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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18 11:06:38 作者: 沅蘇

  「我這是在討好您,讓您待會兒罰的時候下手輕些,您老人家親自等我,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他說著笑,看著園林中錯落有致的景色。

  園林是請蘇州的園林大師親自設計監工的,每一處都透著江南的細膩和唯美,百看不厭。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每次都有新感覺。

  顧老爺子不吃他討好賣乖的那一套,哼了一聲:「你今天在民政局,可真是出盡了風頭,讓他們局長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了。」

  顧予苼吹了吹水面上的茶末,沒看顧老爺子,被熱氣熏著的眸子異常漆黑瑩亮,「既然爺爺都知道了,我就不用解釋了吧。」

  「你這什麼態度,」顧老爺子沉著臉,將手中剛端起的茶杯重重的擲在桌上,裡面的水溢出來灑在桌上,冒著白色的水霧,「就算要結婚,總該先把人家姑娘帶回來見見家長吧,你這樣胡鬧,讓人家姑娘以後怎麼做人?」

  「這年頭,今天結婚明天離婚的多的是,不就去趟民政局,用得著這麼大陣仗嗎?」

  他本來想點支煙,但想到老爺子近段時間咳的厲害,抽出來都又重新放回了煙盒。

  「難不成,你還想始亂終棄?你老實給我交代,你跟那姑娘是不是已經」

  

  等了幾秒也沒見他繼續說,顧予苼掀了掀眸子,漫不經心的掃了眼一臉正氣的爺爺,挑眉,「睡過了?」

  「你這混小子,三十歲了還沒個正行,抽個時間,把那姑娘帶回來讓我們看看,如果合適,定個日子把婚事辦了,你也不小了。」

  「她家世很普通,就一鄉下姑娘。」

  她那個巴掌大的鎮,在他眼裡最多算個鄉!

  「家世不重要,最主要的是身家清白,現在的年輕姑娘,結婚前都喜歡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我可不希望哪次宴會後被某個小輩戳著脊梁骨嘲笑我家孫媳婦是他玩舊了的破鞋,還要有能力,家世好不如能力好,再大的財富要守得住才行,也有個人幫襯你。」

  老爺子前半生也是苦過的,面朝黃土背朝天,趕上抗日戰爭,樹根皮帶什麼的都吃過。

  顧予苼看著從門外駛進來的香檳色寶馬七系,「你說的是我媽?」

  隋家家世優渥,那個年代,有錢人家的夫人都是全職太太,只需要會點興趣愛好,喝茶打牌購物,商場上的事完全不需要她們操心。

  所以,外公根本沒讓媽接觸過商場上的勾心鬥角。

  別說是在事業上幫助他爸,就是做個端茶倒水的秘書,也會弄得一團糟!

  老爺子在顧予苼頭上敲了敲,「你這話要是讓你媽聽到,非哭個三天三夜,你就等著你爸抽死你吧。」

  「今天難得回來,陪我這個老頭子下盤棋,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顧予苼收起臉上的笑容,「這都要過年了,說什麼不吉利的話。」

  「爺爺84了,就算真有什麼,也算是壽終正寢了,生死有命,沒什麼避諱的。」

  傭人將棋盤擺上,才終止了這個話題。

  顧予苼手法嫻熟的落子,不多時,棋局已經過半。

  越到後面,思索的時間越長,他趁著顧爺爺考慮的時候端起茶抿了一口,狀似隨意的說了句:「爺爺,你也知道我媽的性子,估計,蘇桃不好過她的關。」

  「得,我說今天怎麼突然有時間陪我這老頭子下棋了,合著是想讓我幫你當說客呢,不過,蘇桃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他雖然已經完全將顧氏交給顧昶在管理了,但還是會時不時的去一趟。

