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九)——畜.生
2025-02-18 10:54:03
作者: 羊駝萌萌
「是不是讓我吃飽,好去投胎?」
這人喜歡楚長歌那種動不動的嬌哼抹淚的小女人,反之,絕不喜歡粗魯兇悍的女漢子。心想著保住小命要緊,她嘟噥著小嘴兒,小心翼翼地攬上他頸項,就連小眼神亦是楚楚可憐的。
她這一親密舉動,讓他繃緊的嘴角往上揚了揚,鳳眸與唇角一樣拉長上翹,「不會,你這顆腦袋矜貴的很,朕會好生留著你這項上人頭。快到御膳房了,想吃什麼儘管與御廚說便是。」
此刻,他竟是笑逐顏開,可小魚真的一點兒也笑不起來,她的腿現在還覺麻疼,無法掙開這人,而在烈日下曬了一下午,身體也快乾枯,他把她虐成這樣,怎麼還可以笑呢?
以前,她覺得自己還算了解這人,然,自從楚長歌重回至他身邊,她愈發讀不懂了溲。
「皇上,你左手給我一個巴掌,右手又來給我揉一揉,這樣是不是很好玩?我若是一塊石頭,那我不會有任何知覺,可我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你這樣讓我很痛!」
一個沒忍住,小魚就蹙眉吼出了這番話,雖然心中舒坦一點了,可這一口快,就立馬生了悔意,看著他沉下的嘴角,又想抽自己耳瓜子,她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啊,說不定這人一生氣就會罰她跪著,還不給口糧,或者乾脆將她扔下,讓她自生自滅。
她努了努乾裂的嘴,看著他冷黑的臉色,他也不應聲,頁還算有良心沒把她拋下,一路冷漠,直至將她送到了御膳房恧。
御膳房那些奴才和御廚一見皇上竟來了,紛紛行禮,為首的御廚吃驚不小,皇上這個時辰過來做什麼,可是他們做的吃食不合皇上口味,心中驚顫著不敢說話,只聽得皇上吩咐一聲,「給她做些愛吃的。」
說罷,便把小魚放下,一握拳頭轉身離開,跪著的奴才們齊呼萬歲恭送皇上。
那為首的御廚看了看小魚,她分明穿的是侍女服飾,看上去地位也並不比他們高出多少,但這女子是由皇上親自抱過來的,還吩咐他們給她做吃的,哪怕是那秦貴妃也不曾受過這般待遇啊。想必是魚公公神秘失蹤之後,皇上找的新歡吧。
眾人心中猜測著,一擁而上,諂媚地問她愛吃些什麼,把她當老佛爺似得伺候著。
小魚的確需要被好生伺候一下,當了回主子,吩咐這些人給她揉腿捏背。
……
夜深,起了大風,長樂宮殿外不遠處的桂花林下落了一地小黃花瓣,有人一直站在遠處,看著長樂宮中燈火歇下,才悄然過去。
門口侍夜的婢子一見這人過來,盈盈一禮,「奴婢已按王總管的吩咐,在燈油中加了那些致人昏睡的粉末,她們母女已是睡熟,叫也叫不醒了。」
「好,下去領賞吧。」他一撤手,就讓這婢子下去。
那婢子不知皇上為什麼要這麼做,非得讓她迷昏她們,他是皇上,主宰著這天下,要做什麼,還不能在她們清醒的時候麼?
待那婢子離開,袖中的手輕輕顫著抬起,指尖觸上門框,輕輕推開,門吱呀一聲,隨著他腳步踏進,身後冷月光亦追隨而來,在地磚上灑上一彎銀白色。
他腳步放得很輕,緩緩走進內室,他掏出袖下的火摺子,把床前燈盞點起,一下室內頓亮,油燈光線昏黃將床上女子的臉映亮,她與阮涔涔誰在一頭,睡得很沉很香,可她似乎睡得不大好,眉頭緊緊蹙著,眉心之間被扯出深深的紋路來。
他放下火摺子,就在床沿坐下,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她睡得不踏實,手臂露在外頭,已是入秋,更深露重,這小東西也不怕受了涼。
他欲將她雙手塞入被衾之下,可一握上她手,腦袋裡又衝出一幕,今日她在椒房殿,擼起袖子,她扯著嗓子眼,問他,「我便沒為你出生入死過麼?為什麼你只信楚長歌,不信我?」
慕容肆將她袖子一點點挽起,那三道深深淺淺的疤痕堵進他的眸中,心中一疼,那隻批奏摺掌玉璽握有天下蒼生生死大權的右手,此刻竟不住的顫抖,他指尖在震顫之中撫摸著她臂上傷痕,或重或輕。
室內窗戶緊閉,除去油燈火星子蓽撥作響,再無其他聲響,這樣的夜晚寂靜安寧,突的響起男子的聲音,粗噶而低沉,「我記得這小臂上的這道是你當時誤中了媚藥,你為保持清醒,抄起燭台就刺了下去。這上面兩道是你為我擋的刀。」
他的手又朝她手心慢慢移去,那裡也有一道粉嫩傷痕,他的五指柔軟抄進她指縫之中,又將她手用力握住,「哪怕你這手掌這道痕,也是你為了不連累我而劃。你為我所做的,我如何能不記得?只是——」
說到那裡,他又猛地頓住,喉頭也是輕輕一哽,輕癢噙痛,他再也說不下去。
慕容肆一擰眉,將她冰冷的雙手放進被褥之下,又提了提被角,在她頸窩處掖了掖,他正要起身悄無聲息的離開,就如他來時一樣,可她唇瓣動了動,蹙眉輕輕呢喃,像是在夢中著呼喊誰的名字。
他復又坐下,湊近去聽,她究竟在喚誰?
