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現捉現賣(下)
2024-05-09 19:56:35
作者: 西山微
她也不管灰刺那雙琥珀黃的眼睛露出的是什麼神色,是不是在想用什麼魔宮刑法弄死她,她虛引道:
「六大王,請去歇一歇。這會子只有侯夫人與顧御史各占一間屋子,細柳在照顧著呢。你找她,她引你去另一間烤烤腳。」
灰刺聽到侯夫人之名,沒什麼反應,聽到顧御史之名,眼神微動。
「你女兒在照顧誰?」
她竊喜,嘆氣道:「都是照顧過她的人,而且,侯夫人作主,要為她說門親事,畢竟她小時候就在樓府養大的。我如今在東宮,讓她在宮外,不是回事。」
她摸出那隻紅綃宮囊裝著的東宮女官腰牌,亮一亮又收進腰間,「但這孩子太痴心,和侯夫人說,還是想讓……讓那位大人知道,請他依禮為親事拿個主意。侯夫人可憐我們母女,和侯爺說了,他們夫妻親自問問。」
她用熊掌抓著臉,嗚嗚地哭起來。
柳如海在旁邊嘆為觀止。他要不是這兩年對她的性情熟悉了,指不定突然看到侯夫人與顧御史在一間破廟中不期而遇,他也會上當。
侯夫人肯定是被她現捉現賣地利用了。南康侯也確實在後面,馬上就要到了。
曹夕晚想,樓淑鸞進她的屋子睡她的榻子,當然得幫她做事。
反正她睡著沒醒。她能可勁兒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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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海在旁邊馬棚子裡,拍著自己的馬兒,一邊聽著一邊沉吟,曹夕晚這人精得像鬼,又兼消息靈通。
她這陣子打了代王府的家將,又進府去解釋了,似乎是小事。
但依他看,這不是小事。也不是誤會。
她故意的。
她在警告代王妃,不要在灰刺面前胡說,免得壞她的事兒。
——青羅女鬼,未免膽子太大。到底拿到了代王妃的什麼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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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刺連灰裘雪披也不解,大步從後門而入,這神情步態,這魔主就是要去察看究竟。
不提別事,僅是太祖的私生子,也是難得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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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抹抹額頭的汗,柳如海偏偏在門外悄悄問她:「顧御史是不是得罪過你?」怎麼就挑了他扣上黑鍋了。
「細柳喜歡他。」她詫異,掩嘴小聲。
「……真的?」
她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這顧御史是樓細柳在名單上挑的。這不關她的事。
柳如海一尋思,便明白了,多半是她奸猾地在一張名單上寫了一二十個李氏皇親之名,只有一個不姓李的。樓細柳心裡沒底,不敢亂指皇親,必定會選顧永秀。
灰刺進去,也不知看了什麼,又匆匆退回來問:「不帶她進宮?」
「不方便。」她淒涼而語。
灰刺一想,確實不方便。
他聽代王妃說,顧家最小的那個叔老爺居然是太祖的私生子,如今中了進士做了巡城御史。
灰刺能在王府為供奉,又是碧影宮六宮主,便是小趙失蹤了,他在京城也有曹夕晚以前萬萬沒料到的人脈。
——代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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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妃這幾年隨夫進京城,偶爾在冬天會隨王爺到郊外莊子裡,水莊有一處溫泉可以取暖。
灰刺夜進泉莊。
代王妃果然深夜獨坐,賞月看雪,月光下見得她珠冠狐披,翟服華裙。
灰刺在階下止步,施禮:「一別經年,風采依舊,王妃別來無恙?」
代王妃起身,步搖環佩,在夜雪中叮鐺撞響,她輕斂廣袖,微曲膝還之一禮:「聖宮影軒中,一局棋談之後,每逢月圓,長思足下。」
亭中四面是溫泉引流,薄霧淡煙繚繞,亭間華燈幾盞。