  在家閒著無聊,加上人老了愛懷舊,沒事就喜歡去顧氏坐坐,感慨歲月不饒人,當初三個人的公司,如今已經發展成旗下員工三百多個,子公司72個,幾乎遍布世界。

  隋瑜見他們在花園裡下棋,就下車走了過來,算起來,她都已經有好長時間沒見到顧予苼了。

  而且,他每次回來都是行色匆匆的,兩母子連好好說會兒話的機會都沒有。

  她先喊了一聲「爸」,才將視線移到顧予苼身上,抱怨:「予苼,你說說,你這都多久沒回來了?看來,我以後要想見你,得去顧氏頂你秘書的班。」

  「您可千萬別去,我怕到時候我得把辦公室讓給你和那些個富家太太打麻將,只能去秘書部辦公。」

  「對了,上次那個王太太,你見過的,她老公在非洲挖鑽石礦的那個,下個月她女兒回國,年紀比你小几歲,聽說長的標緻水靈的,你抽個空,一起吃個飯。」

  顧予苼拿棋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邪肆的勾了勾唇,「非洲和水靈標緻這四個字聯繫不起來吧,就算要形容,也是黑的噌光發亮啊。」

  「你這小子,到時候嘴巴可給我閉嚴實一點,要真看不上,你跟媽說,媽給你推了,別損了人家姑娘的面子。」

  ***

  早上九點,蘇桃睡得正香,手機就響了。

  她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手機屏幕,有氣無力的說道:「餵。」

  這種天氣,手伸出去拿個手機,都冷的直打哆嗦。

  「我在你樓下,」霍啟政低頭看表,「還有半個小時。」

  蘇桃才想起今天早上十點的飛機和霍啟政一起去美國,昨晚睡的時候忘了調鬧鈴。

  請假之前給霍啟政打電話商量時間,知道她能請假,他就定了最早去美國的一班飛機!

  估計是真有急事等著他過去處理。

  「哦,那你等等,我還沒起床。」

  蘇桃以最快的時間換衣服洗漱,行李是昨天收拾好的,只去一個星期,她就帶了兩套打底衫,一件羽絨服。

  將護膚品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放到手提包,打算等一下在車上擦!

  打開門,霍啟政就站在她門口抽菸。

  「你怎麼上來了?」

  「幫你拿行李,」說完,他自然的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拉杆,「走吧,身份證小姐。」

  「當你的身份證待遇還挺好的,報銷來回機票,包吃包住,工作沒壓力,還有酬勞。」

  她是沒想過要要他的錢,只是說著好笑的。

  霍啟政笑了笑,「怎麼沒壓力,這不,等一下下樓還得陪我演場戲呢。」

  「啊?什麼戲啊?」

  這怎麼還整上無間道了。

  「甩男人會不會?」

  蘇桃老實的搖頭,又點了點頭,顧予苼應該也算吧,雖然沒甩掉。

  「我二叔找了人跟蹤我,就在樓下,你需要跟我演一出我死纏爛打,而你極力擺脫的戲碼,這樣,我才有理由追著你去國外。我二叔在開始懷疑我和七七的關係了,但他現在還不敢肯定,所以,我會誤導他,我之前的女朋友是你,你因為和另一個有錢男人在一起,所以跟我提出分手。」

  蘇桃呲牙,「不用這麼狗血吧。」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sorry,我是真的想不出氣他好辦法了,跟簫隨心扯上點關係,都讓他風聲鶴唳,如果知道我和A城裴家有牽扯,怕是要將我軟禁在霍家一輩子了。蘇桃,這次你幫了我,下一次,我會不遺餘力的幫你。」

  關於豪門的勾心鬥角,蘇桃不了解!

  但如果霍啟政不是被逼無奈,也不會拿她當藉口。

  「下不為例。」

  霍啟政提著行李走的很快,快下到一樓時,他回頭跟蘇桃沒頭沒腦的說了句:「開始了。」

  蘇桃吸了口氣,演戲這種東西,還真是不適合她,臉上表情都是僵的就直接從樓道里沖了出去:「霍啟政,我不要你送,我自己打車去機場,你把行李箱還給我。」

  好吧,她的聲音吼的太大了,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了。

  她忍不住替自己打了個贊,看來,這嫌貧愛富的名聲要聲名遠揚了!

  霍啟政冷著一張臉,「我送你。」

  說著,就將行李放進了後備箱。

  蘇桃眨了眨眼睛,這戲還沒完呢,後面呢?

