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禮物皮袍
2024-05-09 19:53:43
作者: 西山微
「到了燕京城,還讓你做巡城司的首領。或者你要做正宮門的千戶也行。我能說上話。」柳如海正色而語。
以前向她封官許願的,都以為她是廢人,不是讓她做女官,就是讓她做妃妾。柳小子倒是個可心人兒。
她想。
但聽這小子這麼大的口氣,趙王爺現在沒謀反,將來也得謀反。
她歪頭,再想了想,遺憾說道:「從太祖,到如今陛下,我領了這麼多年的衙門月錢。年節還有月餅粽子,過年有紅包。我病了後還能吃雙份兒空餉。雖然說是以天下而供一姓,我吃的是百姓們的飯。但我不好在陛下活著的時候,就丟下他。」
青羅女鬼居然還有這大義,這情分?他以為她最惦記就是她自己巡城司那一干百鬼百獸。怕他們被侯爺的福壽丹全毒死了。
因為東宮嗎?不,如果是為了東宮她會直說。柳如海一笑,不是為了東宮就好商量。他斟酌後道:「我們王爺,也是太祖陛下的子孫。也姓李。」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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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他微笑。轉身離開,心想,她半句沒提南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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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看著他進入侯府的背影,雪松翠柏間,他錦袍診箱,步履悠然。
她心想,他是誰?真的是趙王府的總管太監嗎?
他如果真是太祖放在趙王府的細作,如今在燕京城權勢似乎不小,他如果要行刺趙王,豈不是易如反掌?
太祖陛下有點偏心……趙王也是親兒子呢。安排細作翻臉就想宰了。
她低頭,取出袖子裡那一捲紙名單,是她又重新用暗語抄寫的。她得去找惠文陛下問清,否則柳小子萬一不肯離開京城,最後不得不殺了他,也許還逼得陛下損失了一個最後的殺招。
但是,她深深地擔心,萬一她不小心手滑,殺了陛下怎麼辦?
她還有爹娘的。
老太太也不算虧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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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她突然安靜下來,每天只去佳書娘子房裡問安,或是往柏院姨奶奶房裡說話。
算得上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柳如海眼光犀利,一眼看出來,她是為了避開蘇錦天。只要在侯府不出門,蘇錦天是找不到她的,她就不用去管碧影宮裡的事。
就連小喬進府到小值房,她都溜到了內宅里蹲著。只讓送大盤兒精緻糕餅給她最喜歡的小喬,力求讓他吃飽了還能揣一袋子回家給小霜。
但能躲開小喬,躲不開女官。
沒兩天,范女官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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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殷勤招呼著。范女官辭別出來時,在荷院橋亭里指名要見曹夕晚。
曹夕晚一聽就知道,生意上門了。柳如海可是提醒過她,他在唐王爺一顆藥都沒賣。
果然,范女官屏退眾人,單刀直入:「買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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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她苦思冥想,要怎麼拒絕賣藥給唐王府的家將,又不得罪范女官的後台靠山英英和晏晏呢?柳如海可是說了:「看著那幾個家將是心腹人,至少能賣五十兩一枚。現在只能出二十兩。我推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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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錢。」她咳了咳,向范女官打聽唐王爺給女官預支了多少錢。
「三十兩。」范女官吐了一個價。
她沉默了瞬間,嘴上說三十兩一枚,至少是拿了四十兩的錢,但這也少了。
她轉頭就跑。
范女官猝不及防,呆住了。這是嫌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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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溜煙跑進了荷院,回頭看看范女官沒追過來。她抹了抹汗。
他們應該找柳如海去買藥,不是找她!否則她養著柳如海,是幹嘛用?
「最近生意倒是不錯。」
她美滋滋地想,搖晃著腦袋進了房間,素雲丟個眼色給她,讓她別老是這樣蠢呆呆傻樂,她看到佳書娘子一臉的希冀。
她深沉著臉,微搖頭:「不好說。」
佳書娘子也知道兩府的親事倉促間未必能打聽到,反倒安慰她,依舊叫她吃玫瑰奶湯兒。旁邊乳娘小聲安慰著二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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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二門外,柳如海看著范女官沿廊離開,正要出府。他認得她。
這位容長馬臉,面色冷硬的中年女官。她應該去過宮牆夾道入口小院子。她是老太監凱風的晚輩?
那麼,她是來找曹夕晚的?