這一聽,慕容肆眉頭擰得更深,她在一聲一聲呼喚著——菊花公子,菊花公子,你不要走……
菊花公子會是誰?菊花,掬郎,可不正是白韶掬?
她夢中想的念的不是他,而且白韶掬。
他喉間又是一哽,而眸中怒火四射,此刻,他真想伸手過去掐住她的脖子,將她給掐死,可手到他脖子眼卻感覺到異常灼熱,再一探她額頭,溫度更燙,她是發了高熱……
想起她餓了一天,又在外跪著,晚間夜風大,怕是受了寒。
他如此待她,也難怪他會想要白韶掬帶她離開,他眸光一斂,再也克制不住,就將她托起,用力摟入懷中,「小魚,是我不好……」
小魚睡得迷糊,前一刻夢見了菊花公子,那時他們住在雲水鎮上過著悠哉悠哉的小日子,可夏婉安一出現,白韶掬就撇下了她跟著夏婉安那個壞女人走了,她一直嚷著求著叫他別走,可他還是走了,走得毫不留戀……
可下一刻,一陣濃郁清冷的桂花香撲鼻而來,那味道就像娘親做的桂花糕,好聞極了,雖然菊花公子走了,慕容肆也滾進別的女人的懷抱,可她至少還有娘親,娘親是這世上最疼她的人,永遠不會離開她。
可心頭抑鬱添堵,感傷地厲害,一嗅鼻子,就悶聲哭道,「娘,那兩隻都不是好東西,一個跟夏婉安跑了,還有一個……」
她提到那人,更是憋屈,哭得更甚,「還有一個更臭不要臉,明明說那楚某某是他的過去,我才是他的未來,可一轉眼……他跟那女人滾床單去了。娘你說,他怎能如此臭不要臉,前一刻與老子卿卿我我,後一刻就與楚某某嘿咻嘿咻呢?我掏心窩子對這兩隻,他們怎一個也不認我的好?」
她抽泣著,說的也是斷斷續續,手舞足蹈地揍了他好幾下,又聽得她嗚咽地悶悶說,「也罷也罷,就算老子遇人不淑,誰得青春還沒被畜生糟蹋過?可是……可是……這一遇就遇到了兩隻畜生,這也太特麼糟心了……」
慕容肆不知這人本性竟如此潑辣刁鑽,把他與白韶掬稱作畜生,一個君主一個大將,怎到她嘴裡就成了畜生了呢?秦小魚,你見過這麼好看的畜生麼?
她說完又大哭起來,直摟著他一聲一聲地喊他叫娘,眼淚淌在他的臉頰上,濕了他一面。
「秦小魚,我不是你娘,若你醒過來,看到我是那兩隻中的一隻,你會怎樣?」他明知她不會睜眼,也聽不見他說的話,還是這麼傻傻地跟她對話。
他低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乾淨的帕子,溫情脈脈替她擦去涕淚,「你這小東西,怎這麼愛哭?是不是水做的?」
才閉口,又傻笑,權當自言自語罷。
她鬧了一陣,總算靜了下來,像是哭得累了,又渾渾噩噩過去,不過她眉頭一直緊緊攢著,他從胸口摸出那把一直隨身攜帶的小木梳,心想,他若留下禮物,她是否會開心一些?
可剛塞到她枕下,手一哆嗦,就拾回。
若留下這個,她必定發覺他深夜來過此處,況且這是他打算送給她的新婚之禮,可一想到新婚……他的眉又一寸一寸的蹙得更深,手亦捏得更緊,那尖銳梳齒一下一下割據著他的掌心。
---題外話---
總想著星期天多更一點,可每到星期天就各種事情。寫到現在也只寫到三千,大家抱歉了……