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女官腰牌
2024-05-09 19:56:13
作者: 西山微
深冬,城郊一眼望去,雪蓋直鋪到原野的盡頭。
柳如海最近托宮裡大檔謀了個宮裡太醫署低品雜流的差事,得了太醫院的醫官兒腰牌,他運道不好,與表親顧公子這位真御醫一起同進同出,居然撞到了最差的差職。
他和顧公子,在冬天積雪的郊外官道邊,背著藥箱吃風霜,當差點卯。
好在,他居然能看到同樣冒雪當差的東宮女官曹夕晚。
進了宮,誰不是從跑腿兒差事做起的呢?他自我安慰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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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
太子妃,薨。
此時立國方三十多年,諸禮未備,禮部議出章程,傳喪報於天下各藩王府。
陛下降旨,命欽天司擇吉日舉喪,在京六品以上官員、誥命隨行,送靈到郊外安葬。
宗親服喪三年。
天下服喪三個月,禁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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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吉。
各王府遣祭靈使進京城,如今宗人府宗正是秦王,不在京,秦王世子代父主持喪禮,舉喪。
「哭——」
宮人震天的號哭聲中,太子妃的靈棺被二十四名太監抬出東宮,出了承天門。
其後是宗親、百官、誥命,皆是一身喪禮大服,在寒風飛雪中步行送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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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門,沿途各勛府靈棚相連,康寧街上南康侯府的靈棚也不例外。
宋良娣抱著太孫,也坐在一輛素車裡。她輕聲說著:「太孫,呆會兒就要步行了。」
「母妃在前面嗎?」
「……嗯。要送送你母妃。孝子就應該步行。太子妃位高品尊,我也要步行。是陛下特意下旨,太孫你年紀太小,准你出了城再步行。」
太孫似懂非懂,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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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娘娘心裡卻是焦急的。
這么小的孩子,要步行十幾里,又是天寒地凍,中間肯定受不了。
雖有宮中太監,早就提前半個月出城,他們在沿途安排歇息的地方,早已經齊備。
但除了東宮殿,宮人、女官出來無數。陛下有旨,三品以下的宮嬪要隨靈送太子妃。三品以上的宮妃都遣了心腹太監、女官送靈。
更不要說京城各皇親、勛府了。
唯怕人多忙亂,缺這樣缺那樣,吃食不潔淨,用具醃髒,不夠上心。
她自己也罷了,太孫若是有了什麼病痛,她一則心疼,二則也怕陛下和東宮怪她沒帶好太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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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秀雲知道娘娘的擔憂,悄悄在車邊稟告道:「娘娘放心,除了宮裡選的地方。小晚另外挑了幾個素雅潔淨的歇腳屋子。前面紫金觀的莊子,就在官道邊。一切用具都是侯府上安排的。以往是給老太太用的。」
「叫婁得順,去跟著她一起。我知道這會子人太多,貴人們也多,沒有一個能撐得過十幾里地。難免有混著搶地方的,小晚能安排地方,未必守得住。你和得順說,出了差錯全是他的事!」
陸秀雲連忙應了,出去和前面一名青衣大太監低語傳了話,見得婁太監匆匆上馬離開,她才又回來:「娘娘放心,小晚身上有我給的女官腰牌呢。」
「雖然是,但你看,這會子出城哪一個不是六品以上?超品的王府,勛貴公侯就是上百家,還有宮裡幾位貴妃、四妃、昭儀的母家。難免有幾個不知禮,不長眼的。」她看看懷裡的太孫,心裡還有話不便說,皇后娘娘恐怕也在冷眼旁觀,看著太子妃過世後,她是不是變了臉不用心照顧太孫。
若是不妥,多半就把太孫從她手裡奪走,接到中宮撫養。
「殿下把太孫交我照顧,我自然得照顧好。」
「娘娘說得是。」陸秀雲微怔,倒也心喜。
娘娘如今主掌了東宮事務,漸漸就更為剛強有主見。
這自是好事。
宋娘娘突然落了淚:「我爹娘……那時候舉喪出殯,那還只是一家之喪,我都知道能亂成什麼樣。多虧曹老爹時時不錯眼地跟著我。小晚也是那時候走丟的。」
「娘娘……」
宋良娣抱緊了太孫,心中悲傷:「可憐這孩子,和我一樣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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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的百姓人群中,卻有細作悄眼看著,悄聲:「那車裡,應該是宋侯府的大小姐吧?」
「沒錯。那邊是東宮的車馬。」
「我們世子讓帶話給宋大小姐。怎麼遞話?」
「……找柳總管?」
「……他會把事情盤問清楚,才肯幫著傳話。這事兒,能說給他聽?轉頭王爺就知道了。」兩個細作面面相覷,趙王府世子和宋大小姐青梅竹馬,雖然活生生被南康侯拆散了,各自婚娶,世子爺還是想傳消息是給宋佳惠。
【鴛盟尤在,前情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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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抱著小手爐,立在巷角,也在等宋娘娘的車。
既名在陛下十二親衛軍之首,錦衣番子們全是一身孝衣麻服,從承天門前就為靈車開路出城。
宮前長街上雪落滿天,街面車馬縞素。
曹夕晚攏著自己的素色披風,看著小喬高踞俊馬馬背,帶著開路的兩百錦衣番子騎馬而過,又看著鋪天蓋地的喪服宮人、太監抬著的靈車號哭而行。
終於,東宮為先,宗親、百官、誥命的隊伍緩緩走過長街。
漸漸走遠。
東宮的車隊悄然在後,有個小宮人橫過街面,到了她面前悄語了幾句:「得順公公在城門那邊等您呢。」
「好,我知道了。你和秀雲說讓她放心。」她含笑,悄悄給了兩塊兒糕餅給小宮人,「路上吃。」
宋良娣的車子過去之後。她依舊立在侯府後巷口,不一會兒宋衛仁騎著馬,押著一輛青圍子車行過來。
她揭了大車的車帘子,坐了進去。
大車就走了起來。
她靠在車圍上,也輕輕吁了口氣。
這陣子,她和秀雲商量後並未正式進宮。一直在宮外,為宋良娣忙著舉喪的準備,老太太和侯爺是覺得,妻喪一年,東宮殿閣里也不能進新人,晚些日子不妨事。老太太這陣子給她說了無論太祖在時宮妃被殺之時,還有前朝末帝宮中皇后太子之事,她便明了老太太的意思:
東宮妃位虛懸。
不說別的勛貴府,只說宮裡貴妃、四妃的母家,哪一家不想著送女進宮來占這個位置?
「皇后,以往是護著兒子,這一回不到最後一刻,未必會出手。」老太太嘆了口氣,「我若是皇后,把自己母家或是姻親女也送到東宮殿裡,才是正事。」
「老太太放心,我明白。我仔細打聽著呢。我不急著進宮。」
而曹夕晚在宮外,全是為了要遇到一個人——巡城御史顧永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