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瑣事人情
2024-05-09 19:53:00
作者: 西山微
她在脈枕凹處放上手腕,皮膚感覺到繡錦的涼意,窗外有秋風摧樹呼嘯,她用帕子掩唇一個勁地咳嗽。
燈光搖曳。
「……淋了雨。」他蹙眉,仔細診了診脈。
「嗯。」
「暫時不要吃那避疫丸子,反倒沒用。受寒也容易拖著不好。」他收回手,沉吟著。
「……哦。」她比柳如海還要惜言如金。
他抬眸瞥她一眼,見她耷拉著眉眼,沒什麼精神氣兒,到底勸了一句:「陳明叫你吃什麼。你好歹也想想,他是擅長要用毒的。不是治病。」
「嗯,我知道了。」她點點頭,想說一句她還問了她爹,到底沒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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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從曹爹子那裡聽說過此事,無奈失笑,起身在書桌前開了一副風寒的方子:「你每天吃一劑。」
「好,多謝。」她雙手接過,「有勞。」
柳如海在燈下,仔細看她,她氣脈里也有急怒之氣,才一直咳嗽不止。
他也猜到她急怒的原因。只是不方便現在勸解她。步出陳媽媽的房間,柳如海才轉頭和松壁囑咐了幾句:「過兩天你再和她說南枝那事。」
她這兩天最好心平氣和地靜養。他想。倒是松壁悄悄說:「公子,曹娘子喜歡冬天釣魚,我打聽得可真了。京城內外的湖水,好一點的水莊子,管是誰家的。只要沒有人她都去過。我聽我們二管事說的。侯爺都不管她,反正她不會被捉到。」
柳如海沒出聲,他如今也不願意多想了。他和她這都算不上是露水情緣關係。只算是有些利益勾聯?且過一日是一日。趙王府有個水莊子還不錯,在真珠莊附近。
她應該多玩耍,少操心。一操心就能看出來精神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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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淑鸞每日打發了丫頭過來,問陳媽媽病情,曹夕晚冷眼旁觀,並不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反倒是陳媽媽有了三分精神,在病榻上和她說了:「關陝樓氏貨棧的親族,娶的確實是涼國公府南玉的一個家奴婢子,叫玉枝。玉枝夫人生了兒女要麼夭折,要麼出家修道不見人影了。就當我們太太是女兒般親近。以往就薦過一兩個樂伎,一個叫南嘉,這個叫南枝。我勸太太和這家人疏遠些。不要接些來歷不明的樂伎進來。」
樓淑鸞不肯答應。
陳媽媽急了,多勸了幾句,說起侯爺不可靠,太太千萬要謹慎。
這話也惹惱了太太。
太太讓陳媽媽出府去。陳媽媽急怒中就病了。
樓淑鸞說過也就後悔了。
這幾日,樓淑鸞每日打發丫頭來問安,聽得陳媽媽精神好些,問起太太好不好,她便親自過來了一趟。
樓淑鸞環佩叮鐺,繡襖錦裙,當真是光彩照人。
她來的時候,曹夕晚也在外間盤坐著,看著小丫頭煎藥。
「倒辛苦你了。」太太居然問了她一句。她知道,全是看在陳媽媽面上,便道:「太太放心。我也吃藥呢,順道和陳媽媽做個伴兒。」
太太微點頭,在內室關門和陳媽媽說話。
丫頭在外間,曹夕晚也不方便偷聽,只隱約聽得,似乎主僕二人哭了一場。太太眼圈兒紅紅地,足說了一個時辰的話才離開。
接下來兩日,陳媽媽氣色轉好,柳如海又來複診了一回,點頭道:「心情好了,病就漸好了。換一副方子再吃幾天。」
她在旁邊看著,柳如海檢查了陳媽媽的雙眼,老媽媽應該是精神振作起來,雙眼的模糊好了不少。
待得一起出了外間,柳如海問她:「還咳嗎?」
「這兩天好些了。」
「趙王府在京城郊外也有個水莊子。」他為她診脈時,微笑說著。
曹夕晚看他一眼,沒出聲。
柳如海看她兩眼,見她不接話,暗嘆一聲,繼續道:「唐王爺自己也有一個莊子,是個道觀改建的。裡面有十幾二十個道士。」
