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鳳臨天下(二)

  四個朱紅色楷體大字緩緩印於黃絹之上——

  鳳臨天下。

  默默注視著他動作的三人面上表情皆是從容不驚，好似沒有看到這黃絹上能讓天下人悚然心驚的四個字，只是眼底卻神色各異。

  蒼昊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似笑非笑，似嘲非嘲，一派悠閒自在地等齊朗接下來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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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末挑眉，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視著那四個字，分開來普普通通，一旦合在一起，對今日駐足於皇城內外的千萬臣民來說，又將是一個讓他們驚異的恩寵——

  不，或者該說，僅僅用「恩寵」兩個字，已經不足以概括全部了。

  正如蒼昊曾經所說的，「我們之間，永遠不會有誰冒犯誰的問題。」

  彼時，蒼昊這話里的意思已經表明了他們之間的地位是相等的，永遠沒有誰低人一等、誰冒犯誰的問題，男尊女卑、君臣之別這些宮廷里的規矩也永遠用不到他們身上。

  彼時輕言淡語的承諾，而今他輕描淡寫地做到了，甚至無需刻意，便如簡單直接明了地告訴了天下人，他是至高無上的帝王，而她，是至高無上的皇后——

  今日，他只是娶了一個妻子而已。

  這個妻子，與他有著相同的身份地位，相同的權力榮耀，以及，相同的在彼此心裡的分量。

  就這麼簡單。

  眼底閃過瞭然，蘇末顯然瞬間便想到了，齊朗手裡這方鳳璽來自何處……

  齊朗單膝跪地，以虔誠的姿態將手裡的鳳璽雙手呈上，嗓音清朗有力，雖沒有內力，然而聲音的穿透力亦是十足，清晰傳至天階之下萬人之眾的耳朵里，「恭賀娘娘榮登后座，齊朗在此特送上大禮一份，望皇后娘娘鳳凰展翅，與昊帝陛下同登大寶，君臨天下，共享這萬萬里如畫江山。」

  鳳凰展翅，同登大寶，君臨天下……

  共享這萬萬里如畫江山。

  底下靜得仿若無人，連呼吸聲都帶著淡淡的顫意。

  數萬人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來，面上卻各自浮現驚疑不定的表情。

  這可以說是，開天闢地以來最驚心動魄的一次封后大典了。

  登臨昊天，萬萬人仰望俯拜。

  交杯酒，帝後成親禮。

  撤六宮，廢秀女制。

  一重接著一重的衝擊考驗著這萬萬臣民的心臟不說，如今又來一個同登大寶、君臨天下？

  謝長亭眸光淡然，眼瞼微垂，看不清眼底神色，面上亦無特別情緒，似乎對齊朗這一舉動並無什麼不滿，或者驚詫。

  更甚者，這完全是在他預料之中的一件事，所以才淡定不驚。

  蘇末也沒有說話，只是饒有興味地看著齊朗，心底卻是一波波動容，因為明白了這傢伙手中鳳璽從何而來，自然更知道這鳳璽代表了什麼意義。

  偏首望向蒼昊，蘇末淡淡一笑，眉目間情意融融，幾要柔化了全身肌骨。

  蒼昊唇角輕挑，含笑回視須臾，輕輕舉步，將她輕擁入懷，在她耳畔溫柔低語，「感覺怎樣？身子還吃得消嗎？」

  蘇末漫不經心地點頭，「無妨。」

  天階之下，與頤修幾人待在一處的月蕭，仰望天階之上，溫潤的眸光倏地一凝，眯起眼，試圖看清齊朗手裡的鳳璽，然而距離畢竟太遠，加上齊朗動作的關係，任他如何費力，也很難看得清楚。

  「那個男子是誰？」頤修皺眉，「末主子封后大典，即便主子沒有言明，這意思也已經在裡面了，況且此前還封了末主子做了攝政女王，不管如何說，這已然等同於是帝後一體了，只要末主子願意，軍國大事，朝政軍務，她皆有權力過問，此際要他來多什麼事？」

  「看情景，這個男子似乎是與末主子親近之人。」月蕭緩緩開口，視線左右看了看，卻並沒有看到什麼預期之中的人，「這個人，一大早與前九羅女皇夜晚清一道來的，方才一直守在南門方向，觀他方才的身手，武功看起來似乎很不錯。」

  頤修若有所思地道:「他的武功，與末主子好像是一路。」

  「哦？」月蕭聞言，卻是意外了一下，方法他倒沒怎麼在意，「這麼說來，他倒也算是自己人了。」

  如果真是自己人，那麼即便丟失的鳳璽是他所為，也不算什麼要緊的大事了。

  月蕭這般想著，終於是暗暗鬆了口氣。

  頤修哼了一聲，「就算是自己人，這番行為也未免太過放肆。」

  月蕭淺淺一笑，抬頭仰望昊天殿，卻見齊朗已經站起身，舉目四望，似在尋找著什麼。

  蘇末沒吭聲，接過鳳璽之後，逕自沉默無聲地看著他的舉動。

  齊朗身上沒有飛鏢，也沒有暗器，所以無法耍帥地把手裡的黃絹咻地一聲釘到柱子上。

  他四處望了望，沒看到什麼有用的輔助工具，劍眉微皺，思索了良久，才似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走到從左邊數第二根紋龍玉柱旁，身姿站得筆直，手中黃絹驀然舒展開來，直接覆於面上，從頭上垂落，四個朱紅色印字印在明黃色絹布之上，雖字體不是很大，卻分外顯眼。

  鳳臨天下。

  剎那間，這四個字清清楚楚映在了眾人眼底。

  只是，因為有了此前他那一句「同登大寶，君臨天下」作為鋪墊，眾多大臣與子民百姓雖心裡依舊震撼，卻已經不覺得難以接受了。

  橫豎，今天這場封后大典一定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這四個字一處，月蕭心裡瞬間便已篤定，這個人就是潛入霽月山莊盜取了鳳璽的宵小之徒。

  心裡嘆了口氣，雖稍稍感到惱怒，但到底目的都是相同的，也就不想計較那麼多了。

  扯了扯頤修的袍袖，月蕭瞬間俯身跪地，叩首行禮，「恭賀皇后陛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人聲鼎沸，震天的吶喊聲再起，「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

  眾人跪拜，俯身，叩首，一重蓋過一重的高呼吶喊直震蒼穹，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