而灰刺入坐,便見得亭中一幾茶案,斜靠鶴瓶,瓶中茶湯已是三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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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妃素手酌茶,遞予灰刺,笑道:「青羅女鬼,我早就注目於她。她是否曾向天山七魔學了冰魂玉魂功,確實難以查清。但我另有消息。」
「王妃請賜教。」
「青羅此人,身世不明。她兒時是從燕京城帶回來的,早有風傳,她和曹氏夫妻根本不是親生父女,她收養在曹家為奴只是一個障眼法。她真正的主人是侯府死了的大爺宋成嗣,青羅是他為先太子招攬的高手。」
「錦衣密檔里如何寫……?」
「宋成明是在錦衣衛里一手遮天。密檔未必可信。我幾年前就另命人去燕京城。」她起身,從茶案邊的一隻立盒中取出了一張拓紙,竟然是代王妃早就暗中派人去了燕京城,找到曹夕晚的墳墓,把墓文拓下來了,「你看。」
灰刺雙手接過,一掃碑文,見得其上寫著【燕京曹氏,侯府家奴之後,兒時與父母……】
他吃了一驚:「咦,曹家的女兒已經死了?」
「正是如此。也許真正的曹家女兒已經死了。眼前的青羅女鬼只是頂了她的身份。她究竟是不是駐顏有術,我卻是不知了。」
灰刺沉吟著,他當然相信代王妃。
這位王妃,本是碧影宮。第七天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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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海又是一番想法,他這陣子早聽灰刺說了曹夕晚的身世成謎,他卻是不置可否。
畢竟,這拓文他早就弄到了。他也早就上過當了。這中間有什麼機巧,恐怕只有宋成明和曹夕晚知道。
且他住在侯府後巷,一再與曹家父母打交道,難道是他柳如海不知死活,不知道青羅女鬼最惡青衫小白臉?
他想,他至少是在觀察,曹氏夫妻到底是不是青羅女鬼的親生父母。
他這兩年看下來,是親生女兒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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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前陣子當機立斷,痛打了代王府的家將,又去了代王府要人情。她盤算著,代王妃應該領會她的警告:
少插手,否則她不客氣了。
她敬著她是藩王妃,已經在石明娘之事上,退過一步。
但南氏女,畢竟是謀反之後,逆賊之女。王妃莫非不知道代王府里有多少番子暗樁盯著她,否則她曹夕晚怎麼這麼快就聽到了風聲?
更何況,她還一肚子的懷疑:
上回進宮,看到代王妃亦與他們同在射殿上,曹夕晚隱約覺得,當時殿上,分明只有這位代王妃看了她一眼,王妃察覺到她曹夕晚飄進了射殿。
這位代王妃,藏著不少秘密。若不想被南康侯往死里查,就不要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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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帶著灰刺進了屋,帘子一揭,細柳溫婉柔和,正好提著兩雙暖鞋子到顧御史這邊:「大人要換鞋嗎?」猛然間看到灰刺,細柳臉發青,意外之情溢於言表,她接了曹夕晚的眼色,才控制住逃走的念頭,她強撐著來行禮:「六師叔祖。」
曹夕晚立在一邊,欣慰莫名。
她和細柳搭檔兒還是很不錯的,這孩子遇上大事不慌。如果臉皮再厚一些,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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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顧細柳遞來的眼色兒,把灰刺向細柳一丟,轉頭縮回了屋外面。寧可望著瓦檐上的雪,她也絕不肯進去了。
「你不去?」柳如海跟了出來,他也是看著樓細柳可憐,那小姑娘要哭出來了,隨時可能穿梆。
曹夕晚這是打的什麼主意?
曹夕晚反而詫異:「我在才會出事。她小姑娘遇上這樣的大事,就應該慌慌張張。我若是慌張才叫人懷疑。我冷淡不理會才對。顧御史和我早就一刀兩斷,我與他恩愛全無,兩看兩相厭!」她回頭望了望裡面,「現在不是破鏡重圓的時機。「
「……」居然有道理。但柳如海也看得清清楚楚。沒有曹夕晚,樓細柳也許早就逃了。不。也許她早就去投靠蘇錦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