  她衝過去將行李箱又抱了出來,「我說了不要你送,你這人怎麼這麼死皮賴臉,都跟你說分手了,怎麼還纏著我不放啊。」

  「我是沒他有錢,但你相信我,我會對你好。」

  「我不需要你對我好,你對我再好,能讓我買名牌進高檔餐廳嗎」

  她在心裡哀悼她的名譽。

  躲在牆角的兩個保鏢,其中有一個背對著他們打電話!

  霍啟政抿了抿唇,強勢的將行李箱塞回了後備箱,關門,推著她進了副駕駛。

  蘇桃象徵性的掙扎了兩下,就坐進去,她可不想留在那裡繼續丟臉!

  霍啟政繞過車頭的那幾秒,她看到了對街緩緩啟動的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看車牌號,有些眼熟,但忘了在哪裡看到過了。

  她甩了甩腦袋,也沒在意,估計是以前生意場上的客戶。

  車子駛出了一段路,霍啟政借著看右邊後視鏡的時間掃了她一眼,「想什麼,愁眉苦臉的?」

  「我的名譽被你全給毀了,以後在小區里進進出出的,指不定別人怎麼指著我的脊梁骨罵呢。」

  霍啟政笑笑,像是想到什麼,又一臉嚴肅的看著蘇桃,「剛才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你看到了嗎?」

  「嗯。」

  那種豪車,就是停在大街上都是回頭率百分之一百,更別說是在那種破落小區了,離的又近,想不看到都難。

  「那是顧老爺子的車,看樣子,不是無意停在那裡的。」

  蘇桃心裡『咯噔』了一下,想到前天被顧予苼強行弄到民政局去辦手續,估計是傳到了顧老爺子耳朵里了。

  難怪她看那輛車的車牌那麼眼熟,以前老爺子去顧氏視察的時候,她是見過的。

  當時還特意記了一下!

  「」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解釋,顧老爺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過,顧夫人就不一定了。」

  蘇桃搖了搖頭。

  估計是起來的時候凍著了,頭暈乎乎的,她靠著椅背昏昏欲睡。

  解釋,有關係的人才需要解釋吧!

  迷迷糊糊的想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到機場了,看樣子停了一會兒了,他看著窗外走神,外套披在她身上,他就穿了件針織毛衣。

  「怎麼不叫醒我?」

  她將外套還給他,霍啟政沒接,「看時間還早就沒叫你,披上吧,剛睡醒容易著涼。」

  他下車擰著她的行李包往裡走,腳步很快,蘇桃知道這場戲要一直做到上飛機,在後面裝模作樣的追了幾步。

  一直到飛機上,蘇桃才鬆懈下來,頭還是有點暈,鼻子也開始堵了。

  看徵兆,是感冒了!

  霍啟政讓空姐拿了床毯子給她蓋上,「還要十幾個小時,要是困了就先睡。」

  她病懨懨的點了點頭,閉著眼睛睡覺。

  很難受,一直皺著眉,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意識不清中,感覺有人在替她擦汗!

  溫熱的手指一遍遍探著她額頭的溫度。

  早上沒吃飯,這會兒胃裡一直泛酸,蘇桃難受的蜷縮著。

  她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坐在了對方的腿上,男人低沉的聲音朦朦朧朧的傳來,「麻煩你調一下座位。」

  蘇桃強撐著睜開眼睛,一抬頭就看到顧予苼那張走到哪都禍國殃民的臉,而她正坐在他懷裡,頭枕在他的肩膀上。

  她急忙從他身上起來,腳一軟,差點又坐回他腿上。

  空姐已經替她將床鋪好了,正恭敬的站在一旁,滿含傾慕的看著顧予苼:「先生,請問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拿份早點,再拿點感冒藥,一杯白水。」

  他抿著唇,嘴角下沉的弧度彰顯著他此刻很不高興。

  蘇桃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覺,也不知道是他在身邊亂了心神,還是睡飽了,精神越來越好了。

  顧予苼本來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但看到蘇桃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嘴唇動了動,又硬生生的忍下來!

  他要的東西空姐很快送來了,「先生,您的早餐和感冒藥。」

  坐頭等艙的客人,單身空姐都會變著法的要對方的聯繫方式,空姐放下東西,看了看蘇桃,估計是在猜測他們的關係!

  「睡不著就起來吃早點,把藥吃了。」

  他的聲音,冷的能把人凍成冰棍!

