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家傳密技(上)
2024-05-09 19:53:08
作者: 西山微
「小晚——」問雪又叫她。
天氣漸入了秋末。院中秋葉輕卷,再過幾天屋裡就要燒炕了。曹夕晚最近常在西廂外間炕床上坐。
「我病了。」她咳嗽著,冬天寒便是如此,但她自己知道,比上年好太多。她裹著繡花頭巾子,寶藍色對襟夾襖兒,耳邊一對珍珠子耳環。
她認真地打算盤,算賭本兒,不理會問雪。她想,明明都從水莊子裡回來了,為什麼還天天叫她幹活。
八個大丫頭,少她一個不少,哪來這麼多活要干?
問雪這丫頭也許猜到上一回在竹園附近是她跟蹤,也是她通知了秦猛?
問雪被關了十天不許出正房,恐怕早就看她不順眼。
曹夕晚覺得眼下不是吵架的時機,她忙著賺錢,應該病就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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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死賴著不動,問雪氣得又跺腳,又紅了眼圈兒,好像是她曹夕晚欺負了一屋子忙亂的丫頭們一樣。
曹夕晚歪頭當沒看到。
「佳書娘子的六禮,你也不幫!」
「……」
「二太太賞了你多少東西。你也不記得。」問雪摔了門帘子,到廊上餵八哥兒,翠窗外,她罵人的聲音就傳來。
屋裡的曹夕晚充耳不聞,老神定定地在窗邊的木炕床上坐著,算帳。
「……」
「二老爺見著你,還叫丫頭給你倒茶呢。說你辛苦!我們這些當丫頭的不辛苦!」問雪冷笑,對著八哥兒說,「是不是?誰不是丫頭呢!」
「……」
「佳書娘子,知道你喜歡吃玫瑰奶湯兒,都會記得留你一盞兒。你說你,吃著人家的湯兒,也不知道衝著人家叫幾聲,是不是,小球兒?」
小球兒是八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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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抓起算盤兒,在小桌兒上用力一放,隔窗高聲嚷著:
「你睜眼瞎嗎?嫁妝是我幫著準備好了。我還去換了鋪子,太太和侯爺的添妝也是我準備的。連我管著的回春堂,都被唐王爺換走了!」
她忍無可忍,站在炕上,一推橫窗格兒,這動作驚起廊下八哥兒亂飛,扇了問雪一臉的食水。問雪驚叫一聲,逃開幾步一抬頭,曹夕晚的臉懟到她面前。
嚇得她又是倒退一步。
曹夕晚,從橫窗探腦袋,和問雪吵架:「我還特意去水莊子,見了他們唐王府的內管事,趙女官和范女官,她們現在都在咱們府里,她們在教佳書娘子規矩!你去問問她們,我去水莊子忙的時候,你在哪裡?」
她一邊嚷嚷一邊咳嗽,一點也不妨礙她牙尖嘴利。
「你看著陳媽媽病了,雲柱斯文,絳河不愛攬事兒,細柳是個好哄的嬌小姐,你就山中無老虎,跳出來稱大王了!做夢吧,你曹姑奶奶我還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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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雪氣得臉龐兒紫漲,揭帘子進來和她吵。
她煩了,盤坐下來,拍桌子,「別吵我!太太不在,我最大!叫你閉嘴就閉嘴。」
「……你!你怎麼敢這樣說!」問雪氣得捋袖子,「太太讓我管事兒。」
「要打架嗎。我一個可以打你十個你信不信!你就拿著雞毛當令箭,當誰不知道呢。」
她一看問雪還敢捋袖子,笑得想在炕上打滾,又氣勢洶洶在炕上跳起來,曹夕晚鬥雞眼,叉腰,居高臨下,扭曲著五官擠出一臉橫肉,把來勸架的丫頭們都嚇了一跳。她嚷著:
「我年紀最大,進府最早,怎麼了?你不服?我們去老太太跟前說理去——!你當我們老家人好欺負嗎?這府里還有沒有王法了——!我要去老太太跟前哭大爺——!」
這一回吵下來,連嫣支也瞪她。私下懟她,說她活似另一個曹爹子。
她才不像親爹呢,她這樣勤快的人。她只是偷懶的時候,可以和她爹一樣理直氣壯。她哼著。
她冷笑走出西廂屋,瞟到了門邊雲柱和絳河,居然也沒來幫問雪。
果然,問雪這陣子管事兒,遠不如陳媽媽公道,也得罪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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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不做二不休,殺回房,抱了自己的枕頭被子,闖進了問雪的房間:
「我要換房間!我和嫣支睡這間!你去睡我們的!」
「你……憑什麼?」
「憑我先進府!我就不愛睡濕達達的房間!你一個人占一間,你還有理了?」
「細柳也是一人一間!」
「那你就和細柳去睡,你看她不好說話,知道我們嫣支心軟是不是?」
「小晚,小晚——」嫣支雖是個暴炭兒,但問雪笑眯眯地說話,她就不好發作。
曹夕晚正一肚子火呢。
趙媽媽寫來的信里,說她又買了一回假藥材。
多虧也是小份額。
但在北邊沒有藥行里可靠的門路。趙王府買斷了不少藥材。她侄子是王府錦衣,也找不到可靠的大宗藥材的門路。
曹夕晚頭痛,問雪還來挑事兒,她還和她客氣?
她搶到了房間,把嫣支的睡具都搬過來,搶了房裡原來幾個包裹兒摔給問雪。問雪不敢去找細柳。
到底還是雲柱拉了她回房間,三個人先住一間。
嫣支胳膊上生得濕氣皮癬兒,換了房間,再上藥第二天就好了。
「我當真就是個小姐身子奴才命。」嫣支嘆氣。
「少理她們。我難道沒有幹活,她叫我收拾太太的首飾,我是不去的。」
她心裡有數,她又不是太太的心腹人,很多東西她都不碰的。
問雪想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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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問嫣支:「是不是玉詞說了我的壞話?」
她不認為,問雪的能耐當時能知道跟蹤的是她。秦猛也不會說。
嫣支一愣,五房裡的大丫頭玉詞,確實和問雪好。這幾天常來。
玉詞?曹夕晚想,終於有一個跳出來了。
「我還沒見過,這兩年誰敢在侯府里故意來說我壞話。」她微微地笑。
又是五房的人?
玉詞九成九就是寫【有毒】紙條的人吧。但這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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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房裡的事。連二管事如今一定盯著呢。曹夕晚想,所以她只是跳出來,在百花堂的彩繪廊下攔住了玉詞,伸手:「五十文。」
「……什麼?你說什麼?」
玉詞剛和問雪說完話,就被她嚇了一大跳,臉漲紅,話都巴結了。廊上的八哥兒天生是個勢利眼,看到曹夕晚擺開陣勢又要吵架,八哥兒咕咕地像人一樣嘲笑著玉詞。
「五十文,上回在誠福寺里做佛事,你還沒給五十文。是我們幾個攤的。」
「……可是,可是我病了,我就沒去。我讓玉煙和你們說了的。」
曹夕晚瞪眼:「我們白出錢了?」
玉詞咬著唇,問雪看到動靜,連忙走回來一問,氣道:「她根本沒去,你又故意欺負人?」
她豎著眉毛,伸著手就抓玉詞,「那行,我們去問問青雀,素雲她們,是不是要算這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