她一聽,豎起了耳朵:「秦王府有個馮仙師,密宗刀法出身。你知道?」她可是親耳聽到,柳如海在廊下見到戰百刀時,稱他為馮仙師。
「……我揣測,那位馮仙師,是南玉舊黨。他進京城後就藏在了唐王爺的這個道觀里。」
難怪,楊平粹和馮均卿來往密切。原來都是唐王府上的人。
「趙王府的莊子,和唐王府的莊子,很近?」她想了想。
他微頷首。都在京郊,北望清涼山,南臨莫愁湖。與御園真珠水莊相近。
「什麼時候去看看?」她問。來了興致。柳如海方才提起趙王府的水莊子,她當然知道,叫小園水莊。那裡的風景不多,但魚群多。
她還曾經溜進去,釣過魚。但這事就不好和水莊主人提了。她決定當成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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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海含笑,小園水莊他可以作主。他聽說她以前似乎去過,住過幾日。想來應該是喜歡小園的。
「你秋冬時,先養一段日子。」他說了一番秋冬保養的方子,「冬天去釣魚?讓你爹娘也去。」
她自有盤算,把這話記在心裡,微笑說:「我和爹娘商量。」柳如海又說起,曹爹子這幾天,時不時來鋪子裡診脈,治些小病小症,都是熟手。
她欣喜於,親爹終於靠譜了?
「我這幾天會去鋪子裡,但最好再安排一個老大夫。」他委婉暗示。她倒是沒失望,他爹當然是看不了疑難雜症的,千萬不要讓他爹看才對。
「柳公子說得有理,你看著辦吧。和霍掌柜說一聲就行,工錢之類你定。」
好歹柳如海也是五五開的股東兒,她自己還分了一股兒給了秦猛,羅媽媽他們,論起占股最多其實是柳如海。
他含笑點頭。
「薄荷藥油要麼?要準備做了。」
「要橘子香的。」她伸出五個手指頭,「五瓶。一瓶你送我的,四瓶帳上記我的帳。我想送人。」她又想了想,「我爹早要今年入冬要送你一身大皮襖兒。比平南伯府的還要好看。我還在看皮子。」
他一笑,點頭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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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記著柳如海說的秋冬保養方子,溜出去就找了陳明,陳明聽了點頭。沒什麼問題。
她連忙就開始把自己裹起來,平常梳個矮髮髻兒,裹著繡花頭巾兒,簪上一二支鎏金珍珠簪子。在正房裡立著,也不失體面。
或者就是一支鑲玉燒金長簪子,外面戴個觀音斗篷,只露出腦門兒。
她和陳媽媽說,這是秋天就防著寒風,到冬天不會咳嗽。
陳媽媽如今能起床了,平常吃的補藥,一律是太太的私房錢。她想,太太對陳媽媽倒好。
有一日,陳媽媽拉她進內室,開了床下暗格的盒子,裡面幾格兒全是陳媽媽攢的體已,陳媽媽問:「你在南岸百戶衙門對面的鋪子,可靠不可靠。聽說蘇錦天要調了。」
「是六公子接手,我和六公子挺好的。」
陳媽媽收拾了自己一份體已兒,讓她幫著也算個股。
她心中歡喜,便想了想,悄悄勸說:「對著太太不能說侯爺的,我和陸秀雲挺好的吧。我一說蘇錦天不靠譜,她就打我,要和我絕交。」
她搖了搖手指,「說一回就差不多了。她不聽有什麼辦法。」
陳媽媽豈有不懂的,只是嘆息著:「太太待我不薄。我也沒有兒女。我不忍心……」
「都成親了。太太看著就不可能休了侯爺。你說了徒添太太的煩躁。傷了主僕情分。等太太自己明白了,她向你討主意的時候,你再說。太太才記著媽媽你的情分和忠心呢。」
她勸解著。陳媽媽見她在這點子瑣事上居然人情練達,不禁也詫異好笑。
她一臉不堪回首,幽幽地嘆了口氣:「我爹,我娘,我都說了多少回。他們都不聽的。還罵我不孝。我漸漸地就明白,且顧著自個兒吧。我自己好吃、好喝、好穿用,身子健康,就是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