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你就恨不得拆了我們
2025-02-21 05:36:28
作者: 何鰩汐
大年三十除夕夜,沐生族人徹夜難眠。阿吉烈在重症監護室外的長廊坐了一整夜,姿勢一直沒變過。
每次印天從裡面出來,都看見阿吉烈沒走,坐在那裡像一個木雕的人。精緻,出塵,單純。
他幾乎覺得跟這樣的人耍心眼,有一種罪惡感。但他還是硬著心腸進去告訴女兒,阿吉烈走了。
印傾城本來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哦……猜到了……」她相信爸爸說的話,因為這像阿吉烈做得出來的事。
也許阿吉烈找布伊去了,也許阿吉烈回家向族人交待去了,總之阿吉烈一定不會為了她而留在醫院。
凌晨三點,印傾城睜著眼睛數羊。
凌晨四點,印傾城半夢半醒睡著了。
凌晨五點,她醒過來見老爸不在,又悠悠地睡去,有點傷心,沒著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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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八點,印傾城轉去了單人病房。
阿吉烈老實地掰著手指頭算印傾城度過生命危險的時間,凌晨五點都不見裡面有動靜,這說明她應該是安全了。
他早上六點離開醫院出去辦點事,九點就回來了。他回來之後,還是坐在重症監護室外長廊的椅子上等著。
護士見他老實,並且臉色慘白得幾近透明,生出一絲憐惜來,「昨晚那位印小姐已經不在這裡了。」
阿吉烈心頭一跳,「不是說她脫離生命危險了嗎?」
護士被叮囑過,不便說出真相,只得吱唔,「是,是啊,她轉去了病房。」
阿吉烈重重鬆口氣,「那請問,她轉去了哪間病房?」
「這……」護士為難得很。
阿吉烈點點頭,木訥少年已經長大了,懂得察顏觀色,「謝謝你。」他轉身而去,從最豪華的病房開始找,一間一間,都沒找到。
病房裡,印傾城在埋怨,「爸,你就恨不得拆了我們!」
「你們還用拆嗎?」印天睨一眼女兒。
「……」印傾城被打擊得很慘,小臉白白,眼睛紅紅。
印天有些不忍,「行了,他要是真有心,一定會找到這裡來的。」
「怎麼可能?他昨晚就跑了,今天要是來,一瞧我不在,恐怕又跑了。退一萬步講,他來找我,也一定是從最豪華的病房找,誰不知道我老爸有錢……但你現在給我搞個普通的單人病房,他能找到才怪!」
「有心自然找得到。」印天不以為然。
「他本來就沒什麼心。」
「沒心你惦著他做什麼?」印天指指她打了石膏的腿,「三年之內,這是第二次了,你是想要我的命吧?」
「爸,是你先要我的命!」印傾城非常不甘心,「你幫我找找阿吉烈嘛……」
印天看著女兒不爭氣的樣子,「有你的苦頭吃。」
印傾城聲音低低的,「我想見他,是想跟他說清楚。以後我不會纏著他了,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勉強。」
「嗯?」印天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放棄了?」
「唉,不放棄又有什麼用?他壓根就不喜歡我。」印傾城別過頭,吸了吸鼻子,「要是躺這兒的是布卡,他會整夜不睡地守著。我在他心裡沒什麼分量,我清楚的。」
印天的心難過極了,像是自己失戀了一樣,悶悶的。他仰起臉,仿佛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和年輕時候的老婆莫英慧。思緒延伸開去,還想起曾經自己辜負過的人姚遠……每個人都年輕過,誰沒有茫然失措的時候?
他的女兒印傾城,從見到阿吉烈起就認定了,一股蠻勁地拽著人家不放手。
這是命吧。
印天一語不發走出病房門,問外面的助理,「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在二十三樓。」助理指指所在的這棟住院樓。
「他不是找過二十三樓了嗎?」
「他聽護士說,現在又有個新病人剛去二十三樓,所以又找去了。」
印天點點頭,「行吧,一會兒他要是找過來,就讓他進來。他要是找不過來,離開醫院,就把他抓回來。」
阿吉烈垂頭喪氣地從二十三樓下來,心裡在想,難道印傾城回A市治療了?他幾乎翻遍了所有豪華病房……有錢人的病房,不是想進去看就能進去看的。
他想了很多方法,才一一探查清楚,無一遺漏。
他去了一樓看指示圖,發現還有幾幢樓的普通單人病房沒查過。但是像印家那麼有錢的人,怎麼可能讓女兒住普通病房?
阿吉烈知道這是在做無用功。但他有一個非常固執的特質,就是明知道做無用功,仍然還是契而不舍要去做。
助理不斷在跟印先生報告,「阿吉烈先生正在第四棟住院樓掃樓,很快就要找過來了。」
「這小子從第一棟開始的?」
「是的,印先生。」
印天心想,這就是個死心眼的傻小子。他進病房瞅一眼自家女兒,這不一樣是個死心眼嗎?他不由得心一軟,「傾城寶貝兒……」
「爸爸……」每當印傾城嗲嗲地喊兩個迭字的稱呼,表示她一定有事相求,果然,「我不想追究布伊……」
「不行!」印天剛剛柔軟的心,又堅硬起來。
「爸爸,要是我追究布伊,他們族人會把這筆帳算到阿吉烈身上。他們會認為,是阿吉烈把我惹來,所以……」
「沐生族就是野蠻!」印天咬牙切齒。
「不是的,」印傾城實話實說,「沐生族人只是單純,很純樸。要是我對他們好,他們也會對我好。不過,他們的思維成定勢了,一時半會拐不過彎來。」
「野蠻!」印天其實特指的是布伊。
「爸,總之你不要追究了。我不想讓阿吉烈為難。」印傾城扯著老爸的衣袖,可憐巴巴求著情。
最後,印天以沉默妥協,把這個案子當成普通交通案來處理。
阿吉烈找到印傾城時,已經是下午。
兩個人相對無言。一個坐著,一個躺著。
大年初一的陽光,彌足珍貴。於阿吉烈而言,陽光就像沒被撞死的印傾城一樣,閃著金光。
他擔驚受怕地挨過了多少個一分一秒,生怕聽到她死掉的消息。那一刻,他是恨布伊的。
但後來,他最恨的是自己。優柔寡斷害死人,莫名其妙的好心,也會加重一個人往深淵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