，要麼就拉攏著股肱大臣的子侄墮落，並以此為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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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不出事，大家相安無事，一旦出了事，這壞官便會拿出自己手中掌握的這些把柄，把股肱大臣拉下水。你若是要處置這壞官，勢必會牽連到股肱之臣。

  「什麼事股肱之臣呢？」蕭鳳梧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學過懸樑刺股的典故，當知道股就是大腿的意思。而肱，則是這裡，」他又比劃了一下自己手肘到肩部的位置，「合起來的意思你大概也就能推斷出來了吧？那便是你的親近且得力之臣。

  「如果把你的股肱之臣都損折了，你以後還怎麼做事？做一個英明的君主並不單單是自己要有本事且勤於政務，還要知人善任，能夠充分發揮朝廷眾臣的作用，否則你一個人再怎麼能幹，便是累死了也難以做到面面俱到的。明白嗎？」

  蕭承沉默著聽著，問道：「難道就讓那些壞人得逞嗎？」

  「當然不是，」蕭鳳梧微笑道，「做事情是需要手段的。這個時候就要看你手段高明不高明了。比方說，用這種方法查處這壞人會牽連很廣，那麼為什麼不換一種方式，用那種牽連最小的方式來解決他呢？」

  迎著蕭承困惑的眼神，他繼續解釋道：「就好像你做功課，數術一定有很多難題，解開一道難題，有複雜的方法也有簡便的方法，最終結果都是一樣的，用複雜的方法一步步算下來當然是非常清楚明了的，但是耗費甚多，可使用簡便方法呢，省時又省事，你又何樂而不為呢？」

  「道理我是明白了，」蕭承覺得自己理解起來還是有一定的難度，「可是……」

  「好，」蕭鳳梧擺了擺手，「既然你能夠大致聽明白，那麼我們就繼續說下去。如何處置那些官員都是後來的事情，關鍵是你若是不能查知那些官員是好的哪些是壞的，又怎麼處置？」

  蕭承跟著問道：「那要怎麼做呢？」

  「那就要你能夠正確使用自己的權力了，」蕭鳳梧微笑道，「就如我們剛開始說的那樣，讓你學會規矩禮儀不光是為了提升你自身的品格，更重要的是，需要你在必要的時候放下自己的身份，真正融入到各種人群之中，才能知道他們的真實想法，也就是說，需要你微服私訪。

  「微服私訪說起來簡單，但事實上並不容易。若是你脫下了皇帝的冠冕龍袍，還是一身的帝王氣度，那麼很容易便會被人識破了身份，那麼，那些別有用心的官員便不會讓你真正接觸到你想要接觸的人群，你自然也就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反而會被他們蒙蔽了雙眼。

  「可若是你脫下了象徵身份的冠冕袍服，說話辦事儼然就是另一個人，比方說，你想要裝作一個書生，那麼看起來完完全全就是個書生的酸腐模樣，若是你想裝作一個商人，那便是徹頭徹尾的唯利是圖的嘴臉，若是你想要裝作一個莊稼漢，那就要和尋常的泥腿子沒有半點分別。」

  蕭承想了想，還覺得真是挺難的。

  蕭鳳梧看看時辰還早，於是站起身來，說道：「你等一下。」衝著顧傾城眨了眨眼，便進了淨房。

  不多時搖著扇子出來，便是一個風流倜儻的富家公子模樣，過來朝蕭承拱手行禮，道：「敢問這位小公子，可知道附近最有名的館子是哪裡麼？」

  他身上穿的金光閃閃，每一樣飾物都非常考究，神色又十分輕浮，任誰看了都是一個地道的紈絝子弟。

  蕭承眨眨眼，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蕭鳳梧就在他面前把頭上的帽子摘了，原本塌陷的後背挺直，手腕一翻，背上便多了一把寶劍，雖然還是一樣的容貌，氣度卻完全不同了，此刻的他一身的豪爽幹練，儼然便是個江湖俠客。

  蕭承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蕭鳳梧笑了笑，又把外衣脫掉，手中還是一把摺扇，容色卻變得溫文儒雅起來，邁著步子也是四平八穩的四方步，看到什麼都是輕輕點頭，一副在心中品評的模樣。

  這樣子不就是個儒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