  蘇桃是真餓了,也不矯情,坐起來拿著三明治就準備咬。

  顧予苼攔住她的手,將水擱在她面前,「嘴唇都干起皮了,先喝水。」

  喝了水,吃了早餐,又把感冒藥吃了,蘇桃才想起來她身邊坐的人該是霍啟政:「你怎麼在這裡,霍啟政呢?」

  顧予苼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一字一句幾乎是從齒縫裡蹦出來的,「你給我閉嘴。」

  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適,她又生著病,顧予苼真想將她腦袋擰開看看,跟一個男人孤男寡女的去人生地不熟的美國,這究竟是多白痴的女人才會做的事情。

  感冒藥里有安眠的成分,蘇桃閉著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中途醒過一次,是吃午餐!

  勉強喝了點玉米濃湯,又吃了幾塊蛋糕,又躺下睡了。

  等到了美國,已經凌晨了。

  顧予苼原本是打算抱著她下去的,剛將手放在她的後背上,蘇桃就醒了,茫然的看著他幾秒鐘,見周圍的人都開始拿行李箱了,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是到紐約了。

  下了飛機。

  風一吹,蘇桃冷的打了個哆嗦。

  美國夜裡的溫度比洛安要低,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迎頭罩下,顧予苼在她取下之前攬住了她的肩膀:「不想明天病的起不來,就給我乖乖的披上。」

  有車子來接。

  霍啟政走在她身後,蘇桃對於他私自跟顧予苼換位置的事,還是有些生氣的。

  就算是身份證,這是不是表現的也太現實了,他將自己帶來的,卻在她感冒昏睡的時候將她交給顧予苼。

  是不是也該問問她的意見?

  顧予苼沒有給她選擇的幾乎,直接將她推進了來接他的車子裡,報了個地址。

  霍啟政並沒有阻止,甚至在她被迫跟著顧予苼離開的時候還朝她笑了笑,彎腰坐進了後面那輛車的副駕!

  蘇桃不是第一次來美國,沒有什麼新鮮勁,除了建築迥異,街頭的人從黑頭髮黃皮膚變成了黃頭髮白皮膚之外,沒什麼特別的。

  她版喝著眼睛,軟綿綿的靠著車窗不說話。

  「難受?」

  顧予苼看了她一眼,心裡還是生她的氣,一路上雖然照顧周到,但語氣硬邦邦的。

  臉上的溫度比外面還低!

  手機響了兩聲,有簡訊進來。

  蘇桃低頭看了一眼,是霍啟政,點開。

  「蘇桃,我只是想讓你在做出選擇之前再用心去感受一下,我怕你盲目的決定後,會後悔。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那很抱歉,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

  她沒回。

  外面街道的雪很厚,車子等紅綠燈的時候,她聽到有人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

  洛安不下雪,就是下,過不了一會兒就化了。

  所以,她很有衝動想下去踩踩,感受一下雪捧在手裡的感覺!

  她以前來都是夏天,還真沒看到過紐約的雪。

  但這個點,又在美國,還是算了,真要遇上什麼事,求救無門。

  車子在酒店停下,房間已經開好了,顧予苼擰著行李直接進了電梯,蘇桃跟上去才知道只有一間。

  她朝著他翻了個眼白,轉身下樓掏出身份證又開了一間,幸好沒遇上什麼狗血到沒有房間的情節!

  去顧予苼房間裡將行李搬回自己房間,不在一層樓,這讓蘇桃大大的鬆了口氣。

  白天在飛機上睡多了,晚上沒有睡意,吃了藥感冒也好了,頭不痛了,就是鼻子還有些堵。

  從樓上,能看到樓下白皚皚的雪,堆了厚厚的一層,風景樹綠色的葉子若隱若現的透出來,很漂亮。

  睡不著,索性去外面看雪。

  她下去的時候,剛才細小的雪粒子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她戴著帽子和毛線手套,穿著雪地靴在雪裡踩的『咯吱咯吱』的響。

  酒店離的近,也不至於會有危險!

  雪花有幾片落在了頸子裡,化成水,沁進了衣服里,涼涼的,很冷。

  她踩的興起,沒注意到有人走近,顧予苼皺著眉將她抱在懷裡,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又低頭看她沁濕的鞋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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