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奈何

  梁立儒停下來的時候，便看到顧傾城眼神迷離的笑著，唇邊的笑意真誠而遙遠，不是因為他。

  他眼神暗了暗，自己端過茶水，喝了一杯。然後靜靜等著顧傾城回神。

  顧傾城很快便從自己的遐想中清醒過來，轉頭看著梁立儒：「那麼，梁公子有何打算？是準備就這樣得過且過，還是會尋求一位明君，將來實現你的抱負？」

  她並沒有兜圈子。

  

  梁立儒仰天長嘆：「奈何奈何！」

  「徒呼奈何？」顧傾城忍不住笑了，「梁公子這是在感慨大禹沒有明君，將來前途一片黑暗嗎？」

  「難道不是嗎？」梁立儒不禁苦笑，「顧小姐不能不承認，這幾位皇子不管人品如何，只要坐上那個位置，一定不會是有道明君吧？我梁立儒身為大禹子民，是不可能去投靠別的國家的，但是我如今的處境顧小姐也知道了，我是不可能在朝廷里立足了，所以，」他再次苦笑，「我也只好退隱山林了。其實，我這一次來見顧小姐，並不是想尋求幫助，而是來道別。顧小姐對我兄妹有大恩，我要走，總不能連招呼都不打一個。」

  或許這只是個藉口，他只是想單獨見一見顧傾城，畢竟從今以後，兩個人便真的是天涯一般的距離了。

  他的離愁別緒並沒有感染到顧傾城，顧傾城聽了他這番話更加確定，梁立儒正是她要替蕭鳳梧搜羅的人才，所以興沖沖說道：「梁公子，若是大禹有值得你輔佐的明君呢？你還會隱居嗎？」

  梁立儒微微一愣，遲疑道：「顧小姐說的是……」

  「是六皇子，趙王殿下啊！」顧傾城脫口而出，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薄薄的紅暈，使她的容顏看起來更加嬌艷。

  梁立儒微微錯開目光，她的笑容這樣明珠朝露映著陽光閃耀一般，為的卻不是自己，而是別人……心裡像是塞了一大捧黃連，苦不堪言。

  「梁公子不是外人，我便索性跟你直說了，」顧傾城便把蕭鳳梧如何韜光養晦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你說，這樣的人不值得你輔佐嗎？」

  梁立儒心裡的酸水咕嘟嘟往外冒，不禁冷笑一聲道：「韜光養晦？這就是顧小姐說的韜光養晦？自己置身事外，看著自己的兄弟互相爭鬥，看著自己的父親對自己的兄長們無情碾壓，然後等他們斗得兩敗俱傷的時候才過來享受漁人之利？

  「這是韜光養晦？這是冷血無情！這是為了上位不擇手段！」

  顧傾城被震呆了，她實在想不到梁立儒會對蕭鳳梧有這樣的評價，「梁公子，你……」你的情緒似乎不太對啊，怎麼這麼激動？

  梁立儒看到她震驚的眉眼，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深吸了兩口氣，閉了閉眼，然後頹然垂下了頭，「對不住，我失態了。」

  「哦，沒事沒事，」顧傾城拍了拍心口，剛才的梁立儒沒有了平時的溫文爾雅，看起來還有點嚇人，「其實，也許你還不太了解六爺……」

  「六爺？」梁立儒猛地抬起頭來，方才他只是直覺不想聽顧傾城把自己之外的男子看得那麼重，此刻則敏銳的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關係。

  「哦，」顧傾城面上一熱，有點不自在地道，「梁公子想必知道，我和翠微翁主是好朋友，而翠微翁主是趙王的表姐，昔年在長公主府中，曾經有過幾面之緣，大家都稱呼趙王為六爺，我也就入鄉隨俗了。」

  梁立儒露出疑惑之色，是這樣嗎？他的目光往顧傾城臉上一落，那素白的面孔上一抹紅暈胭脂一般氤氳，便如六月里映日綻放的紅蓮。

  他卻清楚地知道，這紅色不是因為他而渲染的。濃重的苦味慢慢在心底彌散。

  當初，若不是自己刻意疏離，若不是自己矯情地誤會她，說不定……說不定……

  說不定怎樣？

  他不禁再度苦笑。

  他是個守禮君子，她是個平素外出帷帽把面容遮得嚴嚴實實的閨閣女子，他們能有什麼交集？

  一開始的相遇還不是那麼美好，接下來更是有著諸多的不愉快。

  顧傾城能不計前嫌對自己好，能伸出援手的時候照舊伸出援手，便算是這姑娘大度能容了，還奢求什麼！奢求……什麼……

  顧傾城卻不知道為何梁立儒的情緒陡然間變得這般低落，連笑容都顯得有些慘澹，只是交情尚淺，卻不能多問，萬一觸及人家傷心之處就不好了。

  所以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覺有些沉悶。

  顧傾城叫黃芪：「去換些熱茶。」

  梁立儒忙站了起來：「不必忙了。我來只是告辭一聲，我這就要走了。」

  「別——」顧傾城急了，這麼大的一個人才，自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幫助他金榜題名，又拉上了關係，怎麼能就這麼輕易放走了？

  梁立儒停住腳步，目光閃閃望著顧傾城。

  顧傾城覺得他的目光灼燙閃亮，有點眼熟，不自在地微微側首，「嗯，梁公子能不能暫時不要走？」

  梁立儒眼中閃過希冀的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他知道，顧傾城對自己不可能有別的感情。想起在自家書房，因為匆忙，未能及時帶走的那幅畫……

  那是他偶然間喝醉了畫出來的，筆下沒有半點停滯，一氣呵成，卻最具神韻。

  他很少喝醉，那是因為看到妹妹妹夫琴瑟和諧而對自己孤家寡人生出來的一點悵然。

  來京城這幾年也不是沒人登門求親，可是他一個都看不上，或者便是因為潛意識裡是拿顧傾城的標準來衡量的吧？

  無關容貌，而是那種獨立自強從容淡然的特質，那些嬌小姐們都沒有……

  「梁公子，」顧傾城懇切地道，「我承認你之前所說的那些全都一針見血，可是，你並不了解六爺，不知道他真實為人。我可以坦白告訴你，最初六爺的確是不準備爭皇位的，他只想笑傲江湖，做一個自由人。是我，改變了他的初衷。」

  「什麼？」梁立儒的臉色刷拉一下變了，「顧小姐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