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彆扭

  梁立儒去看井，總覺得心不在焉，看了一陣覺得沒有什麼問題，便轉身折回來了。

  回到帳篷里見帳內冷冷清清的，看了看時辰，也不早了，平日這個時候嘉惠郡主都在忙前忙後幫著他整理東西，然後去伙頭營取膳食，回來之後嘰嘰喳喳跟他說都是專門特地給他挑的他愛吃的菜，還「搶了六哥的菜頭呢」！

  菜頭是指大鍋菜盛出來的頭一份，往往菜多肉多，越往地下菜肉越少，到了桶底便只剩些湯汁了。雖然蕭鳳梧跟全軍將士同飲同食，可是伙頭營出於對元帥的敬愛，都是把菜頭給他送去。

  自從嘉惠郡主來了之後，便每每搶走菜頭，偏生來給元帥取菜飯的寶成還往往笑眯眯看著，不置一詞，於是乎大家都知道梁先生身邊的這個小書童不簡單，誰見了她都是客客氣氣的，便是她去取菜飯稍微晚了些，菜頭也早已給她另舀出來放在一旁了。

  眼看著天色都暗了，嘉惠郡主還沒有回來，梁立儒身邊被蕭鳳梧派來服侍的親兵已經去伙頭營把飯食取了來，擺上小飯桌，便退了下去。

  梁立儒超起筷子來，怎麼看都覺得今天的菜不對勁，似乎沒有平日的肉多味好，而且少了一個人在自己對面翻翻揀揀，總覺得冷清了許多。

  嘉惠郡主挑食，不喜吃肉，說吃多了會胖，所以總是把肉翻出來夾給他。

  而且，她這個時候不回來吃飯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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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看眼前的飯食，只是一人份，不由皺眉把親兵叫了進來：「怎麼只有一個人的份？封清那份呢？她人呢？」別是出了什麼意外吧？

  一想到「意外」二字，梁立儒的心就懸了起來。

  親兵忙道：「就是封小哥兒讓屬下去給您取飯的，他跟幾個相熟的兄弟在一起吃呢，說是吃完了要說一會兒故事才回來。」

  梁立儒聞言，心裡的火噌噌直往上冒，枉費自己還在這裡擔心她，她倒好，跑去跟別人說故事了！

  登時連用飯的心思也沒了，問道：「她在哪裡？」

  親兵伸手一指：「就在那邊，走上二三百步，往右一拐就能看到了。」

  梁立儒立刻站起來，出了帳篷沿著親兵所指的方向走去。

  果真二百六十步之後，便聽到右邊傳來大聲說笑的聲音。

  他悄悄探身出去一瞧，見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嘉惠郡主的側臉，她神采飛揚，正高高興興說著什麼，手裡端著碗，跟幾個大兵一起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吃著。

  有個大兵說道：「瞧你瘦的，你應該多吃肉！」說著便把自己碗裡的肉片夾過去放在嘉惠郡主碗裡。

  嘉惠郡主眉頭都沒皺一下，夾起來就放進了嘴裡，還笑眯眯道謝：「我最愛吃肉了！就是平時不敢放開了肚皮吃，你們也知道，窮人家的孩子嘛，吃不起肉！」

  「可憐見的……」幾個大兵紛紛把自己碗裡的肉挑出來分給她。

  她來者不拒，一轉眼便把碗裡的肉吃的乾乾淨淨，然後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哎呦，我總算吃了回飽飯！」

  幾個大兵笑她：「瞧你這樣子，倒好像梁先生不給你吃飽似的！」

  嘉惠郡主便幽幽嘆了口氣，聽在梁立儒耳中卻擂鼓一般，「梁先生是文人，講究文雅，我這個做書童的總要跟著學啊，像今天這樣的狼吞虎咽，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大兵們都同情起來，紛紛說道：「那你以後就來跟咱們一起吃飯，咱們有說有笑的，拿著閒話就飯，還能多吃一碗！」

  嘉惠郡主也跟著笑，大聲答應：「好！說定了！我就怕以後你們看見我都把肉藏起來！」

  有個大兵哈哈大笑：「等把你養胖了，我們再藏也來得及！」

  幾個人都跟著笑。

  嘉惠郡主站起身來：「我吃多了，到那邊走走，等會兒回來給你們說故事！」

  「好嘞好嘞！」幾個大兵忙揮手，「我們趕緊吃，你也快去快回！」

  梁立儒急忙把頭縮回去，心裡卻酸酸的不是滋味。

  他自然之道嘉惠郡主家窮吃不起肉是胡謅，可是認真想來，只怕她是為了維持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也為了自己能多吃一點肉，才故意說不吃肉的吧？

  自己竟也沒有注意到，自從到了軍中，嘉惠郡主比在京城初見之時消瘦了許多。

  那套軍裝穿在身上竟似空蕩蕩的，明明記得剛發現來的時候她穿上高高興興地說剛剛好，就好像比著她的身子做的似的。

  他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嘉惠郡主，真是個好姑娘啊……

  那邊已經有傳來了說笑聲，風中能夠清晰聽出嘉惠郡主可以改變過的聲線，很開心的樣子。

  他垂下頭，一步一挨回去，桌上的飯菜已經冷了，他也沒有再吃。

  軍中有禁令，入夜之後不許隨意在軍營中走動。

  嘉惠郡主幾乎是踩著梆子聲回來的，一推帳門便有些吃驚，帳中一片漆黑，她摸索著往裡慢慢走，腳下不知碰到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撞得小腿生疼，不禁低呼一聲。

  火石輕輕一響，緊跟著蠟燭被點亮，梁立儒在桌案後站起來，溫聲問道：「回來了？」

  只一句話，便叫嘉惠郡主心頭一酸，忙低下頭去，見腳邊竟是平素兩個人一起吃飯用的小飯桌。

  她來了以後便磨著非要跟梁立儒同桌吃飯，梁立儒被她煩了好幾天終於耐不住答應了，她便歡歡喜喜找人打了這張小飯桌。

  此刻桌上的飯菜都已經冷透了，卻好似沒有動過。

  她心中的酸澀更多了，卻又在那些酸澀之中泛起細微的疼來，輕聲問道：「你沒有吃飯？」

  梁立儒不自在地道：「哦，沒什麼胃口。」

  嘉惠郡主彎下腰，想把小飯桌搬到帳門口。

  梁立儒忙快不過來，搶先搬起，口中說道：「對不住，我忘記了，桌子在這裡，有沒有點燈，是容易碰到你的。」

  嘉惠郡主強行壓抑了心頭的悸動，神色淡淡的道：「沒事沒事，天晚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歇著，明天還不知會有什麼事呢。」

  說著也不管梁立儒有什麼反應，徑直進去，也不點燈，窸窸窣窣鋪好了床，鑽進被子裡便睡下了。

  梁立儒的身子一僵，連麵皮也開始發緊。

  他已經習慣了嘉惠郡主看著他睡下才磨磨蹭蹭回去睡，還要掀開內帳的帘子偷偷看他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