他一想就明白,是為了紫金羅漢丹。
因為曹夕晚半夜都要出門推銷,同為東家的柳如海下意識就繞路追了過去,在車轎廳前假裝偶遇了這位范女官。
「恕罪,晚生柳如海。」
他低頭施禮,范女官眼神一閃,顯然是聽說過他的名字。
「青娘子讓你來的?」
「……」柳如海認真思考,是把她賣了呢。還是裝聽不懂。
鑑於青羅女鬼的兇殘,他還是客氣微笑:「晚生與貴府上楊供奉有幾面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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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聽到了消息,范女官離開侯府,便坐車去南河邊的柳記藥鋪子,高價買了一包藥丸子。
她不禁大喜。
果然,但凡認真想買藥的人,自然願意打聽,當然就能打聽到柳記。
至於范女官為何來。她明白。
唐王爺是小兒子,興武太祖陛下駕崩時,他還沒去封地,如此一來他在宮中的人脈,其實比秦王、比諸王都更深。
英英這傢伙,一定和唐王爺有來往,把她賣給了唐王府。
她決定要和英英絕交。
如果范女官把她賣給了唐王爺,她一定要和英英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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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海去柳記鋪子裡上了工賣完藥,又查了帳目。
他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勤快的東主。
他看了看,曹爹子居然就真沒有來了。難道是心灰意懶,放棄醫道了?
其實,曹爹子在小病小症上,經驗極多,且他也不靠醫道吃飯,就這樣過一世,也足矣。
這幾天沒有下雨,但寒氣滲骨,枯枝積雪未融。
柳如海裹著翻毛披風,背著藥箱步回蘿院,便看到了她。
曹夕晚抱著一隻藍緞子大包裹兒立在院門前,她一身新裁的翻毛翠襖兒,妃紅色短狐披子,在雪松下是一抹亮色。
他笑著走過去。她把包裹里的皮袍兒翻出一角,讓給他看:「我爹說,送給你,多承你平常照顧他了。」
柳如海知道,最後那句是她自己的意思,曹爹子可不會覺得被他照顧,曹爹子一直認為他照應著柳如海。
他施禮笑謝,不好馬上接禮物,先客氣請她進屋裡吃茶。曹夕晚其實壓根沒找到曹爹子。她爹居然跟她玩心眼,不知道藏在侯府什麼地方了。她尋思著不找他十天半個月是不會出來的。說不定是把偷懶偷出了一個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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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客同進,便看到正廳門開著,裡面有忙碌人影,松壁和素衣今日都在,早就算著他回來的時辰。
「小晚姐來了。」松壁笑嘻嘻,素文連忙上前,接過她的大包裹兒。
兩個小廝兒早早暖了爐子,燒了水。她踏進正間小廳堂,便有暖意炭氣夾著甜香撲面。
「喲,你們熏的什麼香?」她瞧瞧,清供幾桌上有幾盆兒水仙,卻未開花,只盈盈倒映水波。
正中地面一隻大碧瓦炭盆兒,四角框著放腳的木架子,炭里堆著細炭,原來炭火四面還燒著鮮黃干橘子皮,果香溢屋。
她進去就連忙坐著烤火,柳如海便知道她在外面等得冷,咳嗽示意。
松壁匆匆關上正間房門,免得寒風吹得曹夕晚更冷。四面窗格子透亮,房裡依舊有些干,素文往後面泡茶,她摸出他送給她的玉瓶橘子香油,又重新仔細抹了一回手。
他在外面廊上抖了披風上的雪,才進來把藥箱遞給松壁,看著她手裡玉瓶,他笑了笑:「你坐一會兒。」
「好。你忙。」她尋思著,坐一會兒就走吧。人家怕是有事。
「我不忙。」他笑著,又吩咐,「加個炭盆兒,泡老參茶。」
說罷,才進了裡間,
她瞅著素文提了一桶子熱水進房,聽動靜,他應該是用熱水抹臉、換衣、燙腳換暖鞋,又戴了暖帽兒才出來,柳如海笑語拱手:「久等,是我多事了,靴子浸了雪,免得入了寒氣。」
她一瞅,人家柳如海什麼病都沒有,居然這樣講究養生之術。
她頓時覺得自己應該戴個皮帽子,才像個病人了。
「你吃這個茶。」他把自己手裡的老參茶遞過去,「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雖然不是風口,但你身子弱得吃些參茶。我上年給你的參丸子,吃完了?」
「嗯,吃完了。」她熱熱地喝著參茶,心想,果然,上年那些零食罐子裡的各色補藥丸子,全是他